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义-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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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那酒也吃得有些酣了,周知州这才与郑屠相别。郑屠直送出亭子,又看着知州上马,一路往前行,直到见不到影儿了,这才回转。
只是这郑屠不知,那马车内,帘子早已掀开了一角,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片刻儿也不离他的身,便是看到他那晨曦之中,孓然独立的身影,那晨辉下亮堂的脸庞,那吃风撩起的长袍,一时间竟然是有些痴痴的,直到看不见了影子,这才放下帘子,轻叹一气。
冬去春来,一切如常,郑屠授了保义郎,招兵买马,便是那庄子里的青壮汉子也收了,另编一军,日常训练不误,只是农忙时节放归家中,如此一来,军训农忙两不误。又三月间,正是春风拂柳之时,农忙插秧,郑屠不时来庄子转悠。
如今实施田产责任制头一年,吴之敏看得仔细,又亲自四处擦看,果然是人心激昂,热情高涨,一路上田里地里,繁忙一片。又置细雨纷飞,田间地头,随处可见青箬笠、绿蓑衣,郑屠一路行来,众人皆停住手中活计,与郑屠见礼,只道郑屠安好。
郑屠不厌其烦,一一拱手还礼,待行至营中,方看了军士操演,早有武二并史进和几个部长出来接住。迎进了营房内,那部长雷丁唤了人招呼摆下酒肉来。
几人干了一碗,郑屠这才道:“方才这行军布阵也有些章法了,如今也不要松懈下来。只要令行禁止,打熬筋骨,方才又大用之时。”众人皆点头。吃了一回,郑屠又道:“如今北京大名府,俺还有些勾当了却,此事还要挑得三十精壮军士随行。武二同俺一起去,郑家兵交与史进兄弟看管,早晚操演,不可懈怠了。”
史进忙应承道:“哥哥只管宽心去,只是这一去却要许多时日?”
“莫约六月便回。”郑屠道,“郑家兵有你等看顾,俺也放心,只是如是有不决,可问计于庄子内吴之敏先生,他身负大才,你等皆要敬重,不可冲撞。”
众人齐声答应。又吃了几碗酒,方才散了。郑屠自让武二回去收拾行装,只待明后日便可出行了。武二答应一声,自去准备不提。
郑屠又去寻了吴之敏来,将诸多事宜交代清楚,又嘱咐道:“庄中大小事务,皆可做主,此事俺以交割清楚,只管放手去为。”
吴之敏初担大任,也无殊色,只是点头道:“如此甚好,保义郎只管宽心便是。”
一番交待,郑屠这才回到了渭城府中,唤了惠娘、蕊娘并绿珠前来内庭里商议道:“如今俺要出趟远门,如今家中只以惠娘为主,大小事务全然由你主持就是!”郑屠伸出手,也不避嫌,握住惠娘手掌,点头道:“便是城中大小铺子事宜,你只管吩咐那些人去做,若是有闹讲起来的混账望八,只管唤了史进兄弟过来,定然叫他等识得厉害!”
惠娘应承下来,却又问道:“官人往常也不出门,为何那大名府便有了勾当?却不是公干么?”
郑屠不禁摇头笑道:“俺一个社兵的保义郎,哪有甚么公干。这招兵吃粮、发饷练兵那一般不要银钱?俺如今却去那大名府,也好瞧瞧有甚么赚钱的法子。”
“可有诚心使唤的人一起?”蕊娘忽地问道。
郑屠听了这话,关切之意溢于言表,不由抬眼朝着蕊娘微微一笑,眨巴了眼睛,也不知让蕊娘想起甚么,白嫩的脸儿倏地飞起红霞来。
“自然有称心的人,武二随我一起,同行还有三十社兵,各备有军马!”郑屠笑道,“何须担心这许多,便是遇上三两百强人,也奈何不得我的。”
蕊娘听得这话,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又见那郑屠冲着自身眨眼,不由更是羞意浓郁,低垂了头儿不敢则声了。惠娘见得此番情景,不由又好气又好笑,一手抹在郑屠大腿便,轻轻使劲,掐了郑屠一把。
“老爹何不带我一起去!”这时候绿珠这丫头也不甘寂寞,急急的跳出来道,“这路途遥远,没得一个人伺候着,还不知要受什么罪呢。老爹,且不如带了绿珠一起罢!”
