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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部分

镇墓兽-第315部分

小说: 镇墓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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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到片子的结果惊人——九色体内的灵石超过十个,分布在身体各个角落。各种有毒化学物质已凝结成类似结石般的物质,沉淀在九色的脏器深处。

    十多年前,秦北洋已知道九色体内还藏着一只上古神鹿。它是真正的“灵魂机械体”,有血有肉,千年不死,而非无生命的钢铁与青铜机械。这只神鹿的体型明显变大,外壳有部分来自秦氏墓匠族的制作,还有部分来自最近十年来,它不断吞噬的有毒物质以及钢铁,几乎再造了一副新的外壳——犹如蛇之蜕皮。

    李隆盛惊叹道:“九色体内同时是一座微型的炼钢厂、灵石动力锅炉,也是锻造厂、机床冲压车间以及化工厂。墨者天工飞行器工厂的生产流程,便是九色身体的放大版。”

    秦北洋的最大难题,就是九色根本不愿意接受手术。

    这尊镇墓兽明白,手术将摘取它体内的灵石,将它十多年来修炼的力量极大减弱,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它的死亡。

    手术前夜,秦北洋与九色蹲在墨者天工的实验室大楼内。

    他们说了一宿的悄悄话。秦北洋用了各种语言,从北京话到天津话到上海话甚至唐朝官话,又从德语、俄语说到日式英语:“要么你接受手术,变回到守护唐朝小皇子的幼麒麟镇墓兽;要么你离开我,变成一个发疯的魔王。若你选择后者,我必将与你为敌,要么亲手杀死你,要么被你杀死。即便你活下来,假如有朝一日,唐朝小皇子终南郡王李隆麒能够回到白鹿原大墓,你也无法再守护自己的主人……”

    最后一句话,终于打动了九色——唐朝小皇子,如果李隆麒复活,将再也认不得它。

    九色同意了,任由别人打开它的身体,取出体内多余的灵石与污垢。

    秦北洋取出一支骨笛,这是他从辽西走廊的古墓中发现的。骨头上有许多小孔,颇为竖直规整,用某种猛禽的腿骨做成。因为骨头中空,是天然的笛子原料,再钻上数个洞眼,包括横吹的入气孔。

    他眺望黄浦江对岸的外滩,无数星星点点的大厦灯光,便鼓足了长着癌细胞的肺叶,长长地吹出一曲笛声……

 第二十四章 交易(一)

    佳人重约还轻别。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路断车轮生四角,此地行人销骨。问谁使、君来愁绝?铸就而今相思错,料当初、费尽人间铁。长夜笛,莫吹裂。

    黄浦江,冷得几乎就要结冰了。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而树立的外滩和平女神雕像下,齐远山仰望寒冷的星空,脑中全是当年太行山上,两个少年的岁月。

    隔着整条黑暗的江水,风中隐隐飘来一阵笛声。不像是江南丝竹的笛子,也不是北国的梆笛,而是某种沉闷的声音,就像从两千年前飘来……

    后半夜,谁有心情在浦东陆家嘴吹骨笛呢?除了秦北洋,别无他人。

    齐远山还是默念出了辛弃疾给陈同甫场合的《贺新郎》。

    明天便是镇墓兽九色做手术的日子——这个日子极端保密,以免工匠联盟突袭墨者天工,否则秦北洋与九色都是插翅难飞。昨晚,齐远山来到上海郊外的古墓中找秦北洋饮酒,才得知这个消息。

    齐远山揉了揉发红的双眼,披上羊毛斗篷,正要坐进汽车回官邸,眼前浮出两个鬼魅般的人影。他刚要掏出手枪,便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

    “哥!别开枪!”

