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知道了-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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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律凝视着宋弥尔。
此时此刻的宋弥尔,不再像是一个刚刚成熟的少女,更像是一位手握大权的世家家主。
她的这些言语这些决定,在不谙世事的少年少女来看,难免觉得有些残忍,有些冷酷无情,卫家不过就是品行不端了点,卫十六郎不过就是说错了一句话,不是没有圜转的余地,哪怕有一天卫十六郎的这些事被有心人翻出来,甚至捅到了宣启帝的面前,只要世家齐心协力,想来宣启帝也还是会让步,卫家仍然会被保住。
少男少女们同情弱小,身上的圣母光环闪闪发光。
可世家为什么要拼尽全力去救一颗已经发霉生锈的毒瘤?一颗刀尖已然朝向世家自己的利刃?
向皇帝施压,难道世家不会付出代价吗?
大多数人只看得到眼前,而宋弥尔已经看到了以后。
要保住大部分人的利益甚至身家性命,必然要牺牲小部分人。更何况,无辜的人并不是卫家。
她比别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看到的自然也与旁人不同。
她语气淡淡:“都说流水的朝代铁打的世家。不过他们都忘了,不是世家屹立不倒,恒亘不变的,只有世家这一个名字而已,里头的世家姓张还是姓卫,却不知更替了多少人了。”
“此消彼长,世家强则朝廷弱,朝廷强则世家弱,不论多么兴盛的朝代都有衰败的一天,世家亦是如此,再固若金汤,也有渐渐式微的时候。如今大历将兴,我们就得学会先退一步。”
“不是权宜之计,而是长久之计。”
宋弥尔语气很淡,却令朱律心神激荡,不知不觉间,她的主子成长得极快,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是为着什么原因,她的主子,从宋宅那个天真却骄傲的少女,从深宫之中那个聪慧却焦虑的姑娘,渐渐成为眼前这个,沉静的、从容的、睿智的主子。
朱律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别说大历皇后之位,若是大历能再出一个女帝,叫自己主子坐上那个位置,也不是不能匹配的!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朱律在自己心头想想,也就只能是想想。
难得在眼下这般严肃的环境里,朱律还悄悄吐了吐舌头。
不用问,宋弥尔也知道朱律定然又是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以往朱律的性子,虽说外在比较泼辣果决,但心思十分细腻,整个人虽说比不上浴兰沉稳,但也不够活泼。回到宋家跟在宋弥尔身边久了,爱与初空一道,久而久之也渐渐有了些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心性。等到初空走了,宋弥尔甚至觉得,朱律自觉或不自觉地慢慢试着填补初空的角色,让宋弥尔身边的气氛不那么沉闷。朱律用心良苦,宋弥尔也不是感觉不到。
可这种事,又怎能劝?做与不做,初空都横亘在大家的心里。
宋弥尔见朱律这般,于是轻轻一笑,如同从前摸初空一样,揪了揪朱律的脸,却伸拇指食指捻了捻,一脸嫌弃:“朱律,你今日的药粉究竟是用了多少?可腻死我!”
短暂的笑闹之后,两人神情再度严肃,迅速将手中的东西整理好,原封不动地还原成最初进来时的样子。朱律甚至还检查过门口书桌以及博古架上,是否有头发丝的痕迹,两人这才携手离去。
天还未亮,宋弥尔与朱律在书房中耽误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两人不约而同再次来到了那高台附近。
果不其然,那高台上的寻欢作乐,根本没有停止。
“主子,你看!”朱律眼尖,悄声示意宋弥尔,声音愤然,微微打颤。
那高台的一角,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少女,身上不着寸缕,眼睛紧紧闭着,身上污七糟八,全是伤口流出的血和不明的液体。
这大冷的天,少女们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们,她们没有呼吸。。。。。。”朱律忍声说道。
已然是死了。
朱律眨了眨眼睛,有泪水沾湿睫毛。
那些少女,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小的看起来恐怕也才十二三岁,方才她与宋弥尔两人躲在假山时看见的几个满脸泪痕可仍旧算生机勃勃的少女,如今也已经毫无生气地倒在地上。像一个个破碎的布偶。可与此同时,高台之上仍然在寻欢作乐,觥筹交错,琴筝之声不绝如缕,伴着男人的肆无忌惮的笑声和剩余少女忍痛的哀鸣。。。。。。
这还只是宋弥尔与朱律恰巧撞上的这一夜。
她们没有看见的时候呢?
在冯家兴起后无数个夜晚,有多少个夜晚,都是浸着少女的血和泪的?
朱律觉得自己口腔里头都已经咬出了血腥味,身边,一小节树枝被她用力掰断,她微微一动,宋弥尔便一把抓住了她的脉搏:“你想做什么?!”
宋弥尔声音压得极低:“救那些少女?还是杀了那群王八蛋?!”
“我。。。。。。”朱律一怔,方才涌上来的勇气似乎一瞬就泄了下去。
“你想做的事情,我也想做!可是,如今我们手上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重要到足以让冯家连根拔起!璋州五年内再也出不了第二个冯家!若是沈。。。。。。明白这里头的门道,从今往后恐怕码头运河也要收归朝廷!你今日救了这几十个少女是救,杀了在场的几十人是杀,可是你救得了全部,杀得光所有吗?!”
宋弥尔疾言厉色。
“朱律,我也想救!可是有时候,你不得不有所取舍。只要你现在站起来,明日璋州便会全州通缉,我们手上的东西,就再也传不出去了!”
