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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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峰一直封着,他没怎么来过,对这里算不上熟悉,但萧满在这里待了十年,留下无数痕迹。
他顺着那些痕迹,从萧满曾经穿行而过的树林间穿行而过,他在萧满曾驻足注视的溪涧旁驻足注视,他打道殿前走过,自石桥往北行,一路行至山腰,停在一片空地上。
这里是萧满停留得最久的地方,原本伫立着诸多嶙峋山石,如今悉数不见,但地上仍留有深深凹痕。
这里还有需多剑痕,以及风吹不散的剑意。
萧满曾在这里练剑——萧满就是在此处踏上无情道的。晏无书对自己说着,心中又是一痛,闭上眼,反手抓出那把天地潮来,做出一个起势。
剑走得随意,并非什么特定的招法,完全随心而动。
途经此地的风虽不如山巅的烈,却也不怎么温柔,晏无书的剑迎着风去,越来越快。
他想着当年萧满在此地练剑时的情形,练那君不见剑的第一招,长剑横递又转,轰然一声,劈碎静默立在身侧的一块山石。
他开始思索如何破君不见剑。
刀圣的刀阵是被君不见剑克,而非克它,却也勉强能做个反面参考。
脑海中回忆起萧满的出招,晏无书开始同记忆里的萧满过招。
刺、点、劈、挑。
斩、提、勾、断。
旋身错踏数步,玄色衣袂起落翩然,长剑递出。
剑光如虹贯彻西东。
剑气如洪澎湃四涌。
他在这里练了一日一夜,一刻都不曾停歇,最后一式走完,平举在前的天地潮来仍止不住颤。
一点流光自眉间剑痕上掠过,浩浩气劲涟漪般扩散,波及整个孤山。
刹那之间,山风陡然转停,天上倏起霞彩,仙乐飘飘,明明光辉从天上落下来。
晏无书掀起眼皮,眸光极静,极亮。
天降如此异象,当是有人破境,孤山上下,皆忍不住抬头。
停云峰上,躲在某棵树观看自家师父练剑的曲寒星双腿忍不住颤抖:“娘诶,师、师父你太可怕了吧?就这样就到了?”
悬天大陆之南,某座无名小岛。
不过四月,昼阳已是烈阳,炙烤大地,摧折百花。
有渔船在出海的过程中被浪潮打翻,撑船的渔夫重伤,被同伴带回,一位的医者坐在路旁,对其施针救治。
一路向南寻找无极寺的萧满来到此地,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青衣道者眼蒙白缎,眉梢蹙起三分,清淡疏离,又无端悲悯。
萧满素白衣袍被海风吹得鼓涨如旗,在原地想了想,抬脚朝别北楼走去。
第82章 同醉春光
小岛地势平坦; 顺着街巷中铺开的青石板路往前眺望; 一眼可见码头; 以及细白沙滩之外、阳光之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面碧蓝; 湿咸的海风低旋回转; 萧满脚步轻盈无声,但衣袂起落; 别北楼便知是他来了。
别北楼有条不紊地将刺激穴位的银针从伤者头上拔出,头也不抬说道:“你果然也寻到无极寺这条线索了。”
“一路南行,却是只能打听到大致位置。”萧满垂目看着这个伤员; 亲眼目睹他面色从苍白到渐泛红闰; 低声道:“具体在何处; 你可有头绪?”
“要等。”别北楼给出两个字。
萧满不明所以:“等什么?”
别北楼道:“等寺里的僧人自己出来。”
他取出伤者脑后穴位上的最后一根针; 施以洁净术; 不紧不慢起身。
伤者的家人激动上前道谢; 感激涕零,送上一篮鸡蛋与许多鱼虾。别北楼摇头拒绝; 走向萧满; 抬手拍了拍站在他身侧的夫渚鹿; 打了个招呼。
夫渚见到别北楼,甚为高兴,脑袋不住在他手心里拱。
萧满想问别北楼约莫要等上多久; 忽见一人大呼着“别大夫”,匆匆忙忙跑过来。
“别大夫,西街有棵树不知道怎么倒了; 砸伤了七八个人,可否请您去看看?”来者气喘吁吁说道。
别北楼转身过去,冲来者道:“自然可以。”
街旁的人撸起袖子说道:“别大夫辛苦许久,且在这里坐下歇息一阵,我们把人抬过来便是!”
