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妾-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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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微在赵珒面前相当于一丝遮蔽也没有,他们之间以前究竟是有多亲近,她有多信任他,就连她的母亲也没有想到过。
“你跟我明着说出这些话,又想看到什么?”不管是薛令微要做的或是不想做的事情,赵珒都会清晰的列举在她面前,让她不知从何寻找缺口。赵珒既然知道她所有一切,却不放她走,又说这些话,是想得到什么?
“姌姌。”赵珒的语气忽然柔和了几分,可看她的眼神却多了几丝复杂,“就不能真的留在我身边,别想着走?”
薛令微怔了怔,突然觉得赵珒这话有些好笑。
——今日非昨日,她怎么能留在他身边?她不愿。
“难道你就不能对我有点意图?我给你这么多机会,你就不想着好好监视我,除掉我,然后恢复你的郡主之位?即便你真的离开这京城,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后该怎样生活?”
赵珒这番话叫薛令微哑口无言。她回来是她没有思虑周全,她算是跟皇上站在一边的,按理说赵珒即便不立马杀了她也该避着她防着她,如今他不防她避她也就算了,居然还给她出主意,教她怎么除掉他——
薛令微抬头便看到赵珒认真的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番话。
良久,她才缓缓说道:“你既然能跟我明明白白的说这些,就知道我没有那些手段,留在你身边到底有什么意义?被人害死?还是被你们君臣夹在中间左右难为?我不喜欢京城,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不喜欢每日都活的小心翼翼的,可你却偏偏要我置身其中,赵珒,你不觉得你很自私?我自问平生没做过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也没有亏待过你,如今我仅仅是想远离你们这些是非,可你们却都不允许!”
这是薛令微这两个月以来又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因说的有些急,又加上生病气虚,薛令微竟开始咳嗽起来。
原本只是简单的咳嗽一两声,没想到一咳竟停不下来了,见薛令微小脸煞白,咳这几声又急,赵珒便有些慌了,忙着给她顺气,又给她倒来一杯热水,服了之前那先生留下的药丸子,薛令微这才止住了咳嗽。
赵珒将她拥在怀里,一遍遍哄她:“……其实我也有我的苦衷,只是现在还……我别的不求,只是希望……”
他的话断断续续的,都不说完全。薛令微被他僵硬的拥在怀里,心里越想越委屈,最后开始在他怀里落泪低泣。
眼泪一出,便一发不可收拾,薛令微本不想哭,可越不想哭,眼泪就越汹涌而来。
赵珒见她哭了,抱着她的力道稍稍松了一些,伸手为她擦去那些眼泪。
薛令微从他怀里出来,独自坐在一边落泪,不再理会赵珒。
赵珒站在她身边,也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过,只是一直看着她,目光不移。
薛令微黯然伤神了许久,此时此刻她已经不拿他当什么东厂督公了。在赵珒拿出一张丝绢,蹲在她身前想为她拭泪的时候,她便抬起眼,冷冷的看着他说了一句:
“赵珒,我不想看到你。”
赵珒浑身一滞,动作也僵硬在那里。
薛令微本以为赵珒会像之前那样愤怒,但他没有,只是痴一般的看着她,眼里有她不懂的一丝迷蒙。
静默片刻,赵珒将手里的丝绢放到她手里,垂下眼眸,只说了一个“好”字,便走了出去。
今夜提督府是不可能回去的了。
赵珒出去之后没有回来,薛令微也不管他去了哪里。只是哭着哭着就困了。她自顾自寻到内室的床上,合衣睡去。
外面的雪一直在下,但这地底下烧着碳,外面又烧着炉子,着实比提督府的东苑还要暖和。
没多久,薛令微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薛令微很早便醒过来了,毕竟这是在东厂,再温暖再舒服,她都睡得不安稳。
离开的时候,薛令微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案上那只装着司礼监掌印印玺的雕花木盒,还是跟昨晚一样没有挪动过位置。赵珒应是个谨慎的人,他就这么不防备她?
不过薛令微也只是匆匆略过一眼,戴上帷帽推门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积了一层厚了。虽然薛令微离开,但若无人带领,她根本走不出这东厂。
所以她还是只能等赵珒派人送她回去。但赵珒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对东厂不熟悉,这里的番子又不认识她。她骨子里是害怕东厂这些番子的,所以只得留在原地,等赵珒过来。
不下片刻,倒是有人来带她出去了。不过不是昨日的那个掌刑千户,也不是其他的人,而是池台。
“池……大人?”薛令微掀开帷帽一角,诧异的唤了一声。
池台脸上淡淡的,对她道:“我来送郡主回去。”
这一声郡主,让薛令微错愕:“你……”
池台清楚她的疑惑,道:“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安阳郡主。”
薛令微清冷一笑:“我如今只是个庶人,怎劳堂堂都指挥使大人亲自送我回去?”
池台并未跟她多言,只说道:“走吧。”
薛令微也不再有什么微词,跟着池台离开了东厂。
池台将薛令微送回提督府门口,二人都没有多言半句话。
池台正要离开之际,薛令微叫住了他:“我有一事想问池大人!”
池台淡淡侧身,回:“何事?”
“你与赵珒是什么时候这样熟悉的?”
片刻,池台简单的回了两个字:“很早。”
薛令微怔了怔。最后冷笑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大概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池台是因那年朱雀楼大火救她被母亲提拔的,后来也一直为母亲做事,但那几年,表面上池台和赵珒都不可能有任何的接触。
可是这一年,池台就升任为锦衣卫都指挥使,这不就是证明,池台跟着她母亲的目的,跟赵珒是一样的吗?
