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帷深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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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重行跪在团蒲上,脊背挺得笔直,语气严肃:“我和柳清宵上大学之前就认识了。”他语速不徐不疾,像是已经酝酿了很久。
在光线昏暗的江家祠堂里,江重行一点一点地剖白了自己的心意。
江老夫人听完,捏着手里的柳木条,神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江重行目光坦然。
“行了,起来吧,”江老夫人叹了口气,把柳木条放了回去,“都这样了,我还能棒打鸳鸯不成。”
江重行站起来,垂头沉声:“很抱歉。”
“行了,”江老夫人摆摆手,转身往外走,“抱歉什么,你对得起你自己就行了。我和你爷爷也管不了你多少年。”
两人一起往回走,路上遇到一个佣人端着一盘点心往花厅里送。江老夫人开口叫住了她:“怎么送这个?老江不能吃太甜的。”
“哦,”佣人停下,“是老爷让送的,说是柳先生喜欢吃。”
“小柳在花厅?”一听到这个名字,江老夫人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江重行,“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江重行没答话。
第28章
佣人把点心放下就出去了,把花厅留给了柳清宵和江老先生两个人。
江老先生不紧不慢地泡了一壶茶,给柳清宵倒了一杯。
柳清宵接过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他有些不安,还有些做贼心虚。
“不用紧张,”江老先生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你和重行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这一枚重磅炸弹砸下来,直接把柳清宵砸懵了。
他看了一眼江老先生过分平静的脸色,有些不太真实的恍惚感。他深吸了一口气,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很抱歉。”
“抱歉什么,”江老先生不以为然,“反正最后要被指指点点又不是老头子我。”
“我叫你过来,就是想跟你聊两句,不用紧张,”江老先生把手边的一盘点心推到他面前,“你跟重行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小的时候在一起玩过,”柳清宵想了想,“要说真正熟悉起来,还是我到滨城读大学的之后。”
“哦,”江老先生若有所思,“那也有十年了。”
这个数字,让柳清宵都忍不住感概了一下。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重行的?”江老先生语气平常,好像是在问他吃饭了没。
柳清宵是第一次跟长辈聊自己的感情问题,一时间觉得非常难以启齿。
“不好意思?”江老先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
“没有跟别人聊过这些。”被看穿之后,柳清宵反而坦然了一点。
“跟重行也没有聊过?”江老先生笑了笑。
“没有。”柳清宵摇摇头。
“不对啊,”江老先生啧了一声,“你们小年轻人不是最腻歪吗?天天爱来爱去的。你跟重行不会这样?”
柳清宵笑了笑,就轻避重:“我已经不年轻了。”
“既然知道不年轻了,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江老先生看着温和,问起话来却毫不含糊。
柳清宵沉默地喝了一口冷茶,苦味在舌尖打转,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我只爱过这么一个人吧。”
“你和阿沉又是怎么回事?”
“江沉先生需要我帮个忙而已,过两天我会把当时签的协议带过来让二老过目,”柳清宵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什么瞒下去的必要,“我当时生病,觉得自己活不久了,能帮他一点就是一点吧。”
江老先生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扬声叫人:“小兔崽子,还不过来把人领走?”
柳清宵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门上挂着的藤帘被人掀动,片刻后,江重行走了进来。然后他当着江老先生的面牵起了柳清宵的手,对着江老先生点点头:“爷爷,我带他走了。”
直到被江重行牵着走到院子里,柳清宵才回过神来,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江重行手里抽回来,刚抽出来就被江重行抓回来捏得更紧。他偏过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有些痞气的笑容:“想跑啊?晚了。”
“你干什么不好,”柳清宵有点羞恼,“还学会偷听了。”
“这你可冤枉我了。”江重行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和江老夫人遇到那个送点心的佣人之后,他对江老夫人的提议有些心动,但还在犹豫。
江老夫人懒得理他,就先走了。他一个人在走廊下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他刚走到门口,准备伸手撩藤帘的时候,就听到柳清宵的那句“我只爱过这么一个人”。
柳清宵在被他逼迫的时候没有说爱他,在和他确定关系的时候也没有说爱他,但在这么个平平常常的上午,对着自己的长辈,看似随意,却珍之又重地说了出来。
他的爱像是浮冰下暗涌的潮水,哪怕再激烈,别人看到的,也只是几万年如一日的坚冰。
“是我去的时机比较好,刚好就听见你对我深情表白。”江重行牵着他的手,两人顶着寒冬腊月的风站在花园里。
“不要脸。”柳清宵笑骂了一句。
“对了,”听到爱人的表白,江重行现在整个人都膨胀了,“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是不是看我第一眼就爱上我了?”
