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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部分

落花辞-第221部分

小说: 落花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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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那少年正拎着只笨重的木桶,单膝蹲在湖边,手法熟练而利索的从湖里灌了满满一桶水出来。而后,在晏婴惊愕的眼神里,“哗啦”一下把桶里的水浇到了自己身上。
  刚刚那突兀的冲水声,想必就是这么传来的。
  这天寒地冻的大雪天,采绿湖就算没结冰,那湖水也必然冰冷刺骨。这少年却浑然不觉,甚是畅快的抹了把脸,便把木桶往芦苇丛里一丢,藏好。
  想来,是经常过来这里冲澡的。
  晏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连萦绕在心头的那股喜气也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了。
  
  ——————————
  
  巫王巫后一入席,笙歌响起,鼓乐齐奏,鲥鱼宴才算正式开始。
  王与后皆穿着精美华贵的礼服,一个龙章凤姿,一个雍容华贵,并肩一站,端的宛若仙人。
  大殿里,左右两侧各摆了三排食案,宫人们鱼贯而入,在案上摆满珍馐美酒。入宫赴宴的大臣和王族世家,皆携家眷拜过巫王巫后,才敢按品阶坐到自己的席位上。
  因为下雪的缘故,各家的公子小姐们都穿着新制的棉袄,颜色鲜亮,做工精致,面料上或绣着云纹,或刺着福字,挤在一起很是喜庆。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中,殿外冲进来个十一二岁的少年,眉眼清秀,神色张扬,通身罩在一件大紫色的织锦斗篷里,头戴紫金冠,腰系紫玉带,脚蹬一双紫色的貂皮靴,说不出的贵气逼人,活生生一个小仙童下凡。
  不消说,便是今夜鲥鱼宴的主角,文时侯巫子玉了。
  一群内侍气喘吁吁的跟上来,紧密的护在巫子玉身后及两侧,生怕他摔了磕了。
  巫王冷峻的面容终于露出笑意,招了招手,叫巫子玉过去御座那边。
  巫子玉随随便便的行了个礼,便笑嘻嘻的缠到巫王身边撒娇,不知讲了个什么笑话,惹得巫王和巫后齐声笑了起来。
  “王上。”巫子玉攀在巫王腿上,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指着左首一案道:“待会儿开宴,子玉想坐离王上最近的位置。”
  声音软糯糯的,满是讨好。
  晏婴侍候在一旁,正给文时侯抓点心,闻言,眉心一跳。
  殿中诸人似乎也跟着静默了一瞬,只见巫王随意睨了眼那食案,吩咐:“晏婴,把世子和文时侯的食案调换一下。”
  巫后嘴角的笑意,凝滞了一瞬,便继续端庄美丽的笑了起来,风姿仪态,无可挑剔。
  晏婴应命,连忙组织内侍去搬起两个食案,调换位置。
  于是,殿内重新恢复了热闹喜庆。也无人注意到,殿门外,站着一个七八岁的黑衣少年,正靠着廊柱吹雪。
  等里面忙活完了,他才若无其事的走进大殿,同巫王、巫后行过礼,在调换完毕的食案后坐下了。
  晏婴打眼一看,这位小殿下,已经换了身干净的黑袍。虽然款式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可在满殿鲜亮喜庆的貂裘、斗篷与棉袄中,这么件单薄的黑袍,依旧是独树一帜,格外扎眼。
  很快,大殿里年纪相仿的王族子弟和世家公子都围到文时侯的案边,去恭维他那身耀目的紫色貂皮衣和巫王赏赐的小玩意。
  那黑衣少年却始终默默的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对邻桌的喧嚣不闻不问,俨然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殿下对棋谱感兴趣?”
  见秘密被撞破,黑衣少年迅速把偷偷带来的棋谱藏回袖中,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淡黄锦衣的少年,正挑着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你是何人?”
