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刀与绣花针-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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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安一时看恍了眼,将她看成了封昀。
“快带我去寻他。”小七道。
“姑娘要叫他大人。”万安眉头皱了一下。
“大人?那是什么意思?”小七歪了歪头,黑色的眸亮晶晶的。
万安愣了一下,摇头嘱咐,“不管大人是什么意思,你只要这样叫他就好了,我们都是这样叫的,大人让你去用膳,进了堂屋要好好给大人请安。”
小七不说话了,跟着他走。穿过长廊的时候,她瞧见花坛种了一排花,那花开得红艳,和大人衣服上的一模一样。
她有兴趣地伸手摘了一朵,她笑着问,“这是什么花?”
“芍药,又名将离。”万安回她。
“大人叫什么名字?”
“奴才不敢唤大人名字。”万安道。
小七疑惑地皱着眉头,“那大人姓什么?”
“姓封。”
“那我日后也姓封,”她弯着眸笑起来,又摘了一朵芍药插在自己发髻上,“万安你看我好看吗?”
万安看了一眼,许是被她眉眼间蓬勃的朝气渲染,一向老成严肃的脸上缓了几分,他点头回道,“好看。”
小七又问她,“为什么大人要叫本座?”
“因为大人是很了不得的人物。”万安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是奇怪,并未觉得不耐烦。
小七手指捏着那多芍药花,她低头嗅了一下,再抬头时,笑得灿烂,“那小七也要成为大人那样的大人物。”
万安嘴角带了笑意,他看着前方敞亮的大堂,整了整神色,“到了,你进去罢。”
“记得千万要对大人行礼,莫要惹了大人生气。”
他正唠叨着,小七就蹦蹦跳跳地打开门进去了,见了这一幕他的心提了上去。
小七忆起万安的话,笑嘻嘻地朝着坐堂之上一身绯衣的封昀行礼,“封七给大人请安。”
未等封昀发话她就起来了,见封昀盯着她发呆。
“大人,花送你。”她起身走到封昀身旁,将芍药递给他。
万安神色绷得很紧,怕小七的无礼惹怒了封昀,但出乎意料,封昀伸手接了,他嘴角牵起,可以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万安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用膳的时候,小七仔细打量着封昀,松松垮垮的绯衣未系腰带,人斜靠在榻上,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修长的右手捏着长长的烟袋,那烟袋红黑底色,中间镶嵌了梅花玉环,显得华丽秀雅。左手斟酒,半眯着眼睛似醉非醉,身旁三五个女子亲手喂他吃食。
屋子里燃着熏香,小七原是用手抓饭吃,她见了封昀的动作,便也用左手握着筷子,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封昀面前的酒杯。
“看什么?”封昀问。
“我也想喝这个。”小七指了指酒杯。
封昀笑起来,招手让侍女给她倒了一杯。
小七抱着喝了一口,却被呛得咳嗽起来,一张蜜色的脸蛋通红,眼眶溢出泪来。
封昀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临走的时候,小七扯了扯他的衣袖,“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封昀恍惚了一下,低头瞥了一眼,并未说话,就进了马车。
“姑娘……”侍女唤了一声。
“我不叫姑娘,我叫小七。”小七转头道。
“小七,回去休息罢。”侍女道,她领着小七回了院子,便转身去烧热水。
等到提着木桶回来的时候,依稀听见从屋里传来什么声音,她放下木桶,从缝隙里去看。
屋子里的人,懒懒地靠在床榻上,她曲着一只腿踩在床榻上,解开腰带露出了半截肩膀和锁骨,一瞥一笑,宛若督主。
她甚至学着大人的语气和神态,微抬着下巴,吐出两个字。
“本座。”
—
三月初,燕京城里忽然涌出些大大小小的意外来,临安街道寄宿的有三个赶考的学子吃坏了肚子。这本是小病,只是没想到接连不断的拉肚子,竟然闹出了痢疾,三个人中死了一个人,另外两个卧床不起,正好生调理着。
阮呦连着做了几日噩梦,白日也心神不宁,她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生出来,便将自己拘在家中不轻易出门,同样的,也不让阮雲出门。
闷在家中好几日,阮雲几乎憋坏了,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递了帖子想邀他一同温习课业,同窗互相温习研讨这是固有的传统,也算是为之后积累人脉。
阮雲学识好,来请他的人很多,他原是准备答应的,只是每每打算出门就瞧见阮呦忧心忡忡的模样,便拒了那些人。
也有人提议来他家中,他想也没想就矢口否认。
开玩笑,他平日将呦呦防得严严实实的,还真能让那群兔崽子偷看了去?
只是今日,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得出去一趟。
阮雲将收下之人刚刚传递过来的消息烧了个干净,他眸色一沉,心中冷笑,直直去了阮呦的房间。
到的时候阮呦正坐在屏风后绣着什么东西,她身旁挂着一排彩色的丝线,正蹙着眉头仔细挑拣着,似乎想着用哪种颜色更合适。
听见脚步声,阮呦转过头,眉目舒展下来,甜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哥。”
阮呦放下手中的针线。
“在绣什么?”阮雲走近了些。
阮呦却有些心虚地用布将其遮掩起来,“绣的一幅画,等绣好了再给哥哥看。”
阮雲见她藏掖着,知晓那画定然有什么秘密,她还不想说出来,阮呦也不强迫她,温和地笑了笑提起他来的意图,“好,你什么时候给哥哥看,哥哥就什么时候看。”
“我听娘说张夫人赠了呦呦一对手镯?可以给哥哥看看么?”