惠娘沉吟着道:“也是这个理儿,身前身后的,总得有个可心的人伺候着,官人也少吃得一些苦头,况绿珠也是使用惯了的,贴心贴肺,好过那些粗手粗叫的军汉们。”
郑屠不由哑然失笑,忙道:“此去路途遥远,哪得这般的娇贵。若是你家官人这般模样,如何保得一家大小平安无事?只管说笑!”说罢又拧了一下绿珠的雪也似的腮帮子笑骂道:“小肉儿,却是你作怪呢,平白的说出这个理来!”
绿珠“咕唧”一声笑出来,忙忙的躲在了惠娘身后,直嚷着让大娘做主。却吃惠娘笑骂几句,只说两个不正经的东西。
至晚间,惠娘又吩咐做了些精致的酒菜,四个人坐了。惠娘便道:“官人此去,事毕之后也早早回转就是。这家里也只得三个妇道人家,虽他们不敢窥探府中之事,只是——只是——”说着不由得脸儿有些红起来。
“只是什么?”郑屠诧异道。
惠娘欲言又止,吃了半晌才道:“官人如今也没有个子嗣——”
此言一出,三个女子皆都低下头来。惠娘并蕊娘如今是与郑屠有个夫妻之礼的,腹中平平,自然也不好受,心里有些愧疚,那绿珠却是害臊,这等事也在此说出来,只觉脸上犹如火烧一般,心里跳的慌。
郑屠听闻此言,不由恍然而悟,笑道:“此事也急不来的!”因由记起绿珠说起的,惠娘去观音院里求子的事来,不由有些感叹,这女子素来看重这个,因此将此事也留心下来,只待时候到了,便水到渠成。
是夜,郑屠宿于惠娘房中,一番鱼水之欢,数滴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惠娘自然极力奉承,一心要承了恩露,保个种子。
次日,郑屠梳洗完毕,用罢早饭,那武二便来府中,郑屠便道:“今日便启程。”
武二答应一声,回到家中,将细软包了,斜挎在肩上,打了一个结,又手里提了一把朴刀。那三十军汉昨日便聚在城中,因此一唤便到,不多时便聚齐了,各自备了行李马匹,只等郑屠到来。
不多时,郑屠辞别了佳人,也提了把朴刀,过来,众军汉慌忙同郑屠见礼。如今这些人等,也不着军服,只做寻常商人打扮,与郑屠一同朝城外而去。
如今去大名府,是定要成功的!郑屠策马缓缓出了城门,回首看那城墙时,心中暗道。此一去,便有分教:龙腾须凭海水阔,虎跃自借高山势。
第六十二章 名将之后落难时
第六十二章名将之后落难时
此去大名府,途径庆州、延安府等几路州府,方才到得大名府,只是此行目的并非大名府而在于济州黄泥岗。【】郑屠一行做商人打扮,昼行夜宿,遇店打尖,遇河渡船,不一日便到了延安府。此乃老钟经略相公镇守之地。郑屠知晓,那史进的师父王进,便是投了老钟经略相公处。
一行人在延安府勾留了几日,郑屠也不急于赶路,五月半赶到济州,也还宽裕得紧。因此便要在此寻访一番,若是能遇得上那王进,倒也是一番造化。
是日,武二寻了客栈,安顿三十军汉落脚,自身与郑屠一并,只在这城中行走。这延安府也是西北边陲之城,与渭州倒也无甚么差别,只是大了许多。
逢人只问可有识得王进的,只道是老钟经略相公处的。也不知他做了何职,因此人多不识得,寻访了两日,也无有头绪,只得作罢。只待明日一早便要起行。
“哥哥,那王进也是个有本事之人么?”武二对这些好汉名号,并无多少见识,故此,两人在一酒家坐定之后,便只管问起来。
“此乃史进师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你不知那史进兄弟,矛,锤,弓,弩,铳,鞭,简,剑,链,挝斧,钺并戈,戟,牌,棒与枪,扒耍弄起来,也是好手,此便是得了王进的指点,因此切莫轻慢了天下好汉!”
