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鼎豪侠传-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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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太子殿下以何良策御敌?”张良虽早已知道冒顿看似粗豪,实则也是腹藏韬略之人,自然好奇他他若领军,又当如何抵挡蒙恬?冒顿却是大手一挥道:“张公子莫要如此,你我兄弟相称即可,俺这计策也说不上甚么良策,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你们中原兵法上说,锐卒勿攻,可谓用兵至理,秦国一统中原,旗指草原,所遣定然尽是精兵强将,盛军而来,就是俺父汗以王庭之兵相助,也未必能胜,因此俺让白羊楼烦二王,尽弃大河以南,将牧民牛羊远迁至大河以北,再以精兵为游骑,往来雁代之间,抄掠秦国边境,秦国若止兵于大河以南,则雁代之兵难于匈奴争锋,若挥军来救,则聚楼烦白羊二王精锐,沿路袭扰,断其粮草,绝其归路,如此不出五年,秦军苦于奔波,不见其功,边境纷扰不绝,主将难辞其咎,那时再兴兵渡河,莫说大河以南,就是兵至关中,一旦关中失陷,秦国元气大伤,或许就此分崩离析,只怕中原十余年内难于匈奴相争!”
“好厉害的计策!”张良缓缓放下手中的一快羊肉,颇有几分惊讶看着冒顿道:“此所谓不争一时一地,却争百世之利,白羊楼烦二王若依你这计策行事,如今战局当真难以预测,不过以当今始皇帝之能,大哥这条计策只怕至多能保大河以南,若想动摇秦国根基,祸乱中原,却还不易!”
“有何不易?”冒顿也是个心中极为争强好胜之人,神色一顿,瞥了一眼张良点点头道:“俺忘了你现如今在秦国军中,若是你为秦国出谋划策,还果真有些不易!”
“何必要我出谋划策!”张良淡淡一笑,将那一块羊肉又拿了起来,用手一条一条撕着肉放到嘴里,吃了几口,这才道:“大哥这条计策固然不错,只是匈奴而今东有东胡,西有大月氏,都对匈奴虎视眈眈,北有屈射、丁零等部落,也并未臣服与匈奴,依大哥所言,匈奴让出大河之南,袭扰雁代,始皇帝统兵数十年,驾前不乏名将,如何看不出这其中关窍?再者秦国用兵,不到必胜之时,绝不以军力相争,这远交近攻之策,乃是秦国征伐之本,始皇帝只需遣派使臣,联络匈奴周边各部,袭扰匈奴边境,再遣二三良将,统帅精兵,不顾其余,直抵匈奴王庭,则匈奴之势必危,此次蒙恬举兵攻略大河以南,匈奴王庭不发兵相助,难道不是因为东胡陈兵边境,令大单于心存忌惮么?大哥恐怕不会觉得这是东胡偶然为之罢?”
“哼!”冒顿被张良说的一怔,心里也有几分气沮,此次自己父汗不肯发兵相助白羊楼烦二王,确实有东胡调动兵马,陈兵边境之事,张良对匈奴周边都计算的如此明白,到底比自己智谋高出一筹,可这心中哪里肯服,冷哼一声道:“二三良将,秦国有么?”
“如何没有?”张良脸上一怔道:“蒙恬王贲,无一不是名将,蒙恬行兵布阵,想必大哥也是见过的,王贲当年战功如何,大哥想必也是知道的!至于将来么,中原之地,自古征战不少,若论起来,蒙恬王贲之流,还算不得顶尖的名将,若中原再出一个当年李牧王翦之辈,匈奴不见得应付的过来!”
“罢了罢了!”娄敬在一旁听的有些不耐烦道:“你们这些后生,一个重伤在身,一个空头太子,放着一锅好肉不吃,偏要说些甚么军国大事,真是搅人兴致,而今形势,匈奴自己四面树敌,就算依着冒顿那计策,不过是徒费军力,让周边部落得了好处,若是秦国依着张公子那计策,国力只怕不支,不等平定匈奴,中原自己先乱了,而今秦国不过是想扩境向北,以保关中,匈奴不过是暂弃大河以南,以免元气大伤,不过白羊楼烦二部当真是咎由自取,往后两部残余,再难与匈奴王庭抗礼,你这小子一路回来,想必已是将这两部渡河残余,编到自己部落里了罢?”
