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章-第1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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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等待一击致命的杀手锏。
一局棋下到现在,她将面对的是最痛苦难熬的局面,从此刻开始,她对每一颗棋子的使用,都关乎她的生死存亡。
她信任任何一个人,又或是利用一个人,都是不知前路的豪赌,这世上唯一一个她能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毓秀不敢想象神威将军得到消息以后的反应。
作为铮铮铁骨的良将忠臣,她该痛定思痛不动摇。可作为母亲,痛失爱子,又是失去了最疼爱且最寄予厚望的一个儿子,她会不会迁怒于她,被仇恨与愤怒蒙蔽了双眼,从此倒戈。
姜郁见毓秀似有恍惚,就屈身在她面前问一句,“皇上是不是头痛症又发作了,亦或是哪里不舒服?”
毓秀打破沉思,被迫要看着姜郁的脸,他面上的担忧不像是假的,这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短暂的犹豫之后,她便开口说一句,“伯良可觉得我这两日有失态?”
姜郁蹙起眉头,讪笑道,“昨日起,皇上的确有些心神不安,臣还以为是你思念华砚的缘故。”
毓秀的目光闪了闪,望着姜郁一字一句道,“的确是因为思念惜墨的缘故。昨日在街上,我看到的伯良一定也看到了,所以你才挡住了我的眼睛,不是吗?”
姜郁咬了咬牙,点头道,“中元节是地府之门打开的日子,会有有心者扮成人最想见的人。臣见到华砚的时候十分惊异,他本该替皇上在外省办事,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容京闹市,臣是为了保护皇上,生怕皇上受了冲撞,才贸然做了选择。”
回想起昨日那一瞬的错过,毓秀的心酸涩的无以复加。
姜郁见毓秀扶着额低了头,以为她要隐藏泪眼,一边强势地握住她的两只手,凑近了问道,“皇上是在怪我吗?”
毓秀抬起头,对姜郁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她面上虽然还带着悲伤的余韵,却也并非痛不欲生,难以承受的表情。
“不知者无罪,伯良的初衷是为了保护我,我怎么会怪你。要怪就怪命运无常。我没能见到惜墨最后一眼,大约也是上天的安排。”
姜郁闻言,大惊失色,蓝眸中的讶异与无措,是毓秀从前从没有见过的。
“皇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说是见华砚最后一面?”
毓秀自然不放过姜郁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他若不是一个让人挑不出破绽的戏子,就是真的对华砚的死一无所知。
“华砚死了,伯良没有听说吗?”
姜郁的蓝眸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变得幽深难测,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半晌才终于说一句,“臣怎么会听到这种消息。皇上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毓秀无力地握住姜郁的手,“华砚在外遇刺,是林州巡抚善后的,他在书写正式的奏折之前,派人给朕传了一个加急口信。”
姜郁失了一瞬呼吸,睫毛抖动的如受惊的蝴蝶,“华砚遇刺?”
这四个字每重复一次,毓秀的心就刺伤一次,她拖着残破的精神,却还要睁大眼睛,细细琢磨姜郁的反应。
他给她的,是真的听到让人震惊消息时该有的反应。可在这一切的背后,是他真的清白无辜,还是他的表演无懈可击。
遭受重创之后,毓秀已经失去了所有敏感的触角,她此刻的软弱与想妥协的意愿,都在她耳边大声叫危险。
“华砚在外遇刺,凶手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林州巡抚自然会派人去查,等他的奏折一到,朕也会着刑部派人前去查探。”
姜郁许久都没有说话,像是还陷在震惊的漩涡中无法自拔,“华砚遇刺?华砚怎么会遇刺?华砚身手不凡,且一贯低调谨慎,皇上派去保护他的禁军都是皇城里精锐,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毓秀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将半跪在地的姜郁拉起身,“林州巡抚绝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华砚遇刺的消息的确属实,事情已经发生了,朕不能被悲伤冲昏了头脑,要积极想出对策,给枉死的冤魂一个公道。”
姜郁靠在毓秀身边坐了,一双眉头还紧紧皱着,“皇上是不是已经对凶手的身份有了一个预判。”
毓秀心中冷笑,不答反问,“以伯良看来,是谁会冒着诛九族的危险,一定要致华砚于死地。”
姜郁被问的一哽,斟酌答一句,“皇上怀疑姜家?”
“你怎么知道我怀疑姜家?”
姜郁面上的难堪掩藏不住,“于情于理,皇上最该怀疑的都该是姜家。”
“伯良说说看,是哪个情,哪个理?”
“臣是姜家人的缘故,皇上一直对臣心存戒备,可皇上的心思,臣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林州事出,皇上一直怀疑是家父剑指初元令与崔尚书使出了一条计策,如今华砚遇刺,皇上自然也会怀疑是是父亲为杀人灭口,嫁祸于人才不惜兵行险着,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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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没料到姜郁会把话说的如此简单明了; 一箭戳心。
他既然大敞了门; 等她一探究竟,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一探究竟……
毓秀望着姜郁; 眼中的情绪复杂不明,“伯良且说说罪魁祸首是为何杀人灭口,又是如何嫁祸于人?”
