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棺-第6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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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秘蹲下来,朝赵弼辅道:“表面功夫做完了,该说点正事儿了。”
赵弼辅双眸陡然一缩,却是摇了摇头,含糊道:“我不……不知道你的意思……”
他的舌头烂了,说话喷着血水,语句也是稀烂,不过勉强还是能够听得清楚。
李秘双眸如刀,朝赵弼辅道:“同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他可没我这么好的脾气和耐性……”
赵弼辅听闻此言,下意识便朝索长生看了一眼,又如同碰触到了杀神的眸光一般,迅速低下头来。
他或许能够骗得过朱常洛,却无法逃脱李秘的眼睛。
魏忠贤虽然如今得宠,但他的得宠本就不合常理,太过突兀,所以其中必然有内幕。
而魏忠贤即便得宠,想要雇人陷害朱由校,也没法子雇佣到赵弼辅这样的人物,如此看来,反倒事赵弼辅为主,魏忠贤只是配合做戏的小角色罢了!
“我只问最后一次,你到底是甚么人,或者说,你是谁的人!”
面对李秘的逼问,赵弼辅沉默不语,索长生却在一旁说道:“若我是你,肯定早早说实话了,毕竟这些虫卵可就要发了……”
“虫卵若是发了……这么说吧,你从未想过,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痛快一死,可惜,这将成为最大的奢望……”
赵弼辅低头一看,但见得身上虫洞里的虫卵果真有些蠢蠢欲动,整个人又开始痒了起来!
“我……我是皇上的人!你们快放了我!”
“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皇帝老儿怎么可能会陷害自家孙儿,真是不见阎王不落泪!”
索长生声色俱厉地呵斥着,然而李秘却皱起了眉头,竟是有些相信赵弼辅的意思!
“皇上为何要陷害朱由校?”李秘如此问道,赵弼辅也不敢再隐瞒。
“皇上本意并不想陷害他,而是因为他见着我放火了,所以不得不把他抓回宫里……”
“胡说!皇长孙认得你是哪个,见着又如何,你抓他做甚!”索长生在一旁呵斥,赵弼辅却不再隐瞒。
“他是不认得我,但他认得皇上啊!”
“甚么?你是说,你放火的时候,皇上就在正阳门箭楼上?”李秘也是吃惊不小,不过终于能够解释,为何禁军对赵弼辅的纵火视若无睹了,因为皇帝就躲在暗处盯着呢!
“是,放火的时候,皇上就在箭楼之上,皇长孙回去之后,似乎落下了甚么东西,想要返回来取,没曾想正好撞见皇上,皇上只能带他回宫,虽说将罪名丢在他的头上,但对皇长孙却是很好的……”
李秘听闻这内幕,就更是不解了。
这皇城就是朱翊钧的家,早先几次宫殿起火,已经让他肉疼不已,他又岂会自己放火烧了正阳门?
要知道正阳门的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而且象征意义非凡,正阳门起火,会被言官弹劾,说皇帝昏庸无道。
朱翊钧闲着没事干,不躲在宫里养身子,拖着残躯病体出来烧楼,一来损了自己的家业,二来落了让人谩骂的口实,这等吃亏的事情,简直就是犯傻啊!
可看起来越是傻事,这里头的内幕就越是深沉,没有特殊的原因,朱翊钧万万是不会烧楼的!
“皇上为何要火烧正阳门?”李秘不依不饶地问着,但赵弼辅却坚决摇头道。
“这我实在是不清楚了……便真是万虫噬骨,我真不知情,又让我说些甚么?”
李秘看了看索长生,后者也点了点头,李秘便知道赵弼辅说的是实话了。
也难怪朱翊钧对于朱常洛的奏折会选择留中不发,原来真正的凶手竟然是他自己,朱由校只不过是回去取东西的时候,见到了朱翊钧,朱由校才是目击者,也难怪会被看管起来了!
“先把太子拦下来再说!”
李秘如此说着,便将索长生留在了诏狱里,自己则快步跑了出去,务必要将太子给拦下来。
若赵弼辅所言属实,朱翊钧火烧正阳门,必有深刻内情,朱由校是不会有事的。
可朱常洛在这件事上穷追猛打,一定要闹腾,必然触碰到朱翊钧的忌讳,毕竟后者可不想这件事发酵起来。
若朱常洛将这供词呈递上去,朱翊钧必然要介入,到时候想要查出内情,就不可能了。
而且朱常洛会因此而触到朱翊钧的逆鳞,只怕下场也不会太好看。
能让朱翊钧拖着残躯病体来放火,这正阳门箭楼里头到底有些甚么?
或者说,火烧正阳门的背后,又有着甚么更深沉隐晦的意义在里头?
朱翊钧做这个事到底是发自本心,还是受人胁迫?