  他冷冷问。俊美的小脸上,略有警惕。
  锦衣少年十分自来熟的在他案边坐下,左右一顾,从怀中掏出一本秘籍状的东西,眼角一勾:“这是我从南山寺老僧那儿搞来的,围棋大师韩春子绝笔之作,前朝孤本,只此一份。”
  黑衣少年眼睛骤然一亮,旋即发现不妥,立刻又沉下脸,并不接。
  “殿下,你这么不赏脸,让我很没面子呐。”锦衣少年悠悠牢骚,一面翻着那本棋谱,在其中一页停下,直摇头道:“这珍珑棋局,我研究了两日都没搞明白,真是让人头疼。”
  黑衣少年虽绷着小脸,一副闲人勿近的表情,可毕竟孩子心性,哪里禁得住他如此引诱,忍不住悄悄往棋谱上扫了一眼。不看还好,这一看,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
  “如何?我没骗殿下罢。”锦衣少年得意的挑了挑那双凤目。
  “嗯。”黑衣少年含糊的应了声,手已按在那页棋谱上,痴迷的看了起来。直到宴会开始了,都浑然不觉。
  “小畜生,你不坐在自己席位上,缠着殿下做什么?”
  一声呵斥骤然传来,打断了神游天外的两人。
  锦衣少年本是歪歪斜斜的坐着,一听这声音,立刻规规矩矩的坐正,小心的答道:“回父亲,孩儿是看殿下也对围棋感兴趣,近日新得了一本棋谱,便想着与殿下讨教一二。”
  “住口!”来人似乎怒气更盛,骂道:“你是什么身份,殿下是什么身份,也敢如此僭越!还不快回去,你自己不知上进也就罢了,休要连累了殿下。”
  九辰皱了皱眉,抬头一看,是个面皮白皙的中年男子,穿一身紫色蟒服,腰间配一条紫玉带,儒雅斯文。
  旁边立刻有臣僚悄悄劝道:“左相快息怒。这可是文时侯的生日宴,要是给王上看到就不好了。”
  原来是左相南央。
  “你别骂他了。是我想看棋谱,才请他坐过来的。”九辰道,眼睛始终不离棋谱。
  南央却不领情:“殿下不必替这小畜生开脱,回府后,臣自会严加管教。”
  九辰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那锦衣少年却抢先一步道:“孩儿知错。孩儿这就回自己的席上。”
  起身走时,却把那本棋谱留了下来,悄悄冲九辰眨了眨眼睛。
  九辰一怔,只听那锦衣少年迅速说了句:“我叫南隽。”便规规矩矩的跟着他父亲一道入席了。
  接下来,便是宴会的例行环节。
  巫王起头,亲自给文时侯念了段生辰贺词,满殿的文武百官纷纷附和,变着花样的把文时侯夸得天花乱坠,而后便轮流着到御案前去给巫王和文时侯敬酒。
  文时侯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小屁孩,哪里能喝酒,自然是巫王巫后代饮,百官少不了又是一番溜须拍马。
  九辰带着其余王族子弟一道敬完酒,便默默在殿中搜罗了一圈吃的,把各种口味的鲥鱼都尝了遍,又给自己盛了碗鲜美的鱼汤,才心满意足的坐回到案后,偷偷翻看藏在案下的、南隽刚送的那本棋谱。
  “王上。”
  见众人吃得差不多了,晏婴躬身,在旁边眯眼笑道:“大伙儿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是不是该寻点乐子了?”
  这是提醒巫王,到了宴会游戏时间了。
  巫王自然不会反对,只摸了摸巫子玉发顶,笑道:“子玉今日想玩什么游戏?投壶还是射覆?”
