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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部分

将进酒-第158部分

小说: 将进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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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耳被冻醒了,搓着双脚,觉得半条命都要被冻没了。他抬起头,看边沙骑兵远远地站在前边,都簇拥着床子弩。这弩绝非一人之力可以拉开,一般都会压阵或是守城,是对战时的绝对重型利器,在离北营地里很常见,边沙骑兵在这上边吃过不少苦头。

    六耳谁也没叫,他双手撑着地面,借着马车的遮挡,悄悄地钻向后边。他匍匐过车底,贴着地面躲开了视线。当他爬到最后,几乎是蹬着鞋往前扑,狼狈地跑了起来。

    吉达擦着箭,忽然余光一闪,用边沙话喝道:“有人跑了!”

    边沙骑兵霎时间翻身上马,扬鞭呼喝着追了过来。

    六耳哪想到吉达眼睛这么毒!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这么深的夜里还能看见自己。他想停下托辞撒尿,可是他回过头,看见那弯刀都已经出了鞘,便知道今夜不跑就是死!

    六耳急火急燎地勒紧裤腰带,在泥洼里蹬掉了鞋。他跌倒又爬起来,眼前都是丁牛的死相。

    他们能在洛山威风起来,是因为边沙骑兵,如今他们在洛山成了阶下囚,也是因为边沙骑兵!

    六耳嘴里含糊不清地求爷爷告奶奶,把认识的神佛都求了个遍。这老头脚底生疮,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他怕死,甚至想现在就跪下来求饶。

    但是边沙骑兵的喝骂声显然不是把六耳抓回去那么简单,他们不缺人,他们缺只能当众宰杀的鸡。六耳哆嗦着,跌进了泥洼里。

    边沙骑兵围了上来,六耳当即就哭了出来。他抬着双手,在冰凉的泥水里觉察到自己尿了裤子。那浑浊的尿骚味沾满了裤腿,六耳听不懂边沙话,只能惊恐地给骑兵磕头。

    “我错了,”六耳无知觉般地哭喊着,“不要杀我!”

    边沙骑兵咳了几声,把浓痰啐在六耳脸上。他们用刀鞘砸陷了六耳的背部,让六耳趴在泥洼里喝脏水。六耳两吊长眉被弯刀挑起来,他惶恐地喝着那水,又哭又笑,鼻涕眼泪脏了满脸。

    吉达站在原地看骑兵戏耍着六耳,他架着一条腿,蹬开了床子弩的罩布,喊人把六耳拖远,要用六耳试弩。

    六耳听见了床子弩挪动的声音,他的胆都吓破了,跪在地上被拖着,不断用双手扇自己耳光,骂着浑话。

    他干什么要跑?!

    六耳把自己扇得双颊红肿,他被架了起来,吊在了远处。六耳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看骑兵们给床子弩上箭。那箭粗如儿臂,箭头不同寻常,是铁铸的圆头,从天而降时把人砸得脑浆迸溅。轮轴“喀嗒”地转动起来,只要吉达扣下扳机,六耳就能看着箭蹿向高空,再砸向自己。

    六耳失声动着嘴,不知从哪里涌现出了勇气,列着黄牙骂道:“我操你祖宗!我操你们祖宗!”

    六耳泪流满面,哽咽地像是随时能断气。

    他以前也是做土匪的,但不是孤家寡人,家里头有儿有女。妻子很好,是跟他出村的青梅竹马,夫妻俩人过了年纪才生了三个孩子,其中两个女儿,在咸德三年说了亲,只要过了那年冬天,就能嫁了。儿子想进守备军,六耳跟雷常鸣走了好久的关系,才把人送进了端州守备军里。

    结果那年端州守备军全部死在了茶石天坑,边沙骑兵来屠了城。

    作者有话要说:  踩点!!! 富品中文

    

167、来客() 
夜空昏暗,没有星辰。六耳在喘息间呼着白气;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他吊在这里; 就像是风里的破絮,轻如鸿毛。

    吉达没踩动弩; 他推开身边的下属去查看,继续用边沙话问着什么; 他们对这些重型军械并不熟悉; 下属叫了几个土匪来看。吉达拧开水囊喝水; 赤膊站在寒夜里等待。

    旧部害怕自己受到六耳的波及; 因此趴在地上,不敢动。他双眼盯着地上被踩烂的泥洼; 看见里边的泥浆在隐约颤动。他以为是自己呼吸太急促给吹的,便用双手捂住了口鼻,谁知那颤动不仅没有停下来; 反而变得更加明显。

    吉达最先察觉不对; 他停下了喝水的动作; 聚精会神地听了少顷; 忽地扔掉了水囊,大声道:“有铁骑——!”