两人吃了一回酒,郑屠这才思虑将此次出行之事说与武二。沉吟片刻便道:“此去济州,只为一件勾当,因此要和兄弟明说!”
“哥哥只管说来。”
“那大名府梁中书买了十万贯为那京师蔡京相公庆贺生辰,年年如此,因此俺料得他必定五月半动身,不出六月,便要到这济州府处,一路上要过紫金山、二龙山、伞盖山、黄泥岗、白沙坞、野云渡、赤松林,这几处便是强人出没之处,单身客人不敢独过,因此必有强人窥得这金银,起了歹念,如何不劫了去?与其叫强人劫了去,不如俺等取用。”郑屠道。
武二听了,顿一顿道:“哥哥如今是官身,如何沾染得这些事?若是事发,只怕要吃了官司,这官身也籍没了,只怕还性命难保。”
郑屠笑道:“只要俺等做得隐秘,必然不会事发,何况俺等即刻返回渭州。如何便得是俺等做下的?况且这梁中书搜刮民脂民膏,如此不义之财如何取不得?便是事发,也只道是强人坐下的,那个又曾疑到远在渭州的俺等?”
武二再无二话,只慨然道:“不管哥哥如何定计,俺只遵从哥哥号令,其余一概不再理会。”
当下两人又将此事计议一番,务必要商议妥帖了行事。正说话间,却听得那酒楼之下,街道间有人喧哗,不多时便聚了一众人等。却见得嘈嘈嚷嚷,叫人好不心烦。两人再无酒兴,草草吃了一杯,郑屠便下得楼去,算还了酒钱。
行到街上,见那人群中有泼皮叫嚷起来,因此也凑过去,但见一个担儿吃人踢翻在地,里面膏药散了一地,还散落些铜钱。中间立着一个年月三十许粗长大汉,双目瞪得圆了,捏紧双拳,面皮通红,只是眼窝深陷,一看便是有病在身。他身旁一匹瘦马,却端的好精神。面前却是两个泼皮,正在叫嚷。
“兀那汉子,这街地儿却是俺家兄弟两个看管的,如今你只卖膏药,耍弄强棒,也不与个孝敬,今日便拿了你这匹马充数就是!”说罢,那泼皮便要去牵马。
那大汉忙忍住怒气,上前一步告求道:“此乃小人奔走效劳的脚力,如今穿州过府皆靠了它,如何卖的?但请抬手放过!”
“呸,你这杀千刀的病涝胚子,若是在阻挡,当不得两拳打死了你,算是你倒运!”其中一泼皮怒道,“如今只叫你用马抵了,那地上铜钱也全都归你!”
那泼皮忽地牵起马缰,便要行走,却听得那大汉怒喝一声道:“却不要逼我!”
“如今便是要逼你,你待如何?”其中一泼皮嘿嘿笑道,“看你这病涝模样,风也吹得倒,还要拦我不曾?”说罢对着身旁那牵马的泼皮道:“只管牵了去,俺拦着他就是!”
那泼皮便大笑道:“哥哥你拦着,这病涝汉子,也莫用重拳打他,怕是要出了人命的,须不划算。”说罢牵了马,便要离去。
大汉急了,慌忙要去拦他,怎地吃身旁这一泼皮拦着,抱住了他的腰身,不得动弹,不由情急起来,只管叫道:“还不松手,莫怪俺动手了!”
“你倒是动手就是!”那泼皮嘿然笑着,只管箍住大汉的腰身。
大汉眼见得那牵马的泼皮正要骑上马去,若是如此,哪里还赶得上?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从那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揪出那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