    这是中山。三年前,东陵一别,这声音便一直烙印在齐远山的脑中。

    路灯下,照亮中山的脸;第二张脸,有一道蜈蚣般的刀疤,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他是阿海。

    齐远山几乎坠入背后的黄浦江,幸亏是个身经百战的军人,迅速将枪口对准阿海眉心,但那男人如尸体般冰冷而不为所动。

    中山靠近齐远山:“哥,我们此来并无恶意。”

    “中山,你我虽是同胞兄弟,但你认贼作父,甘愿投靠阿海与日寇,我与你必要兄弟反目。”

    “哥,中山不在乎,只要哥能好。”

    “阿海,上回我在东陵将你放走,我们两不相欠,下次再相逢,我会杀你。”齐远山向前走两步,直勾勾看着阿海的双眼,“你为何自投罗网?”

    “你不会杀我。”

    阿海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宫里升上来。

    “枪在我的手中,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是同一类人。”

    “同一类人?”

    齐远山有些疑惑,会不会是阿海用匕首割喉前分散注意力的烟幕弹?虽说一宿未眠,但他仍强打精神,枪口纹丝不动。

    阿海淡淡一笑:“我和你,都出自风云人物之家。我们的父亲都死于非命,我们从小都背负着大仇。”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资格拿家世来跟我比?”

    “我不是中国人。”

    “你终于承认了,你是日本人!”

    “我也不是日本人。”

    齐远山的枪口晃动:“那你是什么人?”

    “我是朝鲜人。”

    “你……你想跟我说什么?”

    齐远山在日本读书期间,接触过不少朝鲜同学。他喜欢朝鲜人的脾气性格,仔细想来,倒是与阿海有几分相似,包括小眼睛的相貌。

    阿海眺望一眼外滩北端的外白渡桥:“你还记得上海公共租界的虹口巡捕房吗?”

    “十多年前,我和秦北洋跟着青帮老大欧阳思聪,一起去了虹口捕房大屠杀的现场。”

    “我与脱欢屠杀了捕房内的多名巡捕与囚犯,包括印度巡捕与英国探长,只为劫出铁窗中的小木。当我杀完人,便在虹口捕房外对空磕头,祭拜我的父亲大人。”

    “你的父亲是谁?”

    “甲午战争那年,上海发生过一桩刺杀案。此案轰动一时,牵涉到东亚三国政局。被刺身亡之人,便是我的父亲——金玉均。”

    “金玉均?”

    齐远山似乎有所耳闻,却又不明其详。

    “我的父亲,乃是朝鲜王朝的风云人物。他是科举状元,精通儒学汉文,相当于中国的翰林学士。彼时日本入侵朝鲜,清廷派兵东渡,控制了朝鲜的军政大权,驻扎大臣便是袁世凯。”

    “袁大头可是我家的头号仇人!”中山插了一句,“民国四公子之一的袁克文,便是袁世凯在朝鲜时与朝鲜夫人所生。”

    “袁世凯也是我父亲的仇人!”阿海看着齐远山与齐中山兄弟俩说,“我的父亲金玉均,曾经考察日本明治维新,决定按照日本模式改造朝鲜。他成为‘开化党’首领,发动甲申政变,图谋诛杀擅权的闵妃。”

    “这段历史我倒是知道,朝鲜开化党政变三天,就被袁世凯统帅的清朝驻军镇压。”

    “嗯,父亲流亡日本十年,为了逃避刺客追杀,最远避居到太平洋上的小笠原群岛。父亲精通琴棋书画,他是朝鲜国旗——太极旗的设计者,因为他钻研太极与周易匪浅。他善画兰花,又是朝鲜第一围棋手,曾在热海与围棋世家本因坊秀荣手谈十八日,传为东亚围棋佳话。我便是在父亲流亡期间,出生在小笠原群岛。”

    中山也是第一次听说阿海的身世秘密:“阿海哥,怪不得你从小下围棋便是一流。”

    “在我四岁那年,父亲被人诱骗到上海。那是我的第一次记事——父亲离开的那天,他抱起我亲吻,便出门坐上前往上海的轮船。”虽是三十八年前的旧事,阿海说来依然眼眶发热,“甲午年,公元1894年3月28日,父亲在东和旅馆遭遇刺客——第一颗子弹打中左颊,第二颗击中左胸,第三颗子弹命中肩胛骨,父亲当场身亡……”

