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蛊-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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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宣墨什么都记不起来,他现在谁的话都开始怀疑了,这也是冉竹欢喜又头疼的地方。
“皇上,夜深了,该回去歇了吧。”门外响起一声空灵低冷的声音,听的人心里蓦地一凉。
冉竹转身往外看去,一身宽大蓝袍罩住全身的男子正站在门外,看他的样子似是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圣使,前几天救她的男子。冉竹在心里默默想道,不由多看了两眼,可惜帽兜太大,且还有一张黑色蚕丝薄纱与帽兜衔接一起,别说嘴巴了连个下巴都看不到。
除宣墨,水千代还有冉竹外,众人均半低身子朝男子恭敬行礼。宣墨和水千代自是不必,冉竹则是光顾看着圣使那一身蓝袍而忘记了行礼。
“都下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宣墨淡淡开口,圣使和宣墨的一句话结束了今晚的事情,也扰乱了冉竹的计划。
众人不在多有言语,除了水千代和圣使外,一律跪拜出了御书房而在门外的圣使则先一步离开。
冉竹心想谢圣使救命之恩看来只能改日了,低着头跟在小太监后面只顾想着自己事情,却未注意到身后一双深邃眸子一直目送她出了门。
冉竹望着夜色浓浓深呼吸一口气,自我安慰道,就算今晚说出水千代当年的意图宣墨也是不会相信的。
而且,她本也不打算自己说出,因为只有让水千代亲口说出当年来洛阳的真实意图才能让宣墨真的信服。
今晚也只不过恰巧碰到了她而已,不过她今晚的神情倒是让冉竹更加肯定了师父当年调查出来的真相。二人都住在宫里,总有机会碰面的。
忽然想起,多景楼那夜她只是刚说起玄镇瘟疫几个字时,水千代脸上忽然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随即二话不说就想杀了她。
这是冉竹一直也没想明白的地方,水千代弃尸入河的时候她并未看见,二人也几乎没有照过面。水千代为何一副要杀人灭口的神情,难道早已知道自己知晓当年事情?
这,实在是太蹊跷了。
正想着事情的冉竹鼻息间一股艳香忽然涌进,随后一股重力从右肩膀压迫而来,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往一边摔了下去。
青石板又冷又硬,冉竹这一重重摔下去,胳膊肘膝盖骨处立马泛起阵阵疼痛。她还未转头就听到头顶响起咯咯娇笑声:
“呦,中原女子这么没教养的,动不动就喜欢坐地上。”
冉竹冷然抬头,怒气堵在胸口,眼前那张绝色容颜上满是计谋得逞后的得意神色。她的身旁几名大汉均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给冉竹领路的小太监早已吓得不知去向。
冉竹轻呼一口气压抑住胸中怒火,闲闲掸了几下衣裙上的灰尘。水千代做事一向乖张率性而为,身边又有这么多人护着,她可不能吃眼前亏。
水千代看地上女子一点点站起不搭理自己,御书房里那些话语一一浮现在脑海里,脸上浮起一丝冷笑,抬脚就冲着冉竹的后背狠狠一脚踢了上去。
冉竹感觉到后背一阵疾风扫过,心头一凛,直觉是水千代或者她的手下又想偷袭,趔趄向前一步猛然转身,却被眼前一堵身墙挡住了视线。
蓝色风袍在夏夜风中飒飒作响,飘扬起绝美的弧度,他一只手钳制住水千代高高抬起的右脚,浑身散发的淡淡而又不容忽视的淡漠气息令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不是走了吗?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冉竹看着圣使的背影,不由出了神。
水千代楞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更大的怒气,她嗖的抽回脚,失望的看着圣使,嘴里冷笑道:“连你也护着她,我看你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你们中原男子的惯用的虚伪把戏。”
说完抬手一挥,大踏步气哄哄而去。身边侍卫怒瞪了一眼圣使,急忙跟了上去。
空旷的路上只剩下冉竹和圣使,冉竹转过身望着比自己高小半个头的圣使,他静静的站立着,还保持着之前抓水千代脚的姿势。
“那个,谢谢你。还有上次宫外……”冉竹咽了咽口水,对于这种无形压迫的压力,感谢话说的有几分情怯。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圣使该如何称呼。
但令她更怔愣的是,圣使似是没有听她说话的兴趣,转身就往反方向离开。
蓝色风袍很快消失在融融月色里,徒留冉竹一人站在空地上。
真是个怪人!