宋弥尔既然决定找出冯家的证据,自然已经决定,她数月没有联系的宋家,必要是要联系的了,在她与沈湛浓情蜜意时,沈湛告诉她的皇家秘密联系通道,她也是要用上的了。
这一用,势必暴露她的情况和位置,以后将要面对什么,她也不知道。而方才她说说完的,不仅仅是运河码头交朝廷管理,不仅仅是璋州再也出不了一个冯家,恐怕连世家也会受到不小的震荡。可这件事,她不得不为,必须为之!这也是她的取舍。
朱律长长舒出了一口气,虽然情绪上仍旧难以接受,可是她知道,主子说得对,有时候,不能为了一时的愤怒和痛快,而将更重要的事情抛之脑后。何况,今日救了十几个人,明日后日依旧会有十几个几十个少女遇害,倒不如从源头上,将它们切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二百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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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州没有宋家的联络点,要想将东西寄出去,就要在冯家发现之前顺利离开。
这一天,住在宋弥尔与朱律隔壁的那猥琐书生起了个大早,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呵欠,心里面打着小九九:今日是第二日,再过三日,冯家三娘子就又要上门来,昨日那两个小娘子拒绝了自己,不过不要紧,昨夜想来她们也是没有睡好觉,今日自己再去表白一二,一定要表现出对她们俩的爱惜痛惜之心,今日就算那两个小娘子不答应,也不着急,等到冯家三娘子上门前,她们不着急也得着急了。
这书生还盘算着,自己的表姑的姐姐,如今正是冯府那位太夫人手下的一个嬷嬷,因此,自己说与冯府沾亲搭故,也不是没有根据,可别小看一位嬷嬷,还是在太夫人手下,随便吹吹耳旁风,这两位小娘子的生死,还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说不定呢,书生嘿嘿一笑,还比那冯三娘子管用呢!
书生得意地摇头晃脑,洗漱干净,特地穿了身显得自己特别玉树临风的衣衫,理了理头发,出了院子去敲隔壁的门。
门竟然是半敞着。
书生心头一个提劲,推了门去看:
哪里还有什么小娘子!院子里空落落,一个人,不,一个物件儿都没有了!
这两个小娘子,莫不是冯三娘给吓走了?!
书生捶胸顿足,哭天喊地,恨上了这两个胆小的娘子,竟是连那冯三娘也给恨上了,偏偏觉得自己是一等一的好人,怎么会是自己将她俩吓走的呢?!
却说以为是被吓走的宋弥尔与朱律,她们也确实天不亮就出了门,如今已经在驶向儋州的路上。
儋州,距离璋州一山之隔,马车路程不过一日,已经是离璋州最近的,且有宋家联络点的地方。
宋弥尔与朱律本就有一辆破旧的马车,昨夜她们离开冯府后,也没顾上休息,连夜将东西都装好,准备了些方便携带的吃食,叫醒哑仆,做完这一切差不多一个时辰,第一声鸡鸣之后,她们便出发了。
璋州看守城门的两个小兵还打着呵欠,睡眼朦胧,一边骂骂咧咧地嚷着这才开城门就出城去,赶着投胎吗,一边草草地瞧了瞧她们随身携带的户籍文书(自然是朱律临时造的假),挥挥手便放了行。
宋弥尔朱律小心谨慎,待上了车,朱律立刻将文书烧掉——这样的假冒文书她手中还有很多,各种身份各种户籍地址的都有。因为商业发达,大历不禁流动人口,对人口的管理仅仅体现在户籍之上,不管你人在哪里,只要户籍在这一个地方就行,大历朝廷从不征收人头税,因此各州各县对户籍人口的管理也十分松泛,一般往往是本人持有一份户籍文书,当地户籍处保存一份户籍文书。朱律拿出的文书,户籍上写的便是儋州,儋州离璋州本来就近,两州有人随时来往做做生意走走亲戚也是正常,看守城门的小兵也根本没有怀疑,再说了,一个姑娘一个妇人,还有赶车的表兄,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今日出城时,宋弥尔与朱律已经换了装扮,虽然依旧是遮住了容貌的蜡黄的脸,朱律是一身三十出头饱经沧桑的妇人打扮,一脸地刻薄相,而宋弥尔则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哑仆也被朱律装扮一番,将眼角微微拉起,嘴角下耷,剃了胡须,整个人年轻了十岁,成了个精明的汉子。
朱律告诉小兵,她是回儋州娘家奔丧,她的舅父死了,她要带着女儿回去,接她们的是她的表兄。
就这样便轻易出了城。
户籍管理和人口管理之松,可见一斑。
朱律将文书烧掉,仔仔细细卸了脸上的妆,又将自己扮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跑江湖的姑娘,一边给宋弥尔换妆一边笑:“主子,咱们这算不算什么‘监守自盗’?明明咱们都算是朝廷的人了,却还来造假,若是被人知道了,可是要笑掉大牙的。”
宋弥尔垂下眼,任由朱律将她装扮出的一双杏眼再变成上挑的凤眼,“是啊。”户籍怎么管理,这是一个大问题,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想这个问题没什么用,宋弥尔念头一转就去了别的地方:“儋州虽然偏远了些,可据我所知,儋州这家联络点是一个大站,负责的便是宋家在南边的消息,也算是一个消息中转站了,说不定我们可以在那里问到爹娘他们的消息。”
朱律顺头发的手微微顿了顿:“主子,这样我们不是全都暴露了?那以后我们该怎么办?主子您也相信,宋大人与宋夫人他们没事?”
宋弥尔点点头,“我爹毕竟是家主,若是出了事,我们沿途经过那么多宋家的商铺,定然早就挂上白灯笼了。”——东主有丧,灯笼宜白,这是宋家的规矩。宋弥尔手指摩挲着窗棱,瞧了瞧外头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