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8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但谁能知道,居然会是这杀千刀的戏文!
许含章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时下的戏文种类繁多,唱腔各异,但就内容来分的话,不外乎是两大类。
一大类,是给郎君们看的,题材有征战四方、建功立业的;有金榜题名、令四邻刮目相看的;有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的;有情深缘浅,遭恶人棒打鸳鸯的;还有路过一个地方,就收下一名貌美小娘子做妾的,她们的身份大多是异国公主、蛮族女将、绝色花魁、落魄千金、刁蛮女贼、清高才女这几种。等戏文唱完时,男子的后宫规模已远远的超过了当今圣上,艳福齐天,直逼苍穹之上。
另一大类,当然就是给娘子们看的了。
题材有拾得异宝,发家致富的;有初初长成,百家争聘的;有花下偶遇,月前相思的;有婆媳妯娌,误解和好的;有贤惠机敏,劝夫训子的;还有丈夫或未婚夫婿在外面浪里个浪,忽略了善良的原配或未过门的妻子,而她们不怨不妒,美容护肤,无意中闪瞎了达官贵人的狗眼,引来了疯狂的追求,但她们始终只惦记着在外面浪的那个,最后浪子偶然一回头,被她们的新面貌给惊艳到了,立刻便收了心,回来跪舔。
毫无疑问,荼毒了余娘子的,便是那最后一种。
“但从秋到冬,那都只是我的念想,空想。”
余氏无暇注意许含章扭曲的表情,只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就算我开始注重起保养和穿戴,整个人变得比以前精神多了,却还是没能得到谁的夸奖。也许在外人看来,我只是由一个粗糙的农妇,变成了光滑点儿的仆妇,就这样。”
“你哪儿像仆妇了?”
许含章无语的揉了揉眉心,“以我的眼光来看,你五官端正,模样清秀。在经历一番磨难后,更是多了分寻常女子所没有的哀婉风致……行了,你别皱眉了,这的确是我的真心话,并非是为了安慰你,才故意捡好听的来说。”
“可是……走在路上,都没有谁多看我两眼啊……”
余氏迟疑了片刻,垂头丧气道。
“余娘子,你要记清楚了——眼下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任谁一出来都冻得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脑袋和脖子都缩进斗篷里去,哪还有心思东张西望?”
许含章再度伸出手来,指了指她身上的穿戴,“就算是有那个心思,但被你脸前的夹袄风帽一挡,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啊。”
“哦……”
余氏的脸蓦地烧了起来。
“还有,你千万不要被戏文里的内容牵着鼻子走了。那儿的花旦随便换一身衣服、抹一脸胭脂水粉,就能让贩夫走卒、王公贵族都看得发痴发呆,进而产生痴呆。但生活终归是生活,每个人关于美丑都有自己的定义和判断,可能这个人觉得谁谁谁国色天香,那个人觉得谁谁谁就是一包糠。若想要让每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惊叹和发呆,除非是脱光了满地跑,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许含章语重心长的说了一连串,然后很不要脸的拿自己举例道,“就比如我,村子里的人都说我生得很标致,但就是有个不长眼的郎君,非得说我丑得惨绝人寰,鬼斧神工。”
说着怔了怔。
那个人,是崔异。
“你脸上没什么肉,下巴又不怎么圆,眼睛又那么小,一看就没有旺夫相,村里的大婶们保准都不愿意过来提亲。”
“啧啧,你的鼻梁还没我生的挺呢。”
“据说薄唇的人啊,性子也是薄情寡义的。”
“我觉得你以后就算是女大十八变了,也肯定是颗歪瓜裂枣,没人要。”
“不如我勉为其难,发一发善心,给你绑个铁匠或书生来,做你的压寨夫君?”
“咦,这你都不愿意啊?看不出来,你还蛮挑剔的嘛……莫非要我这样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然潇洒洒脱不羁的人,才能合你的胃口……等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你再打我就翻脸了……说真的,我马上就要发火了,你识相点,赶紧住手……喂,不许挠我脸,要是留了印子,我出门就没法见人了……”
满院子夏花盛放,香气浓郁。
年少的他眉眼皆可入画,气质出尘,衣袂飘飞,却极为不雅观的抱头鼠窜,东钻西逃。
“我偏要挠,你能奈我何?”
她将他堵在墙角,弹了弹刻意蓄长的指甲,很是无赖的示威道。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如此不知羞?男子汉大丈夫的脸面,当然只有自家的……媳妇……才能挠……嗷!”
话音未落,下颌就被她挠了个正着。
他一惊。
她一呆。
“我什么都没听见!”
她讪笑着将手笼入袖中,装作完全没听到他所说的废话,若无其事的离开。
“不知羞!登徒子!始乱终弃……”
他似是气得不轻,恶狠狠的锤着一旁的墙壁,很久就有几块可怜的墙皮掉了下来。
“你才不知羞呢!始乱终弃不是这么用的!”
她瞪了他一眼,捂上耳朵,不再理会他。
夏花谢,冬雪飘。
“许娘子,那人一定是故意逗你的,要么就是不好意思夸你,只能说反话。”
余氏想了想,用过来人的口吻说道。
“啊?”
