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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部分

旧时乌衣-第34部分

小说: 旧时乌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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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顾念此时此地,还有身旁冷峻的谢君,她会忍不住对他做一些事情。
  
  他的情让她不可思议,彷徨,无处可躲。
  
  那么她束手就擒便是。
  
  谢君声音清冷的说道:“族长已为你定下贤女,陈郡袁氏的女郎,谢泓你不要妄想了。”
  
  谢泓看着父亲,清润如水的目光慢慢地浮出碎冰寒雪,“父亲当真见过那个女郎?只怕,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你敢这么对你父亲说话!”身后又是一道妇人沉喝之声。
  
  巫蘅一惊,她退开身让出路来,一个白衣华服的中年美妇人被数个美貌婢女簇拥着走了进来,单看服饰神态,巫蘅便知道这是谢君之妻,也是谢泓的母亲。
  
  谢王氏目不曾斜视地走过。
  
  巫蘅在心里叹息,她应该难过一些的,谢泓的父母都很不待见她呢。
  
  “母亲。”谢泓蹙眉,极少见他烦忧过,也便几乎不曾见过他蹙眉,巫蘅只想替他熨平烦恼,她走了过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谢王氏对谢君敛衽行礼,“夫主,能否容妾身与这逆子独叙?”
  
  谢君看了眼谢泓,又看了眼巫蘅,仍然清冷贵介的,他沉声答应,“可。”说罢,他走了出去。
  
  随着谢君的这一离开,谢王氏方才还收敛温婉的面貌,多了几分阴沉。她盯着巫蘅,冷口道:“不知天高地厚!”
  
  谢泓眉心冷凝,他要答话,却被巫蘅的手温柔地按下,她盈盈而笑:“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谿,不知地之厚也。心悦谢十二郎,得他如此相待,使我贫门寒女有机会入谢氏高门,如今才知道了一点所谓的‘天之高’、‘地之厚’。”
  
  “好利的辞锋。”谢王氏侧过的身转过了过来,“既然知晓,便该离去。你也知你与他之间的云泥之别,我却不知,你们寒门出来的女郎是否怕了饥寒日子,恬然不知羞愧地欲攀龙附凤。”
  
  这个王夫人的嘴比她厉害多了,巫蘅有点苦恼。
  
  慢慢地,她扯出一丝苦笑来,“王夫人,即便今日之谢泓,他一无所有,沦为谢氏弃子,我仍然恋慕他。只是刚不凑巧,我所倾慕之人,他是这顶尖门阀的嫡出继承人,他是这天底下的寒门女郎都不敢肖想的谢十二,夫人,你可知,就是因为这个不凑巧,我便要因此受尽白眼冷落,受尽委屈折辱?”
  
  谢泓声音微哑:“阿蘅……”
  
  王夫人冷笑:“难道不该么?他要真是我谢氏弃子,你要做他的妻那太容易,无人说个不是,你只要问他,这陈郡谢氏与你,他选择什么?”
  
  王夫人便是笃定了巫蘅太过高看自己。
  
  巫蘅反握住谢泓的手在收紧,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眸泠泠如玉,她说:“我心悦他,所以,这个问题我永远不问。”
  
  她不会舍得逼他做选择,不论结果对她而言是不是伤害。
  
  她只是对王夫人镇定自若地说出这句话,没有留意到,身后的男人,目光因为她的话柔软成不息的春水,宛如澄塘,倒影纷繁。
  
  温柔的巫蘅,聪慧的巫蘅,坚强的巫蘅,勇敢的巫蘅,还有现在这样体贴的巫蘅,他微微笑着,不说什么话,只是心里某一处更加深刻而坚定。这是他要的,毋庸怀疑。
  
  王夫人并不像谢君,因她三言两语对她有所好感,眉梢上扬,不悦道:“我多番叮嘱谢泓,提防风尘下贱之女,倒从未想过,最后是你入了他的心,他性情风流,几时真对谁驻足留意过。你名巫蘅?当真好手腕。”
  