冒顿被娄敬说的一脸讪笑,挠了挠头,看这样子,自然是娄敬所言不差,越霓却是一脸忧色,娄敬扔了手中一块啃的已有些发亮的骨头,叹了一口气道:“为师的知道你心中所想,怕你父汗将来不传位与你,因此暗中跟你叔父较劲,可你莫要忘了,他乃是左贤王,统领一方部落,你若风头太盛,是会招人忌恨的!”
“多谢老师指点!”冒顿闻言脸色一改,就地跪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张良却是看着娄敬有些诧异,这老者看着有些惫懒无赖,实则心中计谋甚深,方才这几句话,不动声色之间,便点出冒顿而今困局所在,让他收敛行迹,不要锋芒太露,看来冒顿这个太子,在匈奴也是有些位置不稳!
“罢了,我吃饱了,先去办些药料!”娄敬抬眼一瞧张良,起身抹了抹嘴巴,顺手便将两手油腻擦在自己羊皮袍子上,越霓听的一怔,连忙起身道:“备办药料这等事情,老师只管吩咐,我叫下人去做就好,何必老师亲自去?”
“下人识得草药么?你这丫头也是有些神思颠倒!”娄敬看着越霓却是一笑道:“俺这是要去大山里寻些稀奇药料来,旁人去未必能找得着,你这张公子身上内伤,只凭内力也难痊愈,须得寻几样不多见的物事来,你自放心,他只需每日行功运气,调理内息就好,脏腑之伤,还得服药才可!你们俩只要照料好他饮食就成!”他说罢掀门而出,却正逢外面一人疾步而来,险些撞个满怀,冒顿便脸色不悦,训斥那人两句,说的都是匈奴话,张良也甚是不动,谁知那人仍是一脸喜色,扑通跪倒在地,口舌极为伶俐说了几句,听的冒顿同越霓脸色都是一变,娄敬更是长叹一声,看着冒顿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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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钜子藏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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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敬这一句,张良却是听得明白,看来匈奴大单于这宝座,觊觎之人不少,越霓厌厌的将手中羊肉撇下道:“左贤王进献给我父汗一个新阏氏,极得父汗欢心,如今生了一个儿子,父汗命各部欢宴三日以示庆贺!”冒顿更是一脸不悦道:“白羊楼烦二部刚刚大败,大河以南草场尽失,真不知有甚可庆贺的!若是此事让二部残余知道,心中又做如何想?俺管不了其他部落,俺这部落中多有白羊楼烦二部之人,没甚可庆的!”
“这个么……”张良看他两人神色,略一沉吟,多少已是猜到其中缘由,匈奴所谓“阏氏”,便是中原所谓“王后”之意,看来冒顿越霓兄妹二人的母亲已然失宠,当今大单于另有新欢,这本也没甚要紧,可这位新阏氏乃是左贤王所献,其中意味不言自明,如今又有了小儿子,大单于更是喜不自胜,不顾白羊楼烦二王战败之事,命举国庆祝,足见对这个新阏氏和小儿子的宠爱,冒顿这太子之位,又有名无实,连太子世代所领的左贤王之位,如今都是归了他人,将来等着小儿子长大,或许就此废黜冒顿,传位于小儿子也未可知,更不用说这位新阏氏乃是当今左贤王所献,所生儿子必得左贤王拥护,况且冒顿年长,机谋深远,深通兵略,非左贤王所能左右,若是有朝一日大单于殡天,传位幼子,匈奴之政必落于左贤王之手!也难怪冒顿对此极为不悦!
“此事可以不庆,但不可以不贺……”张良心中叹了一声,低头看着锅中已是有些凉意的羊肉道:“部落新败,人心痛楚,难以欢悦,因此可以不庆,可君王得子,长兄得弟,此乃阖家之事,这贺还是要贺的……”
“张公子说的不错!”冒顿眼中波光一闪,叫了一人进来,以匈奴话吩咐几句,越霓在旁听的一惊道:“哥哥,牛羊千头,你一个部落陡然拿出这么多来牲畜来,那些牧民会起怨望的!”