许含章回过神来,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微尖不圆的下巴,“你料错了,那是完全没有的事!好了,我们不提这个……”
“总之……我想跟你说的是,你很好……这样的好,不会因为宋家人的否认而掉价,却会因你的自卑而黯淡下来……如果你想变得更好,就该为自己而改变,为珍视你的人而改变,而不是只为了让哪个男人刮目相看,才拼命的挫磨自己……反正,你就是你,不管别人怎么说……”
许是被触动了心事,向来口齿伶俐的许含章,此时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七十章 实诚
(全本小说网,。)
对于自己的异常,许含章归根于是那时见过的世面太少,接触过的男子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一想起和崔异沾边的那些鸡毛蒜皮来,就忍不住会走神。
想要改善这样的状况,估计就只能对症下药,和其他的男子多多接触了。
比如,十一那样的。
许含章鬼使神差的想起了凌准含笑的眼眸,微弯的嘴角,以及雪地里的油纸伞,院子里的碎瓦片。
然后想起了他那硬邦邦的,险些将她鼻骨撞歪的胸膛。
再然后,她鬼使神差的红了脸。
所幸余娘子自顾自的倾诉着心事,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听说他上门来找我,我以为他终于发现了新夫人的真面目,明白只有我才是真心待他好的。”
余氏满心欢喜,以为这就是戏文里的最后一出——浪子终于回了头,千里迢迢的接糟糠妻回去享福,还给她请封了诰命,买了很多下人伺候她。公公婆婆也比以前更看重她了,将补品如流水般往她的院子里送,催促她早点为家里开枝散叶。
“一见面,他就拿正眼盯着我看,还夸我变化很大。”
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余氏喜不自胜——他果然如戏文里写的那般,被自己的新面貌惊艳了,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婆婆变得好老,我很惊讶,但还没说什么,她就骂我没家教……然后,她说我不守妇道,和吴老伯勾搭……而且不提把我卖掉的事,却让我去给那人赔罪……”
事态的发展,出乎了余氏的预料。
面对婆婆的辱骂,她是很想辩解叫屈的,可一看到对方吃人似的眼神,就止不住的两腿发软,再看到宋家父子俩冷眼旁观的架势,便不自觉的手足无措。
“但是……他们对我无情无义,我却不能那样做……在府衙外,别人都是看热闹,只有我不怕被牵扯到,和他们站到了一起……我以为就算是铁石心肠,也会被我打动的……”
可他们只顾着栽赃她,把她当替罪羊使。
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若是仍看不清他们的真面目,就真的是脑子有问题了。
“原来戏文里唱的都是假的。哪有那么多的皆大欢喜,阖家团圆?”
有的,只是心怀鬼胎,物尽其用。
“而婆婆的下场,彻底让我心寒了。”
在家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婆婆,居然不到半日的工夫就成了待斩的死囚。
而在人前一直给婆婆面子,对其多般迁就的宋家父子,在诬陷起婆婆时,却丝毫不见心软。
那可是婆婆啊,是和他们有着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的婆婆啊!
他们怎能说翻脸就翻脸,说不认账就不认账?
“要是长史大人再糊涂一点儿,那么被处斩的,可能就是我了。”
半晌,余氏才心有余悸的憋出了这句话。
从婆婆被打入死牢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便真正的清醒了。
“连婆婆都能被他们舍弃,那之前卖了我,后来又想让我背黑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横亘在心里的那根刺,终于被连根拔除了。
虽然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豁口,但假以时日,一定能痊愈的。
至少,如今的余氏不会再纠结于往事中,耿耿于怀;也不会再沉迷于戏文里,寻找安慰。
“其实,宝珠那丫头在府衙外等我时,我就已经想通了很多的事。”
余氏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或许,我以前就明白了,却一直在搪塞躲避。”
宅子里的人对她的好意,她统统都看在眼里,却不肯记在心上。
被夫家抛弃后,她的性子变得过于自卑和敏感,总觉得旁人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施舍她,怜悯她,暗地里却都不屑的贬损着她,等着看她的笑话。
同时,她的胸中始终憋着一口恶气,期盼着自己会如戏文里的花旦那般,一朝风光无限,把众人都踩在脚下。
“宝珠说我不识好歹,倒真的没冤枉我。”
余氏面带愧色道,“回来后,我本想跟你们认个错的,但不知怎么的,就又和她吵起来了……”
她已习惯了满身带刺,要顷刻间收敛下来,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但许含章没有跟她计较,而是给了她一个不甚温暖宽厚的怀抱,又耐心听她说了这么久的废话。
“多谢娘子不弃。”
尽管之前已说过一遍了,但余氏还是郑重其事的重复道。
“没什么好谢的。”
许含章阻止了她屈膝行礼的动作,“有些话,我还是得跟你说清楚,我根本算不得什么好人。就连你的事,都是我刻意算计好的。所以,你不必感激我。”
“算计?”
余氏不敢置信道。
“对。”
许含章坦荡的直视着她的眼睛,“其实我有很多种温和的方式,既能揭穿宋家人的伪装,又能不伤和气的把他们打发了。但我偏生用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手段,借府衙之力把他们一锅端了。”
“在我看来,唯有这样才能撕开你藏着掖着的旧疮疤,置之死地而后生。若是用了太过客气委婉的方式,便会让你对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不肯从泥潭里走出来。”
“你被差役从府衙里拎着丢出来时,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