第三十四章 剪不断,理还乱(十)
刑部停尸房里,光线昏暗静谧,摆放着十几张长条形桌子,均用白布平铺盖着,其中有一张白布桌上铺满了焦炭一般的黑色颗粒,或粗或细,有些还有碎骨头隐隐露出,远远看去竟像是摆成了一个人形状。
只不过胸膛那一块似是稀少了许多,留出大片白布出来,显得有些突兀。
“未经皇上允许,这具焦尸任何人都不可以碰。若不是公公求情,便是半点碎渣你也是拿不走的。”一嗡嗡老者声音由近到远拉开,在房间里沉闷回响。
大开的房门外阳光大喇喇的铺了进来,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阳光里走了出去。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三千发丝只是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在鬓角边压了一只迎春花,平静哀伤的面容上又有了几分别致的美丽。
她的怀里正紧紧抱了一个蓝色的布袋子,小心翼翼的程度仿若绝世珍宝。
正站在大树底下挥动着拂尘驱赶苍蝇的海生,一转头就看到了冉竹走了出来,急忙走了过去。
“好了?”海生瞟了一眼冉竹怀中那瘪瘪的蓝袋子,不由怀疑道。
冉竹点点头,感激的冲海生笑笑,眸光里哀恸未退,看得人不由心生怜惜。
在宣墨未召见她的这几日,她无事便缠着海生,用尽各种办法,只为能通过他的关系去刑部拿回露蝉那烧的不成样的尸体。
因宝玉和白静失踪一直未有下落,是故宣墨不让任何人接近露蝉的尸体。而自己如今能拿到她胸口的那一些碎骨头渣亦是无奈中的满足。
海生不自在的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似是冉竹的心情亦是感染到了他。
只是他向来也不是善于表露心迹的人,尤其是冉竹平日斗嘴习惯了,见她突然这般感激又伤心,心里竟很不是滋味。
只是他也不清楚冉竹为什么一定要带走这焦尸,问她原因却闭口不谈。若不是这大半年来熟悉彼此心性,他真的会怀疑皇后失踪是与冉竹有关。
“接下来你想怎么办?再找个地方把她给埋了?”海生不解道,对于冉竹的行为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叶落归根。”冉竹说话间将布袋子小心放进了腰间衣服里,轻轻拍了拍。
“你们认识?”海生忍不住将心底疑问说了出来。
冉竹笑笑不作声,眼眶却红了,鬓角的迎春花衬得她美丽动人。
二人一路无话,直至到御花园里一处假山附近被一连串的笑声打破了沉闷。
假山后种着一排高大树木,四周种着千花百草,好不热闹。而让人这般开心大笑的是两颗树木中间正飘荡跃起的粉装身影,附近还站着四五个婢女。
冉竹愣了愣,她没想到在深宫里竟然还有秋千。拳头粗的绿色长藤上绕满鲜花,婢女坐着的是一方大红绸布包着的宽木条,随着秋千上下,带起银铃笑声一串。
玄镇的白杨坟坡不远处也有一架秋千,那只是一条破旧板凳与两根绳子简单制作而成,她经常直接大胆的站在上面,让露蝉推着自己,身后是苍翠的皑皑坟坡,附近是如繁星散开的迎春花,身前是心旷神怡的十里花田。
“姐姐,姐姐,一起来玩啊。”秋千上忽然响起一叫声,直冲着远处的冉竹招手。
