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剔骨-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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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个希望很渺茫。依魏主簿的性子,定会不管不顾的把她埋进自家的祖坟。生,要她做他的人,死,要她做他的鬼。
一直到回了宅子里,许含章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娘子,你来的正好。”
听到推门的动静,宝珠急吼吼的迎出来,“她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怎么劝也不肯出来。你说,她会不会想不开啊?”
“十一,帮我踹下门。”
许含章略一思忖,便回头望着凌准,说道。
‘咣当’的巨响过后,门板被撞了开来,摇摇欲坠的晃悠着,惊得余氏的哭声都为之一滞。
“哎呀,余娘子,你没事吧?”
宝珠小跑着过去,仔细打量着她。
还好。
脖子上没有勒痕,嘴角边没有血迹,手背上也没有破皮。
除了眼圈哭得红红的,泪水糊了满脸,便没有别的异常之处了。
“我当然没事了。”
余氏倍感难堪的偏过头,不想让她如看猴子似的,围着自己瞅个不停。
“那你以前的夫家人呢?”
许含章小心翼翼的绕过了门板,缓步走向她。
“那老虔婆是个皮厚经打的,都挨了二十下板子,居然还有力气在公堂上一个劲儿的喊冤和骂人,而当家的男人们却屁也不敢放一个。后来长史大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他们把罪名都推到了老虔婆的身上。现下老虔婆已被打入死牢,明日处斩。而男的只判了流放三年,勉强把小命捡回来了。”
宝珠抢着替她回答了,又问,“娘子,你不是说男的才是真正的恶人么,那为何会被判得这么轻?”
“其实,他们三个人的判决没什么两样。”
许含章与其说是向宝珠解释,倒不如说是向余娘子解释,“被处斩,当然是死路一条;而流放在路上,也是一个死字。只消悄悄把人宰了,尸体则抛到荒野上喂狗,就能给张司业一个满意的交代。之所以说是流放,没直接要了他们的命,不过是想让他们松口,尽快结案罢了。”
“哦……”
宝珠恍然大悟,转向余娘子道:“你是不是知道他们都要死了,所以才伤心成这样?”
“她应该还不知道。”
许含章轻轻的摇头,“毕竟她今天受了太多的打击,一时心神动荡,便无暇思虑太多。”
“呵!”
余氏突兀的嗤笑了一声,“少来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一直都高高在上的施舍我,我却是个不识相的,没摇着尾巴向你谢恩,平白讨了你的嫌。如今你终于逮着机会,把我踩到了泥里,你想笑就赶紧笑,不要再装什么好人了。”
“你这人好没良心!”
宝珠闻言大怒,竖眉叉腰道:“你做的活儿是最轻省的,领的月钱也不见得少。而且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娘子给你添置的?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整天都摆着天下人都欠了你钱的架势,动不动就甩脸子抹鼻涕,你以为你是谁啊?”
“好了。”
许含章拍了拍宝珠的肩,示意她冷静一点儿。
然后放柔了声调,对余娘子说道:“你一定很难受吧?过来。”
话音刚落,就张开了双臂,“你让我想笑,就赶紧笑,但我不想笑。倒是你,如果想哭的话,就赶紧哭出声来。我可以,把我的怀抱借给你。”
“这……”
这转折也太突然了吧?
饶是余氏满腔悲愤,此时也禁不住呆了呆,不知该说什么好。
“过来。”
许含章的声音愈发轻柔,仿佛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如三月的春风拂过她的耳畔,让她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下来。
“呜呜呜……我心里好苦啊……”
片刻后,她鬼使神差的扑进了许含章的怀里,嚎啕大哭。(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八章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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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许含章的怀抱并不是特别舒适。
她生得纤弱,自然便没有一双宽阔的肩膀,一副结实的胸膛,至于强而有力的臂膀,就更是想都不用想了。
更糟的是,她的披风上还沾着将化未化的雪粒子,混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余氏刚一靠上去,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好了,都过去了……”
许含章却以为她是哭得整个人都发颤了,连忙体贴的伸出手来,像哄小孩似的轻拍着余娘子的背,把人往自己怀里又拉近了些。
“嘶……”
真冷啊!