    齐远山情不自禁道:“阿海,你四岁就没了爹,看来我和中山比你走运一些。”

    “刺客在吴淞口被逮捕,上海知县亲自审问,确认刺客是朝鲜人,奉朝鲜国王之名行刺。父亲的遗体停放在上海公共租界虹口捕房。日本政府派人来上海交涉,要求将尸体送到日本。但是,清政府将父亲的遗体与连同刺客一同用军舰送回朝鲜。国王下令将父亲的遗体千刀万剐,人头挂在汉城的交通要冲,肢体传送到朝鲜八道警戒百姓。”

    齐远山总结一句:“对于政敌的残酷,古来皆是如此。”

    “我想对父亲恨之入骨的并非国王,而是金玉均图谋诛杀的闵妃。女人狠毒起来,绝不亚于男人。不过,父亲流亡日本十年,结交日本名流,比如主张脱欧入亚的福泽谕吉。父亲惨死之后,日本政界包括黑龙组,都认为他死于上海,尸体又被送还朝鲜,清廷实为幕后策划者,这是中国对日本的极大侮辱,纷纷主张开战。不多久,朝鲜爆发东学道之乱,中日两国同时派兵,终于引爆了甲午战争。幸好日本浪人闯入朝鲜王宫,砍死了王后闵妃,也算是为我的父亲报了仇。”

    “哪怕她后来被追封为明成皇后。”齐远山回忆了一下历史,“除了朝鲜国王,你最恨的人,便是满清皇朝了吧?”

    阿海点头道:“挖掘慈禧太后的陵墓,是我为父报仇的一部分。十五岁那年,我被义父中岛浪速送到太白山。从这天起,我只想着复仇。”

    齐中山点头道:“不仅是阿海,还有芳子、脱欢,还有我,都是‘四川道人’送上太白山的,表面上是‘血赋’,其实都是‘木马’。”

    “你们的共同点,便是认贼作父!”

    “哥,有个秘密你还不知道,当年中岛先生,想要带走的少年是你!可惜他与你擦肩而过,就把我带走了。否则的话,太白山上长大的少年就是你。”

    齐远山的后背心一阵发凉:“我恨不得杀死你那所谓的‘义父’。”

 第二十四章 交易(二)

    “无所谓,这不重要了。”阿海看向黄浦江对岸,“我们还都嫉妒同一个人。”

    “秦……”

    “你承认了!”阿海靠近一步,毫不畏惧齐远山的枪口,“看着我的脸!二十多年前,秦北洋给我造成的这道伤疤。但我早已不恨他了,我对他只有嫉妒。嫉妒他从一出生就拥有了白鹿原唐朝大墓的镇墓兽。嫉妒他从小获得了阿幽的心,让那小妮子死心塌地喜欢他,乃至把整个太白山都送给他,最后为他而死。我还嫉妒他得到了阿萨辛的金匕首,那是普天下刺客的荣耀。”

    “与我何干?”

    “你也嫉妒秦北洋。”

    齐远山外强中干地笑道:“哈哈哈……你说我嫉妒一个身患绝症随时可能暴毙之人?被工匠联盟悬赏追杀朝不保夕之人?四海漂泊无以为家只能住在古墓睡于棺材之人?”

    “你这么说,恰恰说明你嫉妒他。”阿海的语调相当平和,不像以往杀人如麻的印象,“若是含着金钥匙出生之人,身居高位纵横天下之人,比如小六子——你会嫉妒他吗?恰恰是秦北洋,他跟你是不愿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兄弟,得到了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你才会嫉妒他。”

    这话说得齐远山毛骨悚然:“他得到了什么?”

    “安娜。”

    “你……”

    齐远山重新掏出枪来,阿海却大方地说:“你不会开枪的。你和欧阳安娜的女儿,她叫九色,对吗?十年前,耶诞日,我看到过她后脖子上的胎记,就像一对火红的鹿角。秦北洋身上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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