冉竹听声音这才注意正晃的兴起的是丹青,听她叫自己,冉竹不由伸手摸了摸腰间处,咯手的必然是露蝉的碎骨。
露蝉从来不荡秋千,她总说自己太重,怕弄坏了秋千冉竹以后没得玩了。而自从她和宣墨荡秋千后,露蝉就再没在秋千那里露过面。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露蝉那双渴望羡慕的眼睛里多么希望能荡一回秋千,而她亦知道露蝉是被镇里那些小伙伴嘲笑怕了,是故她不管劝过多少次,都不肯玩一次。
丹青从停下来的秋千上跳了下来,跑到冉竹身边,二话不说就要拉着她去。
冉竹本想拒绝,可看着花花绿绿煞是好看的秋千,心头忽的一酸,任丹青拉着她走了过去。
婢女们几乎都认识站在远处的海生,个个脸色惊慌,作鸟兽状散开。
一下子,秋千旁就剩下冉竹,丹青还有铁着脸走过来的海生。
“走了更好,我推着姐姐尽心玩。”丹青笑嘻嘻说道,一把将冉竹摁到了秋千上。
“我脸上写着要吃人?”海生动了动拂尘,满是不悦的看了一眼婢女们逃散的地方。
丹青和冉竹相视一眼,不由掩嘴偷笑,看到海生瞪过来,丹青干脆笑的前仰后合,不能自抑。
“露蝉,跟你介绍下,她是丹青,是冉竹在宫里可信赖的姐妹。”冉竹望着正笑的开心的丹青,在心里默默跟露蝉介绍道。
似是笑够了,丹青这才聚了力气,掌心推向冉竹的时候,大呼一声:
“姐姐,飞起来吧。”
随着她的一声喊,冉竹随着秋千跃过路边鲜艳花草往上飘荡而去,白衣素裙在阳光下泛起一片清凉宜人。
海生觉得有趣,加入到了丹青队伍中,将冉竹一起推向了半空中。一时间秋千高高挂起,冉竹竟能在最高处看到了宫外的隐约风景。
“露蝉,露蝉,我带你一起荡秋千了,你高兴吗。你看到了吗,泱泱大国,巍峨皇宫,看似辉煌夺目,却哪里及得上我们玄镇那般恬然自在的日子。我一定会让你回家,将你葬在你最喜欢的迎春花下。”
那牢卒之前曾问她,为何取尸体胸口的那地方。
冉竹并未回答,或许只有离乡背井和客死他乡的人才会知道。
我心归处是吾乡……
风中似有雨水落下,站在边上歇息的丹青擦了擦额角上突然滴落的水滴,在看看明晃晃的大太阳,一时只觉得奇怪。
冉竹眼角早已湿濡一片,迷蒙中看到正前方的墙外有一白衣男子走过,随意披散的长发,微微露出的轮廓像极了竹屋里救她的男子。
“你……”冉竹本想叫他名字,这才想起来根本不知道如何称呼。她看着他即将消失在视线里,心头一急,竟忘记了自己在秋千上,直直的跳了下来。
丹青惊呼一声,整个人早已呆愣在场。
冉竹同时清醒了过来,看着自己如掉了线的风筝直往假山处坠落,心中不禁苦笑,这次看来非摔残废了不可。可双手却死死护住胸前里的露蝉的碎骨。
酷日下一道明亮黄影瞬间而来,只见他龙纹金靴轻踏脚下花草,一个跃起便将正掉落的冉竹稳稳抱在了怀里。
二人在半空中轻飘飘如神仙般落了下来,这番美哉景色惊呆了刚才还在担心的丹青和海生二人。
“疏影,下回不可衣冠不整的来宫里,若是被有心人看到,又该上奏表参你了。”看着白衣男子走过来的莫尊景,站在宫门外无奈说道。
“我一介布衣谁会参我,要参也是参你,谁让我是你门客。”疏影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