东厂与锦衣卫……难怪朱赟会劝她回来,会那么想除掉赵珒。
青妍昨晚就回来了。二人几日不见,青妍对薛令微的关怀一如往常,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妥。
薛令微看着青妍拉着她的手一脸单纯无邪的模样,只觉得恍惚。
人心真是比那豺狼虎豹还要邪恶。
青妍握着薛令微的手腕,低头没看到那只黑镯子的时候,眼神顿了一顿,询问:“红菱姐姐,你怎么没戴着那只镯子?”
薛令微紧紧盯着青妍的眼,近乎平淡的说道:“有人告诉我,我的身体会变成今日这样,都是那只镯子的缘故。”
薛令微不是一个会绕弯子的人,对青妍她是真心诚意的交这个朋友的,当自己的真诚换来的是谋害,谁都不可能会一下子释怀。
青妍的眉头突然一拧:“什么意思?那只镯子怎么了?”
“那只镯子对人有伤害,尤其是体质偏寒的人,我的身体会变成这样,全是那只镯子害的。”薛令微继续说道,“青妍,你这只镯子,究竟是哪里来的?”
青妍有些不敢置信,好像她也是被蒙在鼓里才知道一样:“怎么、怎么可能?那只镯子之前一直是我母亲戴着的!怎么可能会害人?一只镯子,如何能害人呢?”
第47章
青妍像是真的不知情的样子; 真实的让薛令微辨不出是真是假。
“姐姐;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镯子究竟有什么问题?”青妍抓住薛令微的手,急切的询问 ; “姐姐说自己的身体不好是因那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令微彻底看不明白了,青妍的表现确实让她有些茫然。
难道; 是她错怪她了?
“昨夜我被大人接去东厂让一位先生给我瞧病,那位先生说是镯子的问题; 说那镯子是用一种极寒的矿石锻造的; 所以……”
青妍听罢; 才像是明白过来:“这镯子是我给姐姐的,所以姐姐……是怀疑我?”
薛令微不答,等同是默认。
“难道,姐姐认为我要害姐姐吗?”
薛令微停顿片刻,道:“青妍; 我并不想怀疑你。”
青妍脸上划过一抹失意; “事关镯子; 姐姐怀疑我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我可以向姐姐保证,我绝不知道这镯子会伤害姐姐的身体,因为之前一直是我母亲戴着……”青妍说到这里,突然戛然而止,下一瞬,她便恍然大悟一般:“我母亲!……我母亲就是虚病而死; 莫非我母亲也是因为这只镯子……”
薛令微只觉得自己糊涂了,虽然青妍这样说,但她还是觉得奇怪,总觉得哪里不通。
“姐姐,那只镯子在哪里?你千万不能再戴着了,你还是还给我罢!”
薛令微仔细的探究青妍脸上的表情,她对自己的关心并不像是假的。这镯子的事情难道青妍真的不知情?还是她的演技太过高明?
“镯子被那位先生带走了。”薛令微道。
“姐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那镯子会害你,倘若是我知道,我一定不会给你!”青妍见薛令微半信半疑,接着说道:“我在这世上只有姐姐这么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了,要是姐姐都不信我的话,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没有要害姐姐!”
薛令微见青妍这般,心中又不忍,青妍在她心里确实就像是一个妹妹,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她会做出什么害她的事情,可这件事情,疑点确实太多了。
“姐姐,你若是不信我。”青妍失意的望着她,突然平静下来,“我可以一死,证明我的清白。”
说着,青妍便决然的一头往薛令微身边的梁柱上撞去。
薛令微见状赶紧拉住她,呵斥:“你这是做什么?!证明清白也不是要用性命证明的!”
青妍极为委屈的红了眼,“定是有人想陷害我与姐姐不睦,倘若是姐姐真的不信我,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好好好,我信你,我信你就是了,你别做这傻事!”
青妍抬眼,目光之中溢出几丝光彩:“真的?”
“真的。”
青妍一把抱住薛令微:“姐姐相信我就好!”
薛令微叹口气,本来心里是有诸多怀疑的,可青妍这样,她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只能暂时先将此事放一放。那镯子被赵珒请来的那位先生带走了,而且赵珒昨夜的反应,也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如若是有什么问题,赵珒应当会同她说的吧?
午时,赵珒便回府了。不过因为昨晚薛令微跟他闹的不是很愉快,薛令微下意识想躲着他,赵珒也没有传过她,所以二人一个下午都没有见过面说过话。
薛令微待在东苑不出半步,虽然与青妍之后没有再说起镯子的事情,但二人也不似之前那般畅所欲言了。
未时过半,便来了下人,说是赵珒要见青妍,将青妍带走了。
薛令微往炉子里添了一些碳和熏香,将炉盖合上,坐在一旁,思绪纷杂。
赵珒见青妍可能是为什么事她心里清楚。虽然上午为了安慰青妍说相信她,但实际她心底,仍有疑惑。
她虽不及母亲那般头脑精明,运筹帷幄,但她也绝对不是一丝心思都没有的人。这大概是以前跟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
虽然不大愿意相信青妍会害自己,可直觉让她觉得青妍并非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青妍知道赵珒要见她的时候,那一头雾水的反应,仿佛真的不知道。薛令微又不由得想,倘若此事真的是跟青妍脱不了干系,那赵珒会如何?
就算赵珒对她好,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