余氏颤得更厉害了。
好在她双眼饱含着热泪,顷刻就滂沱而下,成功的浸润了她的面庞,增添了些许温暖的湿意。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许含章用一只手拍着她的背,力道很轻,很柔。
声音也很轻,很柔。
另一只手则腾了出来,取出一块干净的绢帕,不轻不重的在她的眼角上一摁,拭去了汹涌的泪意。
“……”
余氏愣了愣。
她活了二三十年,还从未被人这般细心温柔的对待过。
随着这一愣,她不禁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犹记得当年初闻婚讯时,她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压根不知‘读书人’身份的矜贵,也不知‘夫君’一词的含义,只每日在田地、锅灶和鸡舍中打转,时不时便会踩到一滩鸡屎,糊上一块黑灰。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哪顾得上去思量什么风花雪月,哪有心思去肖想什么才子佳人。
但阿兄和嫂嫂每次外出时,都会带一些宋家郎君的消息回来,说他是如何俊美不凡,知书达理,连袍角都是干净熨帖的,浑身散发着墨香味儿,和汗臭熏人的村夫就是不一样。
听得多了,这个人的名字就在她心里扎了根,发了芽。
她开始想象着他的眉眼,他的模样,心里有些期待,有些欢喜,还有一丝恼人的羞意。
于是在阿娘征求她的意见时,她怯怯的点了头。
因着是娶童养媳,仪式便一切从简,只给她裁了套新衣,配了只银镯子,就把人迎了过去。
但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只因她的夫君,竟比她想象中还要俊美,还要潇洒。
他只是朝着她温温和和的一笑,她便不争气的红了脸,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从那以后,她的眼里心里便只有他一个人,连自家的爹娘都要排到后面去了。
为了他,她甘愿做牛做马,任劳任怨,苦守多年。
可是……
他和他的家人却无情的丢弃了她。
陪在她身边的,是一直和她不怎么合得来的宝珠,还有一直对她冷冷淡淡的许娘子。
这些人,才是真心待她好的啊!
“呜呜呜……”
念及于此,余氏便哭得愈发伤心了,隐隐有些羞愧。
而屋子的另一头,则是沉默。
诡异的沉默。
凌准直看得目瞪口呆,待回过神后,心里便是止不住的愤愤不平。
这也太偏心了吧!
借给他的,只是一个肩膀。
借给这名女子的,却是一整个怀抱。
她究竟是哪一点比自己强了?
明明没自己个子高,没自己武艺好,没自己的坚韧和吃苦耐劳。
哦,也没有自己长得黑。
许二为什么这么偏心?为什么!
就因为她会嚎几嗓子,而自己不会吗?
是的,一定是这样。
会哭的孩子,向来都是更占便宜的。
凌准泛酸的想道。
“宝珠。”
过了好一会儿,许含章似是记起了凌准的存在,便侧头道:“你帮我送十一出去吧。他待会儿还要去张老丈家走一趟,可不能耽搁了他。”
“许二,我……”
好不容易注意到了他,却是下逐客令的。
凌准就如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在原地别别扭扭的磨蹭了好一阵,见许含章仍抱着余氏不放,并没有过来送送自己的意思,只得不情不愿的走了。
“凌家郎君,你慢走。”
宝珠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住笑,把他送到了大门口。
“嗯,有劳你了。”
凌准不死心的往院子里瞅了一眼,还是没看到许含章的影子。
以前,她都会亲自送他出来,再和他说上一会儿话,才会放他走的。
可今天却……
难不成是抱上瘾,难舍难分了?
所以,就不想搭理他了?
凌准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理,越想越觉得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但片刻后,他失笑着摇头。
自己是怎么搞的,连女人的醋都要吃?
等等。
为什么就不能吃女人的醋?
在长安城时,那个绿娘窈娘,还有应国公夫人姐妹俩,不都是女人吗?
君不见她们照样能黏黏糊糊,恩恩爱爱,脉脉含情……
行了,不能再瞎想了!
凌准使劲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迫使自己镇定了下来。
“你没事吧……”
宝珠正要栓门,冷不丁被这一声‘啪’的脆响惊到了,连忙把门扒开一条缝,狐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
“没,没事……”
凌准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摆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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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娘子不弃。”
余氏足足哭了有一刻钟的工夫,才稍微稳定住了情绪,从许含章的怀抱里离开,“我原本以为,你会赶我出去的。毕竟祸事是我引来的,而我不分青红皂白,就跟大伙儿甩脸子……”
“你怨不怨我?毕竟是我报的官。”
犹豫了片刻,许含章还是决定撕破温情脉脉的面纱,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来说。
“要怨,也是怨我自己啊。”
大概是痛快的哭过了一场的缘故,余氏比之前坦诚了很多,苦笑道:“是我不甘心,总巴巴的望着戏文里的那些唱段,盼着能落在我的身上。比如贫穷的农家女一朝多了个郡主公主的身份,让所有瞧不起她、欺负她的人都吓破了胆,之前想要退亲的那户人家,更是哭着喊着求她立刻就嫁过去;还有被夫君嫌弃的糟糠,突然救了个身份显赫的贵人,那人马上被她的朴实善良打动了,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给她,求着跪着要她离开那腌臜的一家子,跟他回去享福,可她不为富贵所惑,仍守住了本心,让众人都敬佩不已……”
正是有这样的幻想支撑着,她才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捱到了现在。(全本小说网,。,;手机阅读,m。
第六十九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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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
余娘子始终与宅子里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跟自己也从不曾亲近过,甚至有爱搭不理的倾向。
这委实太古怪了。
即便自己不是她的救命恩人,但好歹也是给她发放月钱的主儿,怎么也不该有这种待遇啊?
许含章为此做过很多的推测,其中最有理有据的便是自己见过了她最狼狈的模样,使得她心里有个疙瘩,不能坦然的面对自己,所以就只能选择敬而远之的态度了。
但谁能知道,居然会是这杀千刀的戏文!
许含章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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