姜郁面上犹豫,目光也游移不决,“皇上心里一定也有了定论; 臣所说的都只是臣的一人之言; 实情如何,还要皇上自己做判断。”
毓秀神情冷漠; 点头道,“伯良一向比我看的清楚,我自然不会怀疑你说的。”
姜郁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一句; “林州的刘岩; 皇上一定已派人审问过了,若不出臣的预料; 他大约是真的有冤情; 可那个被他状告的知县; 却也未必有罪; 那倒霉官之所以会掉入这一场漩涡; 极有可能是因为他是崔勤的远方亲系。”
他居然这么坦荡荡地承认了; 这倒是毓秀之前没有料到的; “伯良的意思,是有人借崔勤的事,欲以欲加之罪诬陷崔尚书。”
姜郁点头道,“除此以外,臣也想不到别的理由。林州的事是崔刘两家之言,这案子当中本就漏洞百出,但凡皇上派人去查,不花什么功夫就能查明真相,还那知县一个清白。”
“所以他们就派人杀御史灭口了?”
姜郁蓝眸深沉,半晌才回一句,“灭口事小,之后如何借华砚的死大做文章才是凶手到目的,既然有人一早就标靶了礼部尚书,自然会贯彻始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话说的这个地步,毓秀心里也理顺了前因后果,禁不住一阵心惊,面上是要样装糊涂,“伯良说的,我不是很明白,不如你细细解释给我听。”
姜郁面色凝重,“因为臣出身的缘故,自幼就见过许多黑暗争斗,父亲能做到什么地步,我比谁都清楚。以下的这些话虽然只是我的推断,却也绝不只是臣的妄自揣测。”
“伯良大胆说就是了,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姜郁一声长叹,“钦差在外遇害,朝廷必定下令彻查,在外看来,最有可能的凶手就是之前涉案之人。”
“伯良是说,他们会诬陷崔勤是谋害惜墨的凶手?”
姜郁点点头,随即又摇头,“崔勤只是一个小人物,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本事刺杀钦差,背后的布局人若想把这个局设计的天衣无缝,必定会在崔勤背后安排一个更合逻辑的替罪羔羊。”
这个替罪羔羊是谁,毓秀已经猜到了。
她当初将贺枚调离礼部,放到林州,本是用意深刻,没想到经此一着,反倒变成弄巧成拙了。
毓秀要故作懵懂,自然不成承认自己猜到了,就扶着额头,咬牙道,“更大的目标是崔尚书?”
姜郁冷笑道,“崔勤之上,崔缙之下,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毓秀点了点头,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那两个字,“贺枚。”
姜郁一声轻叹,“贺枚是林州巡抚,偏巧又是崔尚书的旧部,若是布局人想拿他做文章,这一场牵连的诬陷罪名,崔尚书恐怕要洗刷不清了。”
难得他将此一番布局厉害尽数说出,毓秀一时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姜郁。若他是对面的布局人,怎么会将机关布置都说与她听,提醒她设防。
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姜郁并不是姜壖的布局人,他是在一番权衡之后,真的想站到她这一边。
除此以外,毓秀却也不得不心存保留,姜郁此一着是否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层层叠叠的陷阱之外,挖了一个更深更大的陷阱在等着她。
毓秀的心乱成一团,头也忍不住丝丝阵痛。
一天之内,天旋地转,黑白颠倒,她自己的布局人讳莫如深,不肯尽言,反倒是她从前认定的对手的布局人,毫无保留,尽数吐出。
迷雾重重看不清来路之时,须得谨小慎微,摸索前行,既然现下姜郁所说与她判断的并无太大的出入,先安抚他才是正经。
“伯良推断的十分有理,朕即刻就派人到林州提醒贺枚小心谨慎,万莫落入有心人的全套。”
姜郁笑着点点头,望着毓秀的眼神满是忧伤,“皇上也知道,臣与惜墨虽然是一起长大,却从不曾交心,你二人如何亲密,臣却都看在眼里。他如今遇刺,臣多少能理解皇上是如何悲伤。安抚的话臣不会说,便只说一句请皇上节哀顺变。”
这么一句避重就轻的安慰之言从他嘴里说出来,她流不流泪都不恰当。四目相对时,毓秀只幻想自己有读心术,此刻的她很想猜出他是怎样的想法,他又在期待她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十几年里,惜墨一直在我身边,他的死的确对我打击很大,说是在我心上狠狠刺了一刀也不为过。我不知道要用多久我才能接受他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天知地知她知,她的心何止是被刺了一刀这么简单。
姜郁默然无语,试探着握上毓秀的手,毓秀任他握了半晌,讪笑着站起身,“明日朝上是何等风起云涌的场面,我多少也猜得到,我需要时间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姜郁陪笑道,“皇上是要回金麟殿歇息,还是去勤政殿处理奏折?”
“金麟殿。”
姜郁无奈地点点头,毓秀既然说了要一个人想一想,就是拒绝要他同行的意思了。
毓秀冷笑道,“伯良放心,他们要在朝上逼宫,便不会提前写奏折知会我。我猜想,今日他们呈上来的奏折不会提及一笔弹劾。”
姜郁半晌才点了点头,眼中却分明写着不敢苟同。毓秀隐约猜到他是知道什么,可既然他没有主动提出,她也不好再问。
姜郁一路将毓秀送出宫外,人走了半晌,他还默默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待毓秀的背影远到看不清了,傅容才敢上千禀报,“伯爵带娴郡主进宫见太后,商议封妃的吉日,请殿下也一同前往永寿宫商谈。”
姜郁闻言,沉了面色,眼神中也多了几分凌厉。
傅容感受到姜郁周身散发的怒气,这一路上便半个字也不敢说。
待到永寿宫门口,姜郁的表情才稍稍缓和,入殿门的时候,他面上还挂了几分礼节性的笑容。
几个人按位分施了礼,才说了几句,舒娴就起身对姜汜耳语了一句。
姜汜点了点头,对姜郁笑道,“娴郡主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