当然了,还有一个问题,李秘常年出入宫廷,连陆家茅这样的死士都熟识了,却从未见过赵弼辅。
这个赵弼辅,又是从哪里来的,真正的身份又是甚么,他的背后是否还有强大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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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闻香教派皆妖异
虽说赵弼辅最终写下了供状,但仍旧有着太多的谜团未能解开,将其他人打发走之后,李秘便问起这些内情来。
“说吧,你到底是甚么人。”
面对李秘的问题,赵弼辅只是苦笑了一番,朝李秘含糊答道:“某真名徐诵,今番入京是为了劫牢,救我师父,就此而已,至于皇帝为何要烧正阳门,我确实不知道,你便是杀了我,也只能这样了。”
他的舌头烂掉了,说话也实在不清不楚,加上他又带着浓重的京畿口音,更是含糊不清。
李秘只是听得徐诵这个名字,甚么劫牢救师父云云,也算是听出了个大概来。
这赵弼辅也实在被折腾得太厉害,说完之后便昏了过去,李秘也只好作罢,朝索长生道:“别让他死了。”
索长生嘿嘿一笑道:“放心,死不了,见着是难看些,性命是无碍的。”
李秘也是苦笑:“你这术法是越来越阴毒了,连我都怕怕,你以后吃饭可得先洗手……”
索长生知道李秘在调侃,也只是撇了撇嘴,懒得跟李秘计较这许多。
李秘离开诏狱,回到家中不久,沉鱼也回来了,朝李秘禀报道:“爷,弟兄们都已经撤回京畿地界,随时听候差遣,东厂和神机新营乃至于五千营的弟兄也都已经知晓……”
“很好,辛苦你了,且下去好生歇息吧……”李秘满意地点了点头,沉鱼正要退下,李秘却又随口问道。
“等等,明日你去问问程老,是否听说过徐诵这个人物。”
“徐诵?”沉鱼有些诧异,朝李秘道:“爷是如何知晓此人的?”
李秘见得沉鱼表情神色,便也不瞒她:“他便是正阳门的纵火之人,如今落在咱们手里了。”
“他就是那个黑无常?”沉鱼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当即便猜了出来,李秘也点了点头。
“原来是他,难怪有这等本事了……只是这伙人一直在京东地方小打小闹,怎会登堂入室?莫非……莫非他们要来劫牢?”
李秘听得劫牢二字,也是双眼一亮,朝沉鱼道:“正是,他说过是来劫牢的,说是救他师父,你知道这个人?”
沉鱼点头,朝李秘道:“这徐诵原是山东钜野人,莫看他黑矮痴肥,却颇有些附庸风雅,也有人唤他徐鸿儒,乃是如今闻香教的二当家,乃是闻香教的狗头军师。”
“闻香教?”
“正是,闻香教的教主本名石自然,而后更名为王森,诈称曾救得千年九尾白狐妖,狐妖自断其尾以赠,得大神通,遂创建闻香教,广收信众,传教说法。”
“这王森如今就被关在牢里?”
“是,这王森妖言惑众,信徒遍布山东山西,河南河北,便是四川两广都有闻香教的分舵,声势浩大,于地方反抗官府,造下不少案子。”
“约莫在万历二十年,锦衣卫将王森抓捕归案,判了斩监侯,这王森竟使了妖法,从诏狱给逃了出去,眼下十多年过去,早几年锦衣卫和东厂才又将他抓了回来。”
“可王森凭借着蛊惑人心的妖法,竟是疏通关节,这些年过去之后,都没斩了他,徐诵等人估计是来救他了……”
李秘听到此处,也是警惕起来,诏狱是甚么去处,李秘是非常清楚的,能从诏狱里活着出来的,屈指可数,王森竟然能越狱成功,这就足以说明他的本事了。
“王森入狱之后,闻香教便由他的儿子王好贤继承,徐诵虽不是教主,但王好贤对他言听计从,闻香教算是掌控在徐诵手里的……”
“当初若不是锦衣卫买通了闻香教里的内奸,也抓不住王森,为了此事,闻香教也分裂成了两支,另一脉由于弘志掌管着……”
这民间教派也是名目众多,李秘也并非第一次听说,闻香教虽然创立不久,但能够将信徒和分舵发展到全国各地,也难怪朝廷会如此警醒。
对于这些民间教派,大明朝廷从来都是非常严厉的,因为太祖朱元璋就是借助了明教的力量,才起义成功,所以他不能让别人使用同样的手段,来夺走大明的江山,大明初期,对白莲教等民间教派是严厉取缔的。
不过百姓终究需要一些信仰,才能支撑苦难的生活,民间教派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而且是愈演愈烈。
别的也不去说,单说白莲教,到了万历年间便已经分化出数十个支派,诸如金禅、无为、悟空、弘阳、弥勒、三阳等等,虽然各有差别,但都带着明显的白莲教印记。
王森的闻香教虽然有着自己的传说,妖狐赠香,以香立教,但为了笼络人心,啸聚教众,最后还是用了白莲教那套假大空的教义,所以也算是白莲教的分支。
白莲教这种可不比群英会或者太平道,群英会顾名思义,以培养三国精英为主要力量,入世行走做事的,那都是精心培养十几年的人才,而太平道同样是祭酒等高人出来行走江湖。
可白莲教等闲杂教派,首脑都藏头露尾,只是一味蛊惑人心,让百姓当炮灰,若狠心一些,将无辜受骗的老百姓一并打掉,或许还能端掉他们的老巢,可老百姓同样要受苦受难。
而且他们几十个分支都承认出自于白莲教,可谓一脉同宗,斩草不除根,他们依托其他教派,很快又会发展壮大。
如果说群英会和太平道是致命的癌症,那么白莲教就是一块块牛皮癣,除不干净,刮掉又伤自己皮肉,可若是不除,又让你日夜挠痒,不得安生。
事情牵扯到闻香教,李秘相信里头只怕还有更深的内情,因为朱翊钧不可能在尚未查清底细的情况下,就敢让徐诵来火烧正阳门。
也就是说,朱翊钧明知道徐诵是闻香教的狗头军师,却仍旧用了此人,这里头到底有些甚么原因,是非常有必要去探究的!
“这徐诵的妖法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秘也不得不承认,徐诵确实有着不小的本事,否则猿飞佐助也不会失手一次,徐诵更不可能如此自信地装神弄鬼。
沉鱼听得李秘发问,也干脆答道:“徐诵本是个寻常人物,妻儿受到官府欺压,妻子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徐诵求告无门,便找到了王森来帮忙。”
“据说王森亲传神通,让徐诵穿行阴阳两界,将他妻子的阴魂给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