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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盛唐余烬-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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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将这才如梦初醒,再次依次站好,在李光弼的带领下,抱拳屈身,顿时响起了一片“咔擦”的铁叶子碰撞之声。

    “属下河西节度副使李光弼以下河西诸将,奉命在此,恭迎特进、开府仪同三司、摄御史大夫、陇右、河西节度使、西平、武威郡太守、持节诸州军事、凉国公哥舒大帅。”

    “吓,都识字嘛,老子还以为,你们会在脸上割一刀,当天子的诏令如无物呢。”

    李光弼等人总算明白了,这是在替朝廷找后帐呢,此时他们哪里还敢呛声,都是口称“不敢。”

    “你们不敢?”哥舒翰的声音陡然放大,被风一吹,四散开去。

    “你们他娘的有什么不敢!瞧瞧你们那鸟样,跟了安胡子几年,就他娘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理也没理那群将校,策马缓缓前行,沿着河西士卒的军阵走过去。

    “河西!是大唐的河西,不是他安胡子的河西。”

    “不服,你哥舒老子就站在这里,是条汉子就上来,看老子干不死你?只知道搞些小人手段,算什么鸟?丢尽了你们王帅的脸,老子都替你们臊得慌!”

    听到他提到了王忠嗣,纵然还有一些不服气的,都低下了头,他们这些人,连带着上任节度使安思顺在内,全都是王忠嗣的老部下,事情都已经做了,就怪不得人家骂。

    “挺长本事的啊,不敢同吐蕃人斗,只会算计自家人,在我陇右,这样的鸟人,一早就被打杀了,不服?不服就去同吐蕃人拼命,想要老子拿正眼瞧你们,就他娘的去。”

    “看看你们的前面,那是石堡城,是我陇右儿郎,用五万尸骨铺出来的石堡城,看看你们的后头,是大非川,是埋葬了我大唐数十万将士的大非川,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做我哥舒翰的部下?”

    “都说河西出悍卒,老子只看到了一群怂包,被人欺负到脸上都不敢回嘴的怂包。”

    哥舒翰越骂越起劲,全然不顾身前站着整整七万之众,那些深知内情的将校也就罢了,普通的士卒,何尝受到这样的辱骂,只听到阵里发出一阵暴喝。

    “俺们不是怂包,陇右做得到,俺们河西儿郎也一样成。”

    “俺们大斗军,可是你带出来的,哪一回在吐蕃人面前怂过了?”

    “忒鸹噪,你说打哪吧,儿郎们若是退后一步,便不是爹生娘养的!”

    哥舒翰执着马鞭,一指声音最大的那一个:“兀那汉子,叫什么?”

    “朱亭镇将,李晟。”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斗军副使了,带着老子当年起家的人,去把吐蕃人的洪济城、大漠门夺下来,将他们赶出九曲之地,敢不敢?”

    李晟毫不迟疑地抱拳应下:“有何不敢?”

    说罢,一口唾沫吐在地下,狠狠地一跺脚,大叫一声。

    “大斗军不怕死的跟老子走!”

    很快,乱轰轰地一群人就跟在了他的后头,余下的里头,大都是戍主以上的军官,他们莫名地被剥夺了兵权,此时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这位哥舒大夫,摆明了就想拿他们立威。

    李光弼等人,无不是同情地看着身边两个气愤已极的男子,他们分别是大斗军的正副军使,哥舒翰的一句话,就成了出头鸟,这个冤找谁去诉?

    不得不说,这一手玩得漂亮,至少那些低层的士卒们,已经不知不觉将这个满嘴粗口的统帅记在了心里。

    要知道,他可不是单人匹马只带一道诏令就来上任的高仙芝,而是坐拥七万之众的陇右节帅!

第一百零一章 醉意() 
再次见到哥舒翰,李光弼依然心怀忐忑,鬼知道这个家伙又会做出什么不讲理的事情来。

    在自己的大帐里,哥舒翰手脚不停地摘下厚重的头盔,解下面甲,撑开双手双脚站在那里,等着自己的侍从上前来,将身上的铁甲一一卸下,直到只余了一领衬里。

    “怎么,吓到了?”他毫不在意地扯掉这件绸布织成的短衣,露出毛绒绒的身体,擦擦头上的汗珠,随手扔在地上,骂人也是很费力气的,年纪倒底还是大了。

    李光弼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曾经的同僚,两人都是由王忠嗣帐下发的迹,只是后来哥舒翰去了陇右,又凭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上来,已经将他甩在了后头。

    “某知道你同安帅有些不对付,也犯不着将河西诸人都骂得狗血淋头,他们也是要脸面的,初来乍到,总不好就恶了所有人。”

    哥舒翰看着他摇摇头:“你呀,还是以前那个性子,想得太多,面面俱到,我没那个功夫,也没那个必要,安胡子滚蛋了,难保朝廷不找你们的后帐,被某家收拾一顿,识相的,自有中使看在眼里,不知好歹的,那便谁也救不得。”

    就在李光弼惊异的目光中,他扳着指头一一说道:“姓安的都不是什么好鸟,一个拥兵自重不知收敛,一个狂妄自大毫无节制,这样的人,老子跑去与他们交好,就算天子不疑,百官能放心么?”

    “自从安胡子接掌了河西,你们打过几仗?破过吐蕃人几个城,自己不想打,又不让外人进来,你们想做什么,天子看在姓安的份上一再容忍,总有一天忍不下去,你们岂不是跟他一块儿倒霉?”

