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无情道-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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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圣心道此人果然还有后招,沉下重心,提刀横扫,一弧刀芒拉满,如十六夜的满月!
光与影纷乱舞动,却见倏然之间,晏无书抓着手上那把剑,闪至刀圣身前。
刀圣旋身横斩,以他的境界,必然能将所有剑挡下,但以这样一招应对,重心下沉,刀势贯满,又必然出现瞬间的僵直。
等的就是此时。
玄衣起落,晏无书狭长眼眸中无甚情绪,与对面之人对视一眼,剑起。
剑阵是迷惑,飞剑亦是诱招,真正的杀机,仍在他手上这一剑。
他最常用的这把剑,剑名天地潮来,剑锋明如霜雪,起落之间天地云卷风动,直将夜色划破。
东方泛起一线鱼肚白,他一剑划过刀圣喉间,见血封喉。
晏无书收剑后退。
刀圣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杀了他,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的天下第一。
拖了十年的事情终于完成,可晏无书心中没有半点波动,只想着,这麻烦的东西终于没了,他终于能和萧满说话了。
僵在原地的一代大能身首分离。俄顷,一连串哐当响,晏无书飞出的那些剑尽数落到地上。
剑沉默无声,他没投去半瞥,而是抬头看向萧满,想要走过去,却有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眼前有一瞬的昏黑,甚至意识都散开了去,山林间阒然无声,仿佛天地都远去。
晏无书都不知道自己前倾跌倒,是天地潮来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半跪在地。
待昏黑过后,视线清明,一抹素白衣角飘入眼帘。
接着是一根手指点上晏无书眉心,朝他缓缓渡来灵力,就如之前,他所做过的那般。
萧满指尖微凉。
这点凉意,让晏无书想起巨灵山秘境中查探到的,萧满体内冷寒的丹府。
灵力自丹府出,随心法流转于体内,又回归丹府。那时他觉得,萧满修习的心法太过古怪,太冷了。现在想来,萧满难怪会那样冷。
茫然又生心头,同时还漫起数分无措,晏无书缓慢眨了下眼,抬起未握剑的左手,抓住萧满垂在身侧的那只,低声道:“你当真想和我断绝关系。”
连战数百回合,他声音低哑。
灵力不紧不慢渡来,他们之间,身体早熟悉彼此,不消晏无书费心,便已悉数接纳,缓缓流淌在周身。
萧满的语气平静:“我早就说过。”
晏无书闭上眼,极力掩饰住眸底的痛楚,抓住萧满的手颤抖着,隔了好一阵,才重新找回声音:“什么时候开始修的无情道?”
“一开始。”萧满道。
“从拜师之后起?”晏无书的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尔后一笑,语气三分自嘲,“也是,这世上,恐怕只有那二人,知晓如何摆脱天道定下的东西。”
原来萧满所说都是真的。他不喜欢他了,他要同他断绝关系,他不想再与他有牵连,他还……找到了斩断情缘的办法。
无情道。
呵,当真是个好办法,兵不血刃,便能断得尘缘一空。
原来这么多年,都是他在自欺欺人。
萧满渡去的灵力差不多够治晏无书身上的伤,收回手指,同时想将另一只手从晏无书手中抽出,可这人死抓着不放。
他蹙了下眉:“既然明白,就请放手。”
“可我仍是不想放。”晏无书丢开剑,用两只手抓住萧满的手,还用力嵌进萧满指缝,和他五指相扣。
山外天穹亮起一线,照得此间乱石断木终于不再模糊。萧满衣袂翩跹风中,蹙起眉,语气冷了几分:“要我砍了你的手?”