“伤者不宜挪动,还是我过去。”别北楼抬手示意不必,冲来者比了个请的手势:“劳烦指路。”
这里的人都知晓别北楼是修行者,凭自己的脚程,带路只会拉低速度,便没硬说要带路,来者指了个方向,描述出具体位置,然后冲别北楼道谢。
别北楼点头示意了然,尔后问萧满:“萧道友可要随我一起?”
萧满自然说好。
两人疾行于风,周遭景色一晃而过。这里是一座岛上小镇,住民不多,路上不见多少行人,宁静之中安逸祥和。
别北楼打量着这里,感慨说道:“这世间伤者,总是如此之多。被狗咬的,走路不小心摔倒的,打架打伤的,送走旧患者,又添新病人。”
萧满没有接话。
别北楼淡淡笑了一声,轻拂衣袍,说道:“萧道友真是不喜欢说话。”
萧满沉默片刻,解释了一句:“因为你说得对。”
言语之间,目的地已至,倒塌的树被人合力抬开、丢在一旁,几个不慎被砸中的人东倒西歪,地上血迹斑斑。
别北楼先看伤得最重那人。
是个男子,不仅断了一只手,还被一根树枝穿了肚子,脸色极难看,白得泛青,眼神不太清明了,嘴唇不断嗫嚅,似在说什么,但根本听不清。
有人守在他身旁,拿沾了水的棉布替他擦额头。别北楼伸手一探,他在发烧。
“大夫,这还能救回来吗?”照料之人一见别北楼,立刻哭起来,看样子,应当是这男子的女儿。
别北楼应了一声。
萧满站在别北楼身侧,扫了一眼这人情况,道:“只有先把外面的树枝砍断,再把肚子割开,将里面的树枝抽出,缝上伤口。”
“这样的救治之法,少有人敢提出,萧道友大胆。”别北楼扭头“瞥”了萧满一眼,白缎遮在他眼前,看不清他的眼神,但话语之间,不乏赞叹。
显然萧满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什么?割开再取?”男子的女儿听见两人交谈,吓得大惊失色。
地上的男子哭喊着:“不、不!我不要……”
萧满垂眸:“若不割肉,无法取出,树枝留在体内,只会死。”
别北楼赞同,转身让男子的女儿站去稍远的地方,抬指一划,起一结界,同时斩断男子伤口外的树枝,对萧满道:“割肉很疼,我这里麻沸散已用光,劳烦萧道友帮忙把人按住。”
话音落地,“啪”的一声响起,萧满直接往这人脑袋上落了一掌,将他打晕。
“萧道友出手利落。”别北楼感慨地取出刀。
还有其余伤者,不乏断手断腿的,萧满没在一旁看别北楼如何治伤,转身过替这些人止血,但没出手接骨。
一刻钟后,别北楼帮那个男子取出肚子里的断枝、缝合伤口,来到这边,查看其他人的伤势。
忙碌将近半个时辰,总算将所有人的伤都处理完毕,众人好一阵道谢,又是送肉送菜送蛋,别北楼皆拒绝。
萧满一扫四周,暂时没有别的伤者出现,抓紧时间问:“现在可以说,要等到什么时候,无极寺僧人才会出现了吧?”