    李光弼听得目瞪口呆,很难相信这番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原以为对方的官运亨通是走了狗屎运,现在看看,还真不是侥幸。

    说起来,两人的缘份有些奇妙,早在天宝六年,李光弼就在王忠嗣的麾下做到了河西都知兵马使、赤水军使,而此时的哥舒翰才不过是个大斗军副使。

    如今对方已经贵为两镇节度,他才不过升到节度副使,反而变成了下属,而这一切,都缘于将他们联系到一块儿的那个人。

    这时候,哥舒翰已经结束了梳洗,重新换上了舒适的常服,他的大帐布置十分奢华,脚下是精美的手工编织细羊毛毯子,双层牛皮帐面阻隔了高原上的朔风,那些侍从正源源不断地将各种菜肴、美酒端上来,很快就摆满了整张几案。

    “来,陪我饮一杯。”

    此时的李光弼哪有闲心喝酒,可对方的话里根本就没有推辞的余地,两人都是蕃人,自然也都是草原上的做派,也不讲究什么分食制,就着几案的两头各自盘腿坐下。

    没想到,这一喝,就是三巡过去了,对方几乎一个人在自饮自酌,斗大的酒壶不要钱似地往嘴里倒,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还未恭贺,你成为两镇之主。”想了想,李光弼端起杯子。

    “四镇之主又如何?”哥舒翰哈着粗粗的酒气,唬了李光弼一跳,左右一看,大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空无一人。

    “他们不敢听某的壁角,左车守着呢。”

    哥舒翰的样子醉意掬然,可眼睛却透着一丝清明,让人分辨不出,他是真的喝多了,还是借此撒疯。

    李光弼赶紧起身上前,想要扶着他去躺一下,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给擎住了。

    五十岁的老人依然有着开山裂石般的气力。

    “某没醉。”哥舒翰一把将他拉到地毯上,摆摆手说道:“咱们最后一次见面,有五年了吧。”

    “差不离,你上京接任陇右,后来便再也没有回过河西。”

    李光弼如何不记得,那一回,哥舒翰上京,除了述职,转任,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搭救被天子下令关在狱中的王忠嗣,当时几乎人人以为他必死,李光弼也是做如此想的。

    “说实话,河西某不想来,你们的那些破事,某也不想管,吐蕃人已经左支右绌,难以为继,集结大军,就是给他们一次大非川的机会,若是按某的想法,根本不应该给他们这种机会。”

    李光弼心里一惊,这话说轻点是将在外,说重些就是质疑朝廷的决定,后果是什么?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清楚。

    “慎言。”

    “出得某口,入得你耳,若是你想要这两镇节帅,让了又如何?王公当年尚不失一郡守,某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哥舒翰毫不在意地‘呵呵’一笑,李光弼也只能笑着摇摇头,他若是这种人,用得着如今还只是个节度副使吗?

    “某没有同你说笑,倘若此次进军,安胡子按兵不动,我陇右兵马也不会轻出,仍是同之前一样,沿着吐蕃人的防线一路拔过去,逼得他们不得不挨个打回去,我军可攻可守,灵活机动,逐步蚕食,再辅以分化之策,令其内部生变,而不是如当下,大军压境,逼得他们联合一处,拼个鱼死网破,你是知兵之人,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

    李光弼当然明白,指挥五千人,和指挥十五万人,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军力越庞大,目标就越明显,敌人会采取什么样的法子?无非是避其锋芒,断其粮道,首尾不能相顾,然后一举击溃,这是噶尔。钦陵在大非川所用的策略。

    明白归明白,已经写上了制书的事情,他们只能遵照执行,这便是哥舒翰今日邀他于此的原因,李光弼默默地拿起一个大碗,将里头鲜红的液体“咕噜咕噜”喝下去,甜味和酒精几乎涌上头,令他精神一振。

    “指挥如此数量的兵马,你和我都不如王公。”

    哥舒翰坐直了身体,腰板挺拔如山,嘴里说出来的,更是令人心惊,谁不知道,这个名字是当今天子心里的一根刺。

    “以薛仁贵之能,尚有大非川之败,某从不认为吐蕃人有什么了不起,但在战场上,也从不轻视他们,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咱们的人越多,内里就越是纠缠不清,僻如河西与陇右,两军分隔已经多年,如何指挥如一?你可有教我。”

    “若是王公还在,以他的威望,就是安胡子也只能俯首听命,两镇十五万之众,定能携手并进,合击吐蕃人,让他们尝到从未有过的教训。”

    哥舒翰顿了顿,眼里透出一种悲哀:“人人皆曰,是某上京求于天子,才救下了王公,可天子如果真要下手,哪里容得某进长安城?”

    李光弼惊得酒都醒了,这等秘辛,竟然如此轻易就说出了口。

    他倒底想做什么?

第一百零二章 秘辛() 
王忠嗣,自幼被养于宫廷,太子的玩伴,天子视如子侄,身兼四镇节度使时,还不到四十岁。

    他的身份让李林甫忌惮,他的功绩让李林甫忌惮,他的年龄更是让李林甫忌惮。

    人人都知道,李林甫为了自家的权势,想要绝边将入相之路,而实际上,他想要断绝的,就是王忠嗣的路。

    以当时天子的信重,根本就没有机会,哪怕皇甫惟明、韦庄,甚至是太子妃韦氏,都在他的诬告下,被毫不留情地处理了,却动摇不了后者纷毫。

    可谁知道,这份信重,被后者自己打破了,带来的不仅是罢官去职,还有杀身之祸。

    “那是某第一次见到天子,他坐在一张胡床上,双目无神,像是直直地看着你,又像是看着远处,某被内侍叫起,只敢说一些奉承话,他依然没有表示,直到某说到石堡城,他一下就看了过来,那种威势,某此生都不会忘。”

    李光弼相信,哥舒翰从来没有向旁人提起过这次觐见,有些东西压在心里,只怕会像山一样重,此刻,对方就像一个絮絮叨叨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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