“你砍吧。”晏无书说得极无所谓,还将手往上递了几寸。他手上沾着血迹,萧满的手细白如瓷,对比鲜明。
晏无书等了一会儿,见萧满不说话,也不行动,低声道:“你舍不得。”
这人像极了街市上那些耍无赖的泼皮,萧满竟从不知这人脸皮能有如此厚。既然手抽不出,干脆荡出一股灵力,将晏无书的手给震开。
晏无书与刀圣一战,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共有数十处,包括内伤。萧满这一下,又有鲜血从唇角溢出。萧满见之,不为所动,淡淡道:“你伤得极重,当回孤山修养。”
“没力气回去。”晏无书小声说着。
“那便留在此吧。”萧满不与他纠缠,话音落地,转身离开。
萧满走的决然,不带半分犹豫,晏无书忙伸手去抓,但只抓住一片衣角。
忽就想起了之前。
彼时萧满刚出关,来到明光峰上,商讨出战广陵试人选之事。他发现萧满对他冷淡许多,便想着,萧满冷一点就冷一点,反正他不怕冷。
可现在,他眼睁睁看着攥在掌心里的那片衣角滑落出去,于虚空中折转出一道弧光,倏尔远去。
拂过萧满衣角的风,掠过他指间。
东方破晓,天光洒落,有鸟雀站在一截断枝上,仰头朝天,开始啾啾啼叫。
声音是如此清脆。
这,他如坠冰窟,寒冷彻骨。
第81章 太清圣境
晏无书从地上起身; 缓慢吐纳着; 运转周身灵力; 治愈伤势。他虽有内伤; 但伤不算太重; 可此时此刻,五脏六腑似被堵住; 心脏遭什么东西揪起来,疼得喘不过气。
他抿唇垂眸,愣愣立在原地好一阵; 转身朝着萧满离去的方向。那是南方; 萧满定然南下去无极寺了。
他提脚往那走了一步; 可一步之后; 又顿住。
那只小凤凰为了斩断和他之间的情缘; 不惜走上无情道; 可以想见有多决然。
现在的他,一身是伤; 实在是太过狼狈。萧满本就不太喜欢他; 若这般过去; 嫌弃之情定然翻倍。
之前留在萧满眉间那道剑意还没被用掉,藏着另一道剑意的玉坠也还在萧满手上,萧满如今也是太玄境了; 若非再遇上什么拦路,不会有危险。
而他这一生,仇人也多; 若以这样的状态去找萧满,被寻仇的人找上,还会祸及萧满。
思及此,晏无书决定先回孤山养伤。
他一挥袖摆,将地上的剑都收回乾坤戒中,朝另一个方向转身,就在此时,一只小小的仙鹤落到他面前。
此鹤乃灵力化成,闯入视野后,化作一行文字。
是掌门传讯,让他速归。
晏无书眸光微动,去广陵试的那批人应该已回门派,掌门在这个时候亲自传讯让他回去,想必是为了曲寒星的事。
曲寒星在秘境中为了救人暴露身份,乃是善举,但隐瞒身份混入孤山这件事,必然受到追究。
他甩出一艘云舟,往北去。
回到孤山是两日后,甫入雪意峰,便见容远上前执礼,道:“师父,武梅峰一直在等您过去。”
容远的表情严肃,稍微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为了……师兄的事。”
晏无书释放神识,极快扫过整座雪意峰,发现曲寒星不在,问:“他人呢?”
“他说您不在雪意峰,没有安全感,躲去停云峰了。”容远道,略加思索,又补充:“想必是殿下给了他通行的腰牌。”
巨灵山秘境中发生的事早传回孤山,曲寒星回来后,又绘声绘色跟容远讲了一遍,如今晏无书归来,却不见萧满,容远不由担心,“师父,殿下没和你一道回来?他可好?”