“我看你第一眼的时候,你一身臭汗,还拽得要上天。”柳清宵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记得这么清楚,”江重行笑嘻嘻的,没个正形,“看来你第一眼对我印象很深刻嘛。”
“我是对你的信息素印象深刻,”柳清宵不想让他太膨胀,故意这样说,“毕竟是能互相闻到的高契合度信息素。”
他确实是对江重行的信息素印象深刻,不过却不是因为高契合度。雪松在Alpha信息素中不算少见,但大多是凛冽感很强的冷调香气,很少见像江重行这样带着几分甜暖的味道——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温暖是底色。
没想到江重行竟然不上钩,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看你第一眼在想什么吗?”
这出乎了柳清宵的意料,他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江重行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既不轻佻也没有太郑重,就好像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但已经过去太久了,不值得太过惦记。
柳清宵愣住,继而突然就脸红了。不是没人说他好看,在单身的那些年月里,有为数不少的人,真心或是假意地夸赞他的容貌,他都一笑置之。这是第一次他在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中,体会到了悸动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偏过头,不想让江重行看见自己的失态——虽然这在江重行眼里根本算不上失态。
“躲什么?”江重行失笑。
“没什么。”柳清宵瓮声瓮气。
“走吧,”江重行把手心里柳清宵的手揣进了大衣兜里,“外面风太大,你这个时候不能感冒。”
两人肩并肩牵着手走回了别墅里。
江家有守岁的习惯,吃完晚饭,四个人就聚在了客厅里。江老夫人和江老先生一起看起了春节晚会,江重行和柳清宵开始回复合作伙伴的新年祝福。
晚一点的时候江重行就催柳清宵上去睡觉:“你现在不能熬夜,好不容易把作息调好了,不能再熬乱了。”
“这……”柳清宵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两位长辈。长辈还没睡,他就先睡了,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江老夫人好像看穿了他的顾虑,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句:“去睡吧,情况特殊,身体要紧。”
既然长辈都这样说了,柳清宵也就没有再推辞,起身上楼。他在江家老宅有固定的房间,会放一些别墅里不常备,但他要用的一些生活用品。他一进门就看见房间里多了一些明显不属于他的东西。
江重行这么嚣张的吗?柳清宵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洗了澡就钻进被子里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到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在他脸上蹭来蹭去。被扰了清梦,柳清宵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偏头想要避开。
没想到那个软乎乎的东西变本加厉,追着他的脸蹭来蹭去。柳清宵不胜其烦地睁开眼,嘟嘟囔囔:“谁啊……烦死了……”
朦朦胧胧间,他看见了江重行的脸,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怎么了?守岁守完了?”
“嗯,”江重行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亲,“快零点了,等会儿会有烟花,你要不要起来看看?”
“好啊。”柳清宵清醒了一点,挣扎着要起身。
江重行一把把他按了回去,然后连人带被子抱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把人抱到了窗前。
“不累吗?”柳清宵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能走。”
“起来了容易走困,”江重行面不改色,“等会儿看完了就马上睡觉。”
他话音刚落,柳清宵就看见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粉紫色的烟花,这朵烟花像是传达了某种信号一样,没过多久各种各样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在天空中绽开,一时间,房间里亮如白昼,他清楚地看到了江重行的脸。
那张英俊又熟悉的脸,他爱过、恨过、沉溺过也挣扎过,但最后还是被名为爱欲的囚笼牢牢困住,不得挣脱。
“江重行,”他说得很轻,被烟花炸响的声音盖了过去,“我爱你。”
他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最后一朵烟花在夜幕中绽放,突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能听到极其细微的鸟鸣和风声。
江重行突然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亲:“我爱你。”他说着,忍不住笑了笑:“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再跟你说一次。”
他说完,没向柳清宵索要任何甜言蜜语,把他抱回了床上,就进浴室洗澡了。
柳清宵在他说那句话的时候脑子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想说点什么来回应江重行,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甚至怀疑江重行是不是听到了那句话才故意这样说。他脑子越乱就越理不出头绪,理不出头绪他就开始犯困,结果没等到江重行从浴室出来,他就先睡着了。
第29章
等他再清醒过来,就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过八分。
属于江重行的另一半被子还留有余温,应该是刚起床不久。
今天是年初一,照例会有亲戚过来拜访,虽然越到后面,血缘关系也就慢慢淡了,但毕竟还占着亲戚的名分,过年肯定要走动走动。
柳清宵刚吃完早饭就有亲戚上门来拜年了。来的还是他俩的老熟人——江洛。
江洛今年刚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野心勃勃的年纪,江重行没回来之前就和柳清宵明争暗斗很多次,后来更是视江重行为眼中钉,不除不快。
江洛此人很有几分小聪明,但性格太阴沉狭隘,不是做大事的人。又爱耍手段,所以一直被柳清宵提防着。
和江洛一起来的,还有他的女儿江雪瑶。
平心而论,江雪瑶的外貌相当美丽,又是被江洛和江祺费尽心思富养出来的,举手投足都非常气质优雅。但柳清宵却觉得,她身上的腐朽气息太重了一些,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不适。
好在江洛似乎没有想过大年初一在江家老宅搞事,拜过年之后,把江雪瑶留了下来,说是让江老夫人帮帮忙,给她挑个未婚夫。
“雪瑶才多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