“无妨!”冒顿回头看着越霓一笑道:“白羊楼烦二部残余,这几天就要到了,他们虽都是些老弱妇孺,可牛羊马匹不计其数,这点礼物给那个小兄弟,算得上甚么?也不能让父汗瞧着我这个做太子的没有气量,连襁褓中的婴儿都容不下么!说来说去都是一父之子,骨肉兄弟,何必在这上面斤斤计较,说短论长?就如此半了,连妹子你的那一份,俺也一起出了!”
张良瞧着冒顿,心中却有几分寒意,方才冒顿还一脸不悦,只因自己一句话,立时便转了笑容,可这笑容里殊无半点欢悦之情,倒似强自忍耐下几分杀气一般!冒顿也微睨了一眼张良,忽的出帐,将那斫在木桩上的撑犁孤涂刀拔了下来,递给越霓道:“这乃是咱们匈奴大单于的信物,你放在外面像甚么事情,正好小兄弟出生,你将此刀奉还父汗!”
“那怎成?”越霓腾的站起来一急道:“张公子乃是中原人,现如今两国开战,外面不知有多少牧民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有这把刀在,才能保住张公子在部落中安静养伤,若是将这撑犁孤涂刀奉还父汗,我可拦不住那些怒火中烧的牧民!”
“不用!”冒顿呵呵一笑,指着帐外道:“我的苍狼旗已经移到这帐外了,虽比不上父汗那把刀,寻常牧民也不敢近前,等到狼骑回来,严加守护,能有甚事?”
“狼骑?那突袭监军大营,再奔驰百里歼灭三千援军的匈奴狼骑头领就是太子你么?”张良听的一惊,冒顿笑着一颔首,越霓抢着道:“你才知哩,那次我哥哥本想突袭监军大营,后来见防御甚严,又有田家哥哥那几个高手在,就知道必然是张公子在内谋划,怕停留的久了,反被你所算,后来斥候报说援军兵分两路而来,我哥哥便在凌晨悄然撤军,奔袭其中一路援军,若不是张公子你在监军大营,我哥哥定然就将那营地拿下了!”
张良其实早已猜出这兄妹二人跟匈奴狼骑只怕有些干系,至此被越霓揭明,仍是有些难以置信道:“我原以为这一支军,乃是匈奴大单于麾下亲军,特地赶去给白羊楼烦二王赴援的,不想竟是太子麾下精兵,若如此说,大单于帐下亲卫,岂不更为了得?”
“哈哈哈,张公子这一番可是想差啦!”越霓忽的放声一笑,连冒顿都是有些得意!弄得张良颇有几分诧异,越霓这才道:“遍匈奴再要寻出能胜过我哥哥狼骑的精兵来,只怕难上加难,这些狼骑都是我哥哥部落中精选出来的汉子,非但精于骑射,兼且勇猛过人,而且都是熟知草原地势之人,能掘草为粮,闻风寻水,只要一匹马,一张弓,一袋箭,便能在草原上支撑十余日!你看见他们头上所带狼头了么,那些可不是寻常苍狼,每一个都是狼群头狼的头颅,也只有能单人独骑射死头狼的勇士,才能成为狼骑,草原上狼群极为凶猛,头狼更是狡诈无比,等闲牧民莫说单人独骑,就是百十人遇见狼群也有些发憷,更不用说单人独骑去射杀头狼了,别看我哥哥部落中汉子上万,可这狼骑,也只能遴选出两千来人!不过这也是我哥哥这太子唯一能调动的一支军队了!譬如左贤王,麾下精兵六七万,只是不发一兵一卒,眼睁睁看着白羊楼烦二部覆灭!”
“好了好了,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冒顿见自己妹子又数落起左贤王来,连忙打断越霓话头,张良却是有些忧思道:“我被两位所救,实在感恩不尽,可青妹不知我死活,定然魂不守舍,现下也不知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