“他无事。”晏无书低声说道,甩袖步入道殿,“让武梅峰的人过来。”
“啊?”容远先是一怔,尔后拱手行礼,“是。”
容远即刻前往武梅峰传信,晏无书穿过庭院,走上台阶,起初路过廊上摇椅时,未曾停步,走过了才停下,倒退数步,坐上去。
晏无书摆出茶具,开始泡茶。
炉中水沸腾时,想起他已经有十年,没喝过萧满煮的茶了。
忽就愣住,直到容远带回来武梅峰的人,站在廊下唤了他好几声,才回过神。
茶炉里水已烧干。
“晏峰主。”来者乃是武梅峰的长老,朝晏无书行了一礼,开门见山,“晏峰主必然知晓,我们人族与妖族的那些渊源。两族战火虽停,但敌对的状态仍在持续,您的弟子曲寒星假借人族身份,混入我孤山,其心……”
孤山刑堂设在武梅峰上,专司刑罚之事,这事由他们管,不足为过。可曲寒星是他徒弟,正儿八经收入门下的首徒。晏无书将折扇拿在手间,看定这位武梅峰长老,问:“他做过什么坏事吗?”
“这……”这话问得武梅峰长老一愣,旋即摇头:“刑堂卷宗中并无记录。”
“他危害过孤山吗?”晏无书又问。
武梅峰长老何尝听不出来他想为曲寒星开脱?表情一沉,严肃说道:“但身为妖族,损害了孤山声誉。”
孰料晏无书哼笑一声:“声誉是什么玩意儿?”
摇椅轻晃,折扇轻摇,他继续道:“修行界中,向来是谁的拳头硬谁说话,何尝将声誉摆在过第一位?孤山这些年能稳坐在此,何尝又是因为几句说辞?”
“我徒弟一不曾为非作歹,二不曾祸害门派,三不曾违背门规,你刑堂作何查他?”
“若当真看不惯他,便向他下战帖。若他接了,而你有能耐杀死他,我不会说任何话。”
他看似带笑,语气却冷,更强硬。
武梅峰长老蹙起眉:“晏峰主何必强词夺理,他身为妖族……”
晏无书又一次将他打断:“我派哪条门规说了,妖族不可拜入孤山?”
沉默片刻,武梅峰长老道:“没有。”
“这就对了。”晏无书点头,旋即看向容远,对他道:“送客。”
言罢起身,化做一道流光,自原地消失。
廊下空余一把摇椅在晃,容远冲这位武梅峰长老比了个手势,道:“唐长老,请吧。”
武梅峰长老一甩衣袖,气得胡子都飞起来,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离开。
那点流光落到栖隐处。
萧满已有十年未回过此处,但陈设布置,一如十年前。
容远保留着当剑童时的习惯,每隔一段日子,便会为这里的庭院做一次扫除,修剪当年萧满种下的花和树。萧满曾在院子一角插了根梅枝,如今已然亭亭也。
曲寒星则喜欢往里面添东西,往往是话本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偶尔会弄点花草种子,都存放在特制的瓶子里。
而晏无书,萧满闭关的这十年,只要在雪意峰,他每日都会来这里坐上一坐。
这一次来,晏无书却没有坐,他把他在白鹭洲编的那三只小鹿和凤凰摆在桌上,转身来到那棵高大的梅树下。
未至梅开时节,绿叶森森,风拂之下,穿过树叶缝隙洒落在地的日影不住摇晃。晏无书看着这些光与影子,缓慢伸手,覆上树身。
当初萧满极喜爱这棵梅,栖隐处的一切更是亲手布置,而现在想要离开了,便能义无反顾转身,十年不归。
“伶牙俐齿的小凤凰。”晏无书将额头贴上手背,低声说着。
“会耍心机的小凤凰。”
“……狠心的小凤凰。”
声音沙哑,低不可闻。
容远送完人回来,在栖隐处找到晏无书,向他汇报这些日子来,门派中的一些事情。
晏无书听完,转身去了停云峰。
这里的禁制一如既往,当年凭借着与萧满的契机,晏无书畅通无阻走过两次,就是在那时记下了穿行之法,越过去时,不如何坎坷。
停云峰一直封着,他没怎么来过,对这里算不上熟悉,但萧满在这里待了十年,留下无数痕迹。
他顺着那些痕迹,从萧满曾经穿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