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满常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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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处,人踪已杳杳。
……
回到病房,苏木刚把换下的衣服洗好正晾着,杨灿给她送包包过来了。
母亲在护士站抽血,张叔叔和妹妹陪着她,房间里静悄悄的。
“喂!你们有没有那啥呀?”杨灿靠近她,笑得很。
苏木红着脸拿衣架在她手臂上敲了一记,白眼道:“我们是柏拉图的精神恋爱,清白的男女关系。”
杨灿扁起嘴:“啧啧啧,都男女关系了,还清白!”
苏木脸色暗淡,有些怔忪:“灿,说不定我和他真的就这样了。今晚我回梓城,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不会再有什么关系了。”
“那你昨晚就更应该把握机会呀,不留遗憾呀,傻瓜!”
“我睡着了。”
“……”
杨灿气得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才意犹未尽地跑去交她的离职报告去了。
母亲9点时被推进手术室,听医生说大概要到下午1点才出来,历时4个小时。父女三人在手术外的休息区等待,妹妹捧着苏木的手机玩游戏,苏木则和叔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时也和别的病人家属扯点闲谈。
苏木的手机响了,妹妹递给她看,是覃婉兮打来的。算来,苏木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她了,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好。
“苏木,我要走了。”覃婉兮语声幽幽,透着无尽的疲惫和哀戚。
“我今天也要回梓城,张力没跟你说吗?我们一起哦!”苏木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心里有根弦没来由地悄悄绷紧了。
“苏木,你还记得你刚来我们办公室的样子吗?对谁都很客气,认识不认识你都叫‘老师’;对谁都很疏远,热情不足,防备有余。但是渐渐的,我才发现你才是最值得信赖的那一个。这么多年来,你帮我了很多忙:我批改不完的试卷是你帮我批的,我有事请假是你帮我代的课……太多了,我说不完。谢谢你。苏木,好想知道,你有没有像我对你一样把我当作朋友。”
苏木越听越不对劲,不由自主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婉兮,你还好吗?你在哪里?吴老师呢?”
“你还在等学校通知你申报职称对不对?不用等了,我之前去求了成校长,让他把名额给了我。对不起,苏木。你这么年轻,就能去省里参加优质课大赛,还拿了二等奖。如果你已是中级职称,凭这个条件你都能够申报高级职称了。我虽然得了好几次优秀班主任,可那级别,都是校级,只有一次区级,哪里能和你比?可我比你早两年参加工作呀!所以,对不起!好在,这些我都不需要了,我把它还给你。”
“你在哪里,婉兮?”
“苏木,你说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一个人永远地记住你呢?就像你小时候学骑单车摔的那一跤,你撞墙上去了,手臂上蹭出了一个口子,后来伤口愈合了,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但是只要你看到这道疤,你就会自然地想起那一跤。”
苏木真的慌了,心揪成了一团,找不到该有的出口:“你快告诉我你在哪儿!”
张叔叔见她神色越来越慌乱,语气越来越急促,也站了起来,关心地问:“谁呀?怎么了?”
苏木摆摆手,听手机里没了声音,忙喊一声:“婉兮!”
“我在。”覃婉兮的声音很轻很轻,好像她在你耳边吹的一口气。
“告诉我你在哪儿,我过来陪你。”
这个答案等了仿佛比她们相处过的六年时间还要长,覃婉兮终究说了一句:“在江边,这里的水真美,风很凉爽。”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苏木的心开始狂跳起来,她略作思量,转身对张叔叔说:“叔叔,我一个同事好像出了点事,我去去就来,这里拜托你了,妈妈出来前我一定赶回来,可以吗?”
张叔叔点点头:“没事,你去吧。注意安全啊!”
苏木摸摸妹妹的头,和他们告别后,匆匆忙忙地下了楼。(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十三、覃婉兮
(全本小说网,。)
站在广场上,她才想起给张力打电话。他没有接。她知道,这种情况说明他正在开会。她的手机里没有吴谦的电话。现在是上午10点,太阳已经快升到头顶上来了,覃婉兮在江边……
她咬咬嘴唇,拨通了陆常山的电话:“你在哪里?你把车开到医院门口来接我好不好?我要去江边找覃婉兮。”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也不管他怎么想,挂机前再加了三个字:“你快点!”
她急急地跑到医院门口去,陆常山的车就来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一贯的云淡风轻,好像天塌下来只需用手一撑就可以了。
“覃婉兮,就是你在火车上见到过的那个,我觉得她要出事。你开快点!”苏木手心里都是汗,从来没有这样急过。
“她为什么会出事?”
“她丈夫出轨了要离婚,把她爸爸气死了。她妈妈也去世了,现在就她一个人。你快点啊!怎么是红灯嘛?”
苏木其实是个急性子,说到的事情巴不得马上就能到手。不过她是真觉得覃婉兮会出事,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忍不住伸出左手去抓陆常山的右手。
“你抓着我我怎么开?”陆常山把她的手拉下来。
苏木红了脸,想想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了。
“她有没说她在江边的哪儿,南江那么长。”
苏木忙按手机,铃声响了好一阵,覃婉兮都没有接。这要怎么办?
“她说那里的江水很美,风很凉爽。会在哪里呀?”苏木要急哭了。
“你急没有用,只有慢慢去找。”
陆常山把车转了个道,不去人多繁华的码头,而是往人烟稀少的城郊边。
“你确定她会在这里?”