  巫蘅敛眉垂首,低语道:“不敢。”
  
  “既然你心意已决,定要纠缠谢泓,那也可。”王夫人柳眉一颦,往身后意会了一眼,几名婢女走了过来,巫蘅轻轻退了半步。
  
  她身后,谢泓轻声道:“别反抗。”
  
  巫蘅于是真的没有反抗,这几名婢女也并不是要押解她,只是将她围了起来,王夫人微冷地低声清喝:“请巫女郎到偏院休息数日。”
  
  巫蘅没有说话。她只是心里想,第二步是要坏她声名了啊。
  
  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没有哪一个女郎在嫁人前是要住到对方家里的。但是谢泓让她不反抗,这一刻,也许是因为刚才他说的那番话,她答应了,她从心底里信任他。
  
  巫蘅被带入偏院,鸟鸣花幽的空旷之地,许是谢家招待不太重要的客人准备的,但让巫蘅看来也稍稍显得华丽。屋里陈设一应俱全,比起她此前住过的几个地方都好得太多。
  
  “王夫人有心了。”她还虚与委蛇地同几个婢女客气。
  
  睡到夜半身份,她睁开眼看着床榻内侧的三扇雕镂金缕的宝装屏风,挥洒墨色山水图,处处典雅古朴,浓郁的檀香绕床而来,钻入鼻翼中,令人静心凝神。
  
  她想,谢泓那厮,一定是借机把她的后路都断了。
  
  若她方才不答应,掉头离去,王夫人自然不会阻拦,将来难免被嘲外室,但好歹有和他划清界限的机会,那是一条退路。可是现在住进谢家,她就真的除了拼死地去争他的妻位,一点出路都没有了。
  
  她想着想着,突然咬牙恨起来了。
  
  谢泓那厮,心怎么这么黑呢!
  
  此时夜月之下,不远处的楼阁上,徐徐地飘下一缕宛转悠扬的琴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为什么,更新时间又调整不过来了,我的锅……
谢君为什么没有名字?额,其实本文是个架空文,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魏晋南北朝,人物都是虚构的,又不好意思真的瞎取一个凑上去,反正这个角色也不重要。所以,大家不要较真哈。
谢泓和历史上那个谢弘不是一个人,一偏旁部首之差,额,取名的时候没留意。




☆、害羞的谢泓

  这琴声从旷远的阁楼上飘来; 很空灵; 但也藏着一丝繁华绮梦的缠绵。
  
  巫蘅听得出是他的琴声。
  
  她穿好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谢家的一群人都有聚而围之的,一名侍女惊讶地望着那似被烟霭笼覆的南阁; 痴痴地说道:“细想来,十二郎已经两年不曾碰过丝弦了……”那语调之中; 有些颤抖; 那眼眶之中; 有些湿润。
  
  后来都听城中人说; 谢泓一曲; 千金不易。
  
  另一个侍女也是泪水盈眶,“原来,他是会弹给心上人听的。”
  
  南阁所正对之处,不正是巫蘅所在的别院么?
  
  渐渐的,那方传来了一个清越动人的女子的歌声; 她唱的正是《诗经·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 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 三星在隅。今夕何夕; 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谢泓那双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拨动琴弦; 眼眸清幽朗润,一天一地,明月如霜。
  
  她的歌声在说; 良辰好景,遇见他真欢喜。
  
  而他怎么能不跟着她一道欢喜?
  
  琴声悠扬,歌声婉转,两厢遥映,萌动整园的红香绿痕、物华苒苒,月色在清冷凄然之中,多了几分缠绵相思的清韵,曼妙地落在花枝头,檐角上,水影里。
  
  巫蘅心里满涨着的欢喜,在他的琴音一转,变成一曲靡丽悱恻的《折花赠美人》之后,心里的愉悦和情生意动终于满溢出来。
  
  她踩着一双绣履飞快地往阁楼跑去。
  
  一簇簇亭台楼阁高低冥迷,复道行空,就着一树墨绿的松叶,崔氏遥遥望见远去寻着情郎的巫蘅,眉心淡淡的,有些怅惘。
  
  她身边跟着的,是陪嫁而来的侍女,在她身后轻声叹道:“世人执拗,才多看不破。”
  
  崔氏注目着分花而去的巫蘅,淡然道:“你想说什么?”
  