  巫子玉撅起嘴巴:“这些都太没意思啦,子玉想玩个新鲜的。”
  “哦?”巫王挑眉,略有好奇。
  晏婴眼睛几乎笑成了一弯月牙,禀道:“回王上,今日这游戏,是侯爷亲自挑的呢。”
  巫王恍然,抚须笑道:“你倒是有心。”
  巫后温柔一笑,亦道:“晏婴,还不快让人摆出来,让本宫和王上开开眼。”
  “诺” 晏婴恭声应下,便下去张罗了。
  殿中其余人也听到了他们对话,纷纷好奇的探出头,想看看这位新上任的内廷总管到底使了什么法子,来讨巫王和文时侯欢心。
  不多时,晏婴去而复返,笑着打了个揖,道:“老奴斗胆,恳请王上王后及各位大人移步殿外。”
  “什么游戏啊,竟然还要去外面。”
  “是啊是啊,我也没听说啊。”
  “先去瞧瞧再说,看他能搞出什么名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的不可开交。
  巫王和巫后俱露出好奇之色,便一左一右牵起文时侯,朝殿外走去。其余人也赶紧跟了上去。
  每到这个时候,九辰会异常兴奋。
  他对这些游戏本身并无兴趣,真正感兴趣的,是游戏设的彩头。
  有价值不菲的珠宝玉器,有铸造奇巧的各类武器,有前朝名将留下的战甲,有会学人说话的鸟儿,各类稀罕的宝贝,应有尽有。只要赢了游戏,就有机会得到其中一件。
  前段时日,他的弓坏了,一直想换张新的。早就瞅准了这个机会。
  “这、这是什么东西?”
  众人出了殿,往下面一看,只见殿前的空地上,从左到右,整齐的停放着十辆马车,俱用厚实的黑布帘遮得严严实实。
  巫王也按捺不住好奇,问:“晏婴,这些就是今日的游戏?”
  晏婴躬身笑道:“回王上,这既是今日的游戏,也是今日的彩头。”
  九辰听了,大是失望,看来,他是没机会换把好弓了。
  巫后便代众人问:“晏婴,这是何意?”
  “回王后,这十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里都装着一匹马,但只有一辆马车里装的是真正的汗血宝马,其余九匹都是普通的马。今日玩儿的游戏,就是‘猜马’。”
  立刻有人问:“怎么个猜法?”
  晏婴脸上堆满笑:“凭声猜马。待会儿,老奴会命人从左边开始,往这些马身上各刺一剑,让它们发出惨鸣声。诸位大人可以根据它们的声音判断,究竟哪辆马车里装的才是汗血宝马。”
  巫子玉激动的拍手:“这个好玩儿!晏婴,待会儿本侯要重重赏赐你!”
  “老奴谢侯爷。”晏婴知道,今日这注,他算是压对了。
  众人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人觉得刺激新鲜,有人觉得太过血腥残忍,也有人作壁上观,不发表意见。
  最终,又是巫王一锤定音:“既然子玉喜欢,那边开始罢。”
  众人不由感叹,王上对文时侯的宠爱,那真是其余王族子弟望尘莫及的,包括世子。
  以往,都是胡喜充当司仪,主持游戏。今年,这个任务自然就顺理成章的落到晏婴头上了。
  不过,行事谨慎的晏婴还是按规矩例行回禀:“王上,老奴不才,今夜就毛遂自荐,充当一次司仪罢。”
  巫王道:“这本是你分内之事。”
  晏婴这才敢走到众人之前,扯起尖细的嗓音:“刺马!”
  话音刚落,最左边那辆马车里,便传出一阵凄厉的马儿嘶鸣声。
  那群负责刺马的内侍,倒是被调教的十分利索。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也依次传出刺耳的哀鸣声。
  待最后一辆马车里面的声音落下,晏婴才转过身,笑眯眯的道:“诸位贵人可听清楚了?”
  就算是在平常,这也显然是武人们玩得游戏,文臣们根本没兴趣参与。
  更何况,今夜是文时侯巫子玉的生辰宴,几个武臣虽然跃跃欲试,却拉不下脸去跟一个孩子抢彩头。
  其余与文时侯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被这位侯爷欺压惯了,没人带头,自然都不肯当那个出头鸟,得罪巫子玉。
  说到底,这鲥鱼宴上的游戏没几个人当真。把巫子玉哄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只不过为了烘托气氛,游戏开始前,众人总是要哄闹一番的,等真开始了,反而不闹腾了。
  巫子玉似也早习惯了这般场景,随手指了指一个王族子弟,命令道:“你先猜。”
  那孩子大约是出自王室极远的一个分支,冷不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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