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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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尚书丧期未过,本想着江侍郎心中悲伤难抑,现下看来倒是我多心了。”他把茶盅轻轻的放在小案上道:“江侍郎的日子还是过得挺悠闲。”
江弈尘笑道:“家父过世,我虽悲痛,可却不该沉溺于苦痛中,毕竟我需要担起父亲身上的担子,户部不能没人做主。”
“令翁的尸首现下在国士府,江侍郎可知?”李衍笑问。
他惊讶的挑眉道:“为何会在国士府?不是应当入土为安了么?”
“令翁去的急,不知是何缘由?”李衍自顾自的问着。
江弈尘抬头看向江弈鸣,他立刻心虚的低下头,手指头不停地揪着衣襟。
“不知何人下了毒,父亲没能扛过去,我查了几日,也没有结果。”江弈尘叹了声气:“既然这次李侍郎来了,那便烦请好好查查,也好让我了了这桩心事。 ”
他不客气道:“当然可以。”
“既然江侍郎放话了,那我们便要好好在这府里瞧瞧,江侍郎不会阻止吧?”李衍倏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道。
江弈尘颔首道:“不会。”
“豫之,走吧。”他揽着宋谦的腰笑道。
江府虽不大,可也不小,挨个儿往过查也需要时间,江弈鸣想找宋谦说句话都得不了空,只能跟在他们身后转。
“正卿,先从哪里查起啊?”他恭维的问。
李衍笑道:“就。。。。。。先从江侍郎屋里开始吧。”
他们查了半天都没有查出什么,反倒是临走之时李衍随手拿起一个小瓶问道:“这是什么?”
“这。。。。。。这是些跌打损伤药,没。。。。。。没什么。”江弈鸣绷紧了身子,笑得有些僵硬。
李衍长长的“哦”了一声把瓷瓶握在手心道:“正好我常受伤,这药便送我吧?”
“不。。。。。。”江弈鸣着急的出声:“这就是普通的药,随便的药堂都能买到。”
他摇摇头叹声气道:“诶,你看我这忙的,哪有空出去啊,你开了那么多商铺,不至于在乎这一瓶药的钱吧?你也太小气了。”
“我。。。。。。我再买瓶新的托人给你送去,这都快没了。”江弈鸣吞了吞口水,眼神时不时的往宋谦那边瞟。
李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妨,这就够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走了!”
“这江弈鸣有事瞒着我们。”他抬手把头顶梨树上落下来的叶子从宋谦头上拿下来道:“估计这瓶药里装的并不是什么跌打损伤药。。。。。。那毒不会是他下的吧?”
宋谦看着前方道:“这毒他曾说过是从豫北来的。”
“豫北的毒物为何会出现在京都?”李衍看他。
他道:“江府的人从不出京都,若想拿到豫北的毒物,那就势必要有渠道,你想,谁能接触到那地方的人?”
李衍继续道:“弈鸣手中的商路?”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宋谦正着神色看他:“这瓶子里装的若真是豫北的毒物,你还是寻个时候好好盘问清楚。”
秦皓自打他们入朝便一直在府中等着,看到他们进来忙道:“没大事吧?”
“没事。”宋谦摇头。
李衍把瓷瓶拿出来道:“麻烦秦大夫查查这是何药?”
他往掌心倒了一些,拿到鼻下嗅了嗅道:“这东西倒不像是京都会有的,有些像。。。。。。像是豫北的胭脂红。”
“确是豫北的毒物没错?”李衍再三询问。
秦皓颔首:“没错,就是豫北的胭脂红,这是哪儿来的?”
“我还得再去问这小子!”李衍说着便掀帘而出。
管陶进来凑近宋谦耳边说了几句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江弈鸣大气儿都没喘一口李衍便又到了,他道:“正卿,你怎么。。。。。。”
“跟我进来!”李衍一把将他拖进了屋中,手上用力的将他抵在墙上道:“你实话告诉我,这瓶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他被卡的说不出话来,连忙用力掰开李衍的手咳了几声。
“正卿,我。。。。。。”
李衍怒意冲冲的看着他道:“这里面是江远游吃进去的毒药,弈鸣,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药。。。。。。”江弈鸣一锤墙道:“我实话说了吧,它确实是我手下的人从商州带回来的,可那不是我下的毒,是我爹自己害怕皇上追究贪污银两之罪才吃的。”
他冷声:“你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
李衍回到府中不见宋谦便问道:“豫之呢?”
“国士叫公子出去了。”管陶答。
“宋谦,你是要害死我!”宋谦才刚到东庙,江弈鸣便冲他肚上一脚,踹得他倒在地上,他眸中通红,手指颤抖:“现在李衍把事情都查到老子头上了!”
他看着脸色泛白的从地上爬起来的宋谦怒骂道:“说是要帮我拿到户部,助我建功立业,可你现在却是一步步推我去死!”
宋谦五脏六腑都仿佛着了火一般,疼的额头上冷汗跌出,可他还是忍着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幽幽道:“这都是你自找的。”
☆、商州
“你说什么?”江弈鸣猛地一步跨到他面前,伸手将他的领子提起来道:“宋谦,你不过区区罪臣之子罢了,跟我摆什么谱?”
他任由江弈鸣拖着,眼角眉梢没有半分怒意,只是平静道:“那你呢?”
“江远游贪污国库银两,这次堤坝塌陷淹死的人都是因为他,我是罪臣之子,江公子,你不也是么?”宋谦说出来的话轻飘飘的,可却句句含着冷意和嘲讽:“我手无缚鸡之力,你也可以杀了我,但你能收拾得了残局么?”
江弈鸣愤愤的松了手。
宋谦低下头仔细的理着被他拧皱的衣领。
“你差那人给我送的信是什么意思?”江弈鸣偏着身子,稳了稳气息问。
他抬起头来道:“江公子,你竟不知自己现在步步踩在别人设的陷阱之上?”