“再过不久,岛上有一对新人将要成亲,他们请到了无极寺的人来作见证,到那时,我们便能见到。”别北楼道。
“婚宴?”萧满瞥下目光,眉梢微蹙,“无极寺乃是隐世之地,能请动他们的人,想来不凡。要想到这样的婚宴上去,没有喜帖,恐怕会被拦下。”
别北楼笑了笑:“我在此地救了不少人,其中就有成亲女方家的人,前日收到一封请帖,帖上说可携家眷一同前往。”
话到此处,稍微一顿,偏首对着萧满:“你可随我一道去。”
孤山停云峰。
长天之上四盛华光,光落晏无书周身,照他清眸雪亮,手中长剑不落,自有一股流银辉芒缭绕。
他站定在此许久,向前踏出一步,一剑直指青天。
剑气在这山上荡开,整个孤山为之震颤。
群鸟惊飞,远处的曲寒星赶紧伸手抱住树杆,等灵力余波过去了,才小心翼翼松手,朝晏无书跑过去。
曲寒星问:“师父,你这套剑法是什么剑法啊?我先前远远看着,总觉得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愁绪,可愁绪之中,又带着几分狂放肆意。”
晏无书却转头问他:“现在是什么时节?”
“如今四月,春天啊。”曲寒星被这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四下里看了看,回答说道。
他说完,晏无书收剑,道出两个字:“同醉。”
“啊?”曲寒星一脸懵。
“剑法的名字。”晏无书甩袖离开此处,慢条斯理解释,“与这四月春光,同醉一场。”
“您自创的剑法?”
曲寒星总算懂了,晏无书身上还残留着破境时的凌厉剑意,他不敢靠太近,搓着手在外围绕着晏无书转了一圈,笑道,“师父师父,您老人家如今是圣人境了,我们是不是该喝酒庆祝一番?”
晏无书瞥他一眼:“我破境,你用得着这般高兴?”
“说出去倍儿有面子啊!”曲寒星抬手拍上胸膛,不过这话说完,语调转而失落,“哎,师父,我是不是被逐出师门了?”
“为何这般说?”晏无书反问他。
曲寒星叹了一声,道:“我身为妖族,却造了个假身份,混入孤山拜师学艺。”
“却也没见你学到多少东西。”晏无书哼笑说道。
“……”曲寒星被晏无书这话给噎在半路,晏无书脚步不停,隔了好一阵,曲寒星才追上去:“您其实,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吧?”
晏无书:“我又不瞎。”
“哦……”曲寒星拖长语调,紧跟着反应过来,惊讶道:“您不会是因为这个,才收我为徒的吧!”
说话时分,两人已来到山腰另一侧的桃花林中。
人间四月芳菲尽,但这处的桃花仍旧繁盛,风动如浪,翻涌之间飞花漫天,几经回旋,在地上堆叠,织就成毯。
一座楼阁起于此间,丛花掩映,清池幽然。
晏无书以神识相探,得出这里应该是萧满的居所这一结论。
便往里行,同时对曲寒星道:“确实有这个原因。”
“哈?”曲寒星张大嘴。
晏无书幽幽地说:“我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曲寒星不假思索:“偷师学艺。”
晏无书根本不理这话。
曲寒星眸光一转,换了个说辞:“祸害门派。”
正巧走到清池下,晏无书想了想,取出从白鹭洲带回来的莲花种子,洒了一些到水中,再丢出一些灵力,催其生根发芽,边道:“你当我是傻子?”
“……您是把我当傻子吧?”曲寒星品出话中深藏的意味来。
曲寒星躲来停云峰的时间不长,甫一入山,就被山里的猴子吸引去了,同它们耍了许久,还没到这里来过,四下一望,寻了个地方坐下,把底交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妖界那边现在很混乱,天天开战,杀来杀去,而我太弱了,在那样的环境下很难活下去,所以他们就把我送到人界来了。”
“说偷师学艺,其实也没错。”
晏无书的目光一直在清池中,看着莲叶从皱皱巴巴到舒展成片、铺满池面,问曲寒星:“那你对你现在的境界修为满意了吗?”
“当然不满意。”曲寒星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