陆常山淡淡扬眉:“直觉。”
车子沿着江边的公路反向往码头方向走。苏木趴在车窗上仔细看下面。她没戴眼镜,眯着眼睛很是吃力。
“那儿,石梯下面,是不是有个人?”陆常山突然说。
苏木眯起眼往前面看去,临近滨江路的石梯下,果然倒着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
陆常山开上去,这下看得更清楚了,可不正是覃婉兮吗?
两人跳下车跑过去。覃婉兮一袭白裙,侧躺在临水的最低一级石阶上。阳光照耀下,她的脸色惨白如雪,而又安详如斯。她的左手浸在水中,一缕鲜血正蜿蜒而出,融入透明的江水,随水漂流,倏忽不见。
“婉兮!”苏木悲痛欲绝。
“别紧张。她只是昏迷了,没有生命危险。”
陆常山一边快速从覃婉兮的长裙上撕下一块布条,一边对苏木喊:“快去我车里拿支笔来,在驾驶室!”
苏木跌跌撞撞地跑去车里拿了笔来,陆常山已经把布条缠在覃婉兮的左手腕上了,他把笔绑在布条上转了几圈,固定住了,然后抱起覃婉兮:“去开车门,赶快送她去最近的医院!”
附近就有一家社区医院,覃婉兮被医生接手后,苏木抖抖索索地在她包里翻手机,陆常山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有我在,别怕!”
仿佛得到了最大的鼓励和依靠,苏木安定了下来,在覃婉兮的手机里找到吴谦的电话号码,给他拨了过去。
“你们谁是a型血?病人需要输血。”一个中年护士出来问。
“我去,我是o型血。”陆常山拦住苏木,先回答。
苏木也是o型血,陆常山知道,所以苏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急救室,然后坐在外面等,过了差不多1小时才等到他出来。
“没事吧?”苏木问。
陆常山神态轻松:“,能有什么事。你应该庆幸覃婉兮是在我们找她的时候动的手。”
苏木叹息:“结束生命,得有多大的勇气!不到伤心处,她不会这么做。”
正说着,楼道里响起“啪啪啪”的脚步声,是吴谦来了。只见他神色慌张,脚步凌乱,两只眼睛血红,相比昨天早上见到他时的模样,更加不忍直视。
“对不起,我来晚了,在殡仪馆那边处理一些事。”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道。
这么晚才来,还有理啦?苏木不禁皱起眉头。
也许是看到“急救室”三个鲜红的大字终于让他疲乏地坐下来,颤抖着呐呐自语:“怎么会?怎么会……”
“你不要有太多担心,她没有大碍,只是可能因为太过疲惫,精神状态很不好,昏迷的时间会久一点。”陆常山安慰他。
苏木可没这么好脾气,听到他说“怎么会”三个字,心里生起的那点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厌恶鄙夷:“她怎么不会?你以为她是铁打的吗?她没了父母,现在只剩你一个亲人,可是你根本没把她当亲人!对了,她爸爸还是因为你……换做是你,你受得了吗?”
吴谦痛苦地抱住头:“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有不得已!”
“别拿‘不得已’当借口!你们这些男人,爱她的时候千般好万般好,一旦厌弃了,就给自己找各种借口!其实再多的借口不过‘贪念’二字!”苏木义愤填膺,急怒之下没注意自己的用词。
陆常山奇怪地看她一眼,忍不住提醒她:“什么叫‘你们这些男人’?苏木……”
苏木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他的情绪:“不是吗?你那个表哥……”
陆常山不再说话,静静地睁着一双深如黑潭的眼睛紧盯着她。
苏木惊醒,愣愣地低下头去:“对不起。”
陆常山握紧她的手,微微淡笑:“还是那个脾气——急怒攻心。像你这么情绪化的人,居然当了那么久的老师,还真是奇迹。”
苏木像个孩子似的嘟起嘴,又羞又臊:“我知道,所以我不敢当班主任嘛。我怕哪天不是我把学生气死就是学生把我气死。”
“多半都是学生把你气死。”
“气死算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早死晚死都是死。”
“别!你早死了,我找谁喊冤去?‘你们这些男人’,这锅太黑,我可不背。”
“行!你画风清奇,你是清流,你是泥石流,你是盘古开天辟地时剩下的一股顽石流行了吧?”
“那我还是冤。顽石里会蹦出孙猴子,要么顽石自己会变成贾宝玉。我两者都不是。”
“……”
他两个越说越亲密,旁若无人。吴谦一直抱着头,哪有心思听到这些。
苏木说得对,一切归根结底是源于他的贪念。当年贪念覃婉兮的美貌和家世,后来贪念财富、地位、身份,等到终于不再是清贫的体育老师了,就开始贪念别的女人。覃婉兮再美,看久了也不过是百花园中的一种花,而他想尝尝别种花的滋味。
但贪念还不是原罪。原罪是自卑。自卑滋生贪念,贪念掩盖自卑。
他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真正爱过覃婉兮了,但是他却非常清楚覃婉兮爱他,她用这种决绝的方式来惩罚他,惩罚自己对他的爱。
时间过得很快,时间又过得很慢,两个小时以后,覃婉兮醒了过来。
“婉兮……”吴谦奔过去,抓住她的手。
覃婉兮却扭过头来看苏木和陆常山,眼泪顺着眼角流入枕中。
苏木忙抽出纸巾来给她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