“是你的陷阱之上吧?”江弈鸣冷飕飕的应声。
宋谦轻轻挑了挑唇角道:“江公子,你可知事情是从何时失控的?”
“有话直说,少跟我弯弯绕绕的。”江弈鸣白了他一眼。
他抿了抿唇道:“你不该私自听信江弈尘的话派人偷尸。”
“你我心里都清楚江远游真正的死因,他明知道这事扯不到你身上来,可却还骗你去毁尸灭迹,你猜不到他的目的?”宋谦看向他幽幽道:“他要你死。”
江弈鸣收紧了身侧的拳头,死死咬唇,眸光沉狠。
“倘若昨晚派人偷尸的人是他,那么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会将你牵扯进来,李衍也不会发现毒药之事。”宋谦瞧着他动摇的模样继续道:“你想想看,方才李衍要查府,他竟半点的抗拒都没有,为什么?”
他压低声音:“他留不得你了。”
“又想怂恿我?”江弈鸣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宋谦,你真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
宋谦手指划过缺了一条腿的案面,抬手瞧着厚厚的灰尘,捻了捻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应该比我清楚,你为何会去偷尸,他应该暗中提点过你吧?只可惜他的提点却是你的催命符。”
“你想说什么?”江弈鸣牙关咬得直响。
“做事干净利落这点江弈尘比你做得好。”宋谦垂眸:“他杀了人,可屋中却找不到半点蛛丝马迹,偏你的毒物居然能留到现在,实在心大。”
江弈鸣哽了哽道:“我原以为此事已定,不会再横生枝节,谁知道这事竟拖这么久也不完不了。”
“做事要收干净尾,你自己留了把柄给人抓,事到如今怪我?”宋谦淡淡的问。
江弈鸣见他处处推脱只觉得心都凉了,他抬眸冷声:“你想抽身而退?”
“宋谦,这一切的事情皆因你而起,若我下了狱,你也休想有好下场!”他阴狠的威胁:“你本就是戴罪之身,苟延残喘,若我将你供出去,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到哪儿去!”
他冷静的颔首:“江公子说得在理。”
“你赶紧想想办法,现在李衍已经怀疑我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事情查清楚,你要想办法保住我。”江弈鸣急道。
宋谦笑道:“别急,我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怎会放着你不管?”
“你看得清楚就好。”江弈鸣见状冷笑着道:“我倒霉了你也好不了,你若是让我得到我要的,自然也亏不了你。”
他恭敬的颔首:“那就多谢了。”
“出来太久怕要惹人怀疑,在下告辞。”宋谦微施礼。
江弈鸣摆摆手:“你去吧。”
“豫之,听说国士叫你出去了,出什么事了么?”李衍瞧见他精神萎靡的模样出声问。
他摇头道:“一些琐事罢了。”
“我看你精神不好。”李衍探出手在他的额头抚了抚道:“是又病了?”
宋谦挑开他的手道:“不妨事,疲累而已。”
“我有些话与你说,进屋去吧。”李衍抚着他的腰,却没有半分旖旎之意。
他捧着暖炉窝在榻上道:“何事?”
“今日我从江弈鸣那里得知他手中的毒药是从商州一个叫做吴应的人手中拿到的。”李衍出声道:“你有何想法?”
宋谦抱紧了暖炉,可周身上下还是冷的发颤,腹中也隐隐作痛:“哪里的毒药都能毒死人,那个吴应为何花这么大的力气要把豫北的胭脂红送到江弈鸣手中?”
“商州离豫北确实很近,他若是常年在那地方做生意,顺路带回来也不是没可能。”李衍倒不觉得这有何奇怪之处。
他沙哑着嗓音道:“你初次听闻这毒物是豫北来的,你不会觉得奇怪么?”
“我确实怀疑过,可豫北没有出过事。”李衍沉眸。
宋谦面部微发红道:“别忘了商州和豫北还隔着个汝州,说起来,商州距离豫西比豫北更近。”
“你此话何意?”李衍面覆不悦。
他稳着话音中的颤抖道:“现在虽还无法确定,可若那个吴应本身的目的便是引起你对江氏的怀疑呢?”
“你是说有人欲把豫西的事嫁祸于江氏?”李衍抬眸:“可他这样未免太弯弯绕绕了。”
宋谦缩了缩身子道:“事情越复杂越容易取信于人,太过简单反而会引人怀疑。”
“那依你之见,我们得去商州查探一番?”李衍问。
他颔首:“事关豫西,我会去。”
“既是如此,那我便以查案为由去向皇上请旨,暂时让白尚书坐镇刑部。”李衍道。
商州坐落于豫北和豫西的交界之处,这地方来往的人多,生意极为热闹,到处都摆着京都没有的稀奇小玩意儿,人们也都说着些繁杂的地方话,有的人甚至夹杂着胡鞨口音,可一打听却知他是从小在豫西长大的。
“这儿也并非如京都百姓所言那般寸草不生。”宋谦身着天青色袍子,瞧着四周来往的人道。
李衍笑答:“那是自然,豫北和豫西虽然偏僻,可来往的商客多,这商州又是必经之地,一来二去的人们大多在这里安家,时间长了这里自然会热闹。”
“竟敢偷我店铺的包子,我打死你!”前方不远处一个满脸胡茬的掌柜拿木棍追着一个乱发披肩,衣不蔽体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骨瘦如柴,背上的骨头瞧得真真儿的,边跑边往嘴里塞包子,脚上的鞋已然没了半截,脚后跟拖在地上,撒开腿往他们这边跑。
“掌柜的,他拿了你多少包子?”李衍从那男子身上收回有些诧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