    但是太迟了; 在黑夜里匍匐半宿的离北铁骑像是扑出的猛虎; 撞得吉达身侧的马车轰然翻了过去。马儿们受惊嘶鸣,被重达百斤的马车给拖倒在地,那床子弩砸溅起泥浆。旧部身边的马车也跟着挪动,几辆重车没有章法地撞在一起; 一时间人仰马翻。

    吉达迅速退身,他沉着地喊着:“上马!”

    离北铁骑的战马浑身披甲,马蹄声贴近了听就是闷雷,全副武装的铁骑无惧弯刀。他们像是堵黝黑的墙,直接把押运队拦腰撞断了。战马前胸戴着长有粗短突刺的铁甲,策马直冲时根本无法阻挡。跑不快的边沙骑兵被带翻在地,来不及爬起来,就紧跟着被铁蹄踏得血肉模糊。

    游击罩在头盔里,冲侧旁的费盛打了个手势。费盛轻马绕行,和游击一起垂下了长刀,夹袭向吉达。吉达上了马,他像是没有察觉到费盛在靠近,俯身时□□的矮种马强风一般地跑了起来。吉达直勾勾地盯着游击,两匹马眨眼间就碰在了一起。游击遽然挥出了长刀,想要直接带走吉达的头颅,然而他挥空了,吉达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下一刻,游击后脑“砰”地一声被砸上了钝器,游击几乎是瞬间震得口鼻流血。他两个耳朵被都砸失鸣了,那近似密封的铁甲可以抵挡一切尖锐利器,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无法抵抗钝器的砸撞。

    游击摔下了马背,栽在地上。他耳鸣得严重,甚至有刺痛的感觉。他试着爬起身,但是浑身抖得太厉害。血从头盔的缝隙里往外流,他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却仍然动着嘴唇:“摘、摘掉头——”

    铁锤再次砸在了游击的后脑,一下一下,把那头盔砸到变形。血浆乱流在地上,游击没有声音了。

    吉达蹲在游击的背上,抹掉蝎子纹身上的血迹,用手指送进了嘴里。他虬结的肌肉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他抬起铁锤,盯住了费盛。

    费盛的寒毛直竖,座下的马在畏惧地甩头。费盛艰难地吞咽着唾液,在做了这么多年的锦衣卫以后,他竟然被对方的眼神吓退了。

    这不是普通的边沙骑兵,这甚至不是边沙的精锐。

    他们不像哈森的精锐队伍,佩戴的是弯刀和棱刺,他们戴着的是弯刀和突刺铁锤,这是一支从来没有在离北战场上出现过的边沙部队。

    太可怕了。

    费盛喉间逸着挣扎般的喘息,这样的铁锤如果送到了交战地,那么离北铁骑就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牲畜,铁甲的一切优势都将化为乌有。

    “撤退,”费盛拽紧了缰绳,骤然爆发出吼声,“撤退!”

    必须甩掉他们!

    费盛掉转了马头,没命地疾驰起来。但是他没能如愿,这支诡谲的队伍如影随形,吉达显然是盯住了他,穷追不舍,双方在夜色里追逐。费盛终于领教了传闻中的边沙骑兵,他座下的马也是良驹,但在此刻根本甩不出距离,被对方紧紧咬住了。

    吉达的铁锤抡向费盛的后脑勺,费盛闻风躲闪。马跑得太急,费盛在颠簸中险些滑下马背,他远远没有边沙骑兵那样精于马术。双方此刻与押运队有数百步的距离,费盛意识到甩不掉对方,对方也没有再给费盛撤退的机会,吉达已经追上了他。

    费盛不是离北铁骑,铁锤对于他而言没有那么大的威胁,于是吉达换回了弯刀。那钩月般的刀刃挂住了费盛的绣春刀,后方的队伍已经交汇在一起,厮杀起来,两个人还在疾驰,一头撞进了稀疏的林子里。