  “夫人。”侍女春蝉以贝齿扣住了唇内的软肉,一点点咬得鲜血溢出,她平定着内心的暗涌道,“谢五郎当初为娶夫人,也曾许下誓约,此生不敢负了夫人,可是,才不过这么些年,他身边的妾侍却不知换了多少人。说这士族中,当属谢氏子孙最是专情不改,分明谢君和族长,他们也都是这样的,为什么五郎……”
  
  “可以了。”崔氏透着丝冷漠的脸色波澜不惊,无悲无喜地说道,“我与旁人私奔在先,他不计前嫌允我正妻,这么些年,虽然他性子风流善变,但那些妇人妾侍从未招惹过我,我这正妻坐得也是稳当,既然如此,相安无事便够了。这夫妻关系要认真清算起来,他如何,我如何,谁也不必说对不住谁。”
  
  “夫人对五郎也不曾用过心。”春蝉不欲多言,惹夫人愁思,近日来夫人鬓边多了几缕银丝,她看着都担忧。
  
  她转身要关上南面的一扇轩窗,却在眼角隐隐处看到一树碧浪摇曳而过的影痕,暗赭色的袍角勾勒着几朵交缠的花蔓,但转瞬消失在花影尽头,春蝉是头一回发觉这事,不由惊疑地回过神望了眼北面悄然而立的崔氏,崔氏仍然不知觉地看着远处的巫蘅,只有一个背影。
  
  夫人竟是从未发觉么?
  
  春蝉走回来,替崔氏将南面的窗也阖上了,才悠悠说道:“夫人,其实五郎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这么些年,手头但有了什么好东西,从来先考虑的都是崔氏,他虽然抬了数房小妾有意冷落她,但对崔氏却处处恭敬周到,他每迎一个女人进门,也都会问过她。
  
  春蝉一直以为,夫人和谢五郎会一直这么相敬如宾地过下去,夫妻之间,无情无爱也能过一生的,贫贱夫妻,半路时互相埋怨,将爱磨成残缺灰烬,最后也平能平淡如水地过完一辈子。她一直以为,谢五郎对崔夫人,一直也是这么平淡如水的。
  
  可是今日那个影子让她发觉,原来不是,谢五郎心里其实是惦念着夫人的吧。
  
  崔氏凝眸,漫天月光倾洒下满地银辉,她忽然淡淡地说道:“世间好事,纵使多磨,未必能成。十二郎从来不拿我作前车之鉴,太自傲了。”
  
  春蝉不做声了,此时远望,南阁之上巫蘅皎白如雪的影子,宛如游弋而过的一羽白鹤。
  
  而这羽白鹤最终飞落到谢泓的身前,她跪上他的软席,谢泓抚琴的手微微滞顿,他偏过泠然清透的目光,佳人雪肤香腮,娇喘吁吁,满眼春水般荡漾着泛滥的情思。
  
  徐徐地,谢泓扬起唇角一笑,“阿蘅,便这么急着来见你的檀郎?”
  
  月光下的男人那皮肤说不出的白皙,上好的白玉也不能无瑕到此般莹润剔透的地步,四下静谧无人,巫蘅将手臂伸开,像扑蝶一般地笼住这个少年瘦削如竹的身体,谢泓僵住,少年脸色划过一丝不自然,巫蘅终于看见,那抹熟悉而陌生的薄粉色沿着他俊逸的面容一直没入耳梢。
  
  真是……都红透了。
  
  她轻笑,“谢郎这么引人垂涎,原来却还不曾碰过女人。”
  
  谢泓动了一份恼意,僵着身体启唇:“你这个——”他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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