阮呦没想到他忽然提及这个,应了声,她转身将一只红木小匣子取出来,递给阮雲。
阮雲打开木匣子就看着里面躺着的一对玉镯,质地光滑温醇,样式新奇独特,看上去的确是贵重的宝贝。
阮雲轻蔑地笑了笑,正因为这东西看起来太贵重又惹人眼了,所以当初他去拜年左仲缨的时候才会留意到,左夫人的手腕上就有这么一对。
国之珍宝,向来只有一对。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赝品,也就无需多说了。
“这玉镯太贵重了,哥哥替你还回去吧。”阮雲道。
阮呦眨了眨眼,有几分明白他的意思,“哥哥要出门去?”
“嗯。”阮雲刚应声就瞧就她担忧的小眼神,心底烫慰,笑着道,“你放心,我出去一趟就回来,要不了多久的时间,也不会在外面吃喝坏了肚子。”
阮呦心底还是不安,“那、那我陪哥哥一路去。”
“不行,”阮雲眉头皱了一下,很坚决地拒了她,“你相信哥哥,最多一个时辰哥哥就回来。”
这样的事怎么能让呦呦参进去。
阮呦只好犹豫着应下。
阮雲走后,阮呦就又回了屋子,她展开那幅画,手指抚摸着遮挡住的那一处画,想了想,她从针线中挑出黑色和金色的线来,在画上描摹出一道人影来。
阮雲出去后不到一刻钟,阮呦的心跳忽然乱了起来,胸口闷闷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好久都不曾有过的征兆。
同四年前凤头岭有匪来袭那一日的感觉是一样。
阮呦慌了,一下子意识到什么,啪地一下撂下东西,快速追出去。
哥哥不能出事!
她跑得快,许久没有复发的哮喘又开始了,眼眶周围忽然泛着黑,呼吸不畅,她扶着墙壁,试着调呼吸,额头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脸色雪白。
心跳却越来越快,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能急。
她得去找一辆马车。
她试着轻轻拍着胸口呼吸,视线却越来越黑,头越来越沉,几乎抬不起头来。
一想到哥哥可能会出事,阮呦眼眶发红,就在绝望之际,她瞧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几个穿着华丽的飞鱼服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阮姑娘?你没事吧?”
“去救救我哥哥……”阮呦大口地呼吸着,声音破碎,憋她红了一张脸用尽全力,带着哭音,“他去了城西张府……路上……”
“求你们……”
话未说话,视线骤然顿入一片黑暗,失去意识之际,阮呦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苏合香。
赵乾伸手去接,却晚了一步,在看见眼前的人后,愣了一下,快速缩回手。
“大人。”
第83章
少女的闺房素净雅致; 雕刻着桃花木箱别具一格,案几上摆放着的应景的梨花和莲子糕; 两三本史记; 纱帐上坠着的四角香囊和特意制作的干花; 无不透露着别样的小心思。
徐太医开了药方; 正在厨房里煎药,他自打告老还乡后就再没有亲自煎过药,就是他那老母亲感染了风寒; 熬药的是也是仆人去做的。
但他能在眼前这位大人的要求下不去煎药么?
他不要命了。
他还想活。
徐太医只好在心底叹一口气; 认命地去煎药; 他坐在土灶面前,点燃了膛火,从一旁叠得整整齐齐地柴堆旁夹了一捆扔进去; 见火烧得旺盛,他便打量着这间灶房。
阮家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个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里摆着各式各样新奇的炊具,锅里留了很多吃食,此刻灶台上摆着一簸箕的糖稀炒米; 另外一个大铁锅里还装着浓郁发白的猪骨汤和一碟子白馍馍,头顶还悬着一排腌制得朱红的烟熏腊肉。
徐太医坐在小板凳上闻着香气; 肚子不自觉地就叫唤起来,原是想忍着,只是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 他只好用勺子舀了一盅炒米抱着吃。
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偏生吃起来就是香得掉牙,嚼着脆生生的,甜滋滋的带着焦香和米香,怎么吃也吃不腻。
很快……煎药带来的不情不愿的情绪就这么散了。
锅里熬着的药开始咕噜冒泡,一阵浓浓的苦药香气铺天盖弥漫整个屋子,他才放下炒米将火熄灭了,抱着熬好的药出去,临走的时候又从怀里掏出一小锭银子置在灶台上,然后用台柱子上挂着的竹筒装了满满两杯炒米戴在身上。
徐太医端着药罐子推开门的时候,正好就见那位大人在坐在阮家小姑娘的床衔边上,此刻大人低着头在看什么,他的手指轻轻展开一张折叠起来的白布,上面刺绣着一半的画。
他跟着偷偷打量一眼,就愣在原地,眸中掩饰不住惊色。
十来米长的绣画里绘了数量庞大的各色人物。牛、骡、驴、车、轿、大小船只,房屋、桥梁、城楼,远山、宽阔河面,柳林田畦、童手挑夫,色彩鲜艳,场面热闹。
城内街道上人声鼎沸,车辆络绎不绝。各行商贩神态各异,江面船舱上增添了歌舞表演、戏剧、猴戏的场面。
三千明灯遥遥挂在天际,十里长街尽是花灯,天空烟火璀璨,绣出来的画色彩斑斓,金碧辉煌,人物动作栩栩如生,宛若在动,给人带来震撼的冲击感,倘若绣成,只怕是惊世之作,国之瑰宝。
徐太医觉得这副绣画中的场景多多少少有些眼熟,那其中的几家铺子他更是有印象。
这是绣的除夕夜的灯会夜景。
陆长寅眸中亦是赞叹,他看得很仔细,目光落在画中一处角落时,忽然愣了神,手指抚着那一处绣画,看着熟悉的雅茗轩茶楼,那旁边的灯铺………以及几道人影,眸中的坚冰化成一滩春水。
除夕夜时,这里没有他。
但在这副画上,这里有他,就陪在她的身侧。
陆长寅抬头,看着床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