    枯枝条狠狠地抽在脸上,费盛被搅住的刀根本收不回来。吉达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他在风中对费盛说了句字正腔圆地大周话:“欢迎你来做客。”

    费盛想回句什么,但他顾不上开口。吉达在前倾同时拽回了弯刀,费盛的绣春刀当即脱手,被带飞了出去,紧跟着,座下的马遭到了侧面撞击。费盛被撞翻下马,他在滚地的刹那间就摸出了腰侧的短刃,格挡在门面。

    吉达的弯刀随着绣春刀一起脱了手,他放松整只右臂,抡起铁锤就砸向费盛的脸。费盛格挡的短刃被砸得凹陷,他小臂麻痹,反应极快地再次滚身,把报废的短刃丢掉,赤手空拳的与吉达保持着一定距离。

    费盛弯着腰,不断后退。他调整着呼吸,冲吉达发出“嘁”的驱赶声。

    吉达被费盛激怒了,他握紧铁锤,在挥起来的那一刻,背后猛地一沉。丁桃从后用单臂紧紧勒住了吉达粗壮的脖颈,吃力地说:“大熊——”

    丁桃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吉达拽住了胳膊。吉达想要侧肩把丁桃摔到地上,可是从侧面疾奔出一个身影,一往无前地扑了出来,一头撞在了吉达的侧腰。

    吉达被历熊撞得踉跄,丁桃趁机脱身。历熊这几日躲在马车里吃得好,当下伸出双臂,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吉达的腰身,扎着马步想要把吉达像树干一样拔起来。

    吉达抡着铁锤砸在历熊背部,历熊吃痛地大叫一声,喊道:“桃子,好痛啊!”

    丁桃揉着发麻的胳膊,飞快地说:“用纪家拳打他!”

    历熊便松开双臂,大喝一声,朝着吉达的胸膛就是一拳。吉达竟然被历熊这一拳给打退了两步,历熊高兴,跟着连续几拳,拳拳到肉,把纪纲教的记得清清楚楚,气势无双地回头说:“他打不——”

    历熊话音还没有落下,就被吉达反手一锤砸翻在地。这小子皮糙肉厚也扛不住,幸好反应极快,曲起手臂挡住了头部。可即便这样,也被那力道砸掉了颗牙。他含着血把牙齿吐到地上,生起气来。

    “呆子!爬起来!”丁桃急声大叫。

    历熊来不及爬,只能拼命翻滚,那铁锤就擦着脸颊砸在地上,泥浆溅了历熊满头,他连声“呸”出嘴里的泥水。丁桃急中生智,用笔搅和了泥浆,蹬着历熊的肩头,说:“走!”

    笔猛然甩出泥水,溅在了吉达的眼睛里,吉达仓促地擦抹。历熊借着丁桃这一脚,双掌撑地,滑身要从吉达的裆下溜了过去。但是他太壮了,滑到一半卡住了,这小子一根筋,非要走这条道,靠着蛮力抬身时,没把自己滑出去,反而把吉达给撂倒了。

    丁桃想夸奖历熊,岂料吉达抹着泥水,拽到了丁桃没收回去的脚踝。丁桃在这招上吃过无数次亏,早已经学聪明了,脚踝一紧,就立马抬起双臂护着后脑,闭眼倒地,摔下去了立刻大喊:“我不痛!我没事!”

    历熊从泥洼里爬起来,想要扑过去卡住吉达的脖颈,但是才扑过去,就被早有防备的吉达曲肘砸中了鼻梁。历熊立即泛起了酸麻,吉达跟着又是一下,把历熊带翻在泥洼里,砸得口鼻出血。

    吉达活动着肩臂,那“咔嚓”声昭示着适才都是玩笑而已。他的手臂远比历熊粗壮,历熊躺在泥洼里捂着口鼻,模糊中看清了吉达手臂上的毒蝎子。

    丁桃被倒着提了起来,他怀里的笔和小本子滑了出来。吉达使劲地把丁桃抡起来,丁桃身上的毒针暗器都跟着掉了出来,他双手去捉都捉不及,大喊道:“我的糖!”

    说时迟那时快,丁桃眼看着自己油纸包裹的糖块落入了一只手。风过耳畔,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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