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恋爱的理由-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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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女生这边,林倩倩先开口:“我叫林倩倩,河北人。我性格比较幽默开朗……”
小阙轻声:“是挺幽默的。”我掩嘴笑。
林倩倩:“……爱好是读书和写作……”
我低笑:“又一个文学青年!”
七哥比较直接:“那我说,你跟老彭可以聊,我们这种大老粗跟你估计就聊不上几句了。”
周扬说:“那是你,别我们我们的。”
陈子烈笑说:“七哥妄自菲薄了。”
七哥居然不理周扬理陈子烈:“操,你能别给我整成语不?”
说话的工夫烧烤陆续上来了,大家便动手开吃。周扬为节约时间,把我们四个就一句话带过了:“唐子晴,外号奶糖……”我补充:“大奶糖。”奶糖打我,周扬说:“对,大奶糖。七哥的女神……”
七哥害羞了:“你别胡扯!”奶糖疑惑地看向七哥,七哥差点没把竹签子戳鼻孔里去。
周扬继续着:“叶蓝,我的女神;宝姑娘……宝姑娘你全名叫什么来着?”大宝要不是忙着吃肉串早拿竹签子扎周扬了,现在头也没抬:“林宝燕。”
周扬:“最后这是冯芊敏冯哥。冯哥天地会的,脚底板刺着‘反清复明’……”我正在把羊肉串上的肉用筷子划拉下来夹着吃,听到周扬鬼扯,忍不住抬头欲还击,只听他又说:“冯哥,快打住,您这么个吃法,我看得真是没拧!币幻婊共煌蛞独妒竞茫骸澳憧纯次颐且独杜瘢缘镁捅饶愀哐拧!�
叶蓝完全不买他账,当下弃了筷子,徒手撕起鸡翅来:“什么?”
周扬简直不要脸:“女神就是不一样,豪爽,大气。”叶蓝为之失笑。周扬好容易博得美人一笑,更加以损我来衬托女神:“唉那羊鞭怎么还没上来啊,冯芊敏你这娘炮样,是该吃点羊鞭来治治。”
我扭头向七哥:“七哥你要当我是朋友,回去就替我把周扬给操一顿。”
七哥慢条斯理吃着肉串:“现在才来套近乎,晚了。”
服务员刚好端着烧烤过来:“您要的羊鞭。菜齐了。”
我看了一眼那两根通心粉似的东西:“那我把两根羊鞭都吃了。”
七哥把竹签子一掷:“成交!”这就搓着手起身要去办周扬。
我忙叫小阙拉住他:“回来,回来!回去操就行。”回过头得意地看向周扬,周扬倒硬气:“你吃!你先把你那羊鞭给吃了!”
我在两根羊鞭里择了根较细的,捏在手里,咽了咽口水。一桌子人全都看着我,七哥摩挲着下巴上的胡楂,绿毛带着一副受惊的表情,潮男有一点好奇,胡子大哥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特别气定神闲,老彭喝了口啤酒,周扬这王八蛋当然最为热切,陈子烈脸上居然也有一点笑意,努力在同他搭讪的林倩倩看他转向我这边,也只好不大甘心地看过来,叶蓝微笑着,奶糖又是好奇又是不耐烦:“什么味?你倒是咬下去啊!”
我急了:“又没说不吃!”狠了心咬将下去,扯下一条来,入口嚼着。反正不好吃,很浓的骚味,而且怎么也咽不下去。
小阙是好人,递过来橙汁:“喝饮料吗?”
我摆摆手:“我再体验一会儿。”又撕了一段一起嚼。大宝悄悄地用自己的饮料换了小阙递给我的那杯。
我好容易咽下去,一鼓作气,把剩下那根用筷子扒拉了,整根塞进嘴里,嚼巴了半天,就了一口可乐,仰天长啸:“我吃了两根鸡巴!”大宝来捂我嘴。
奶糖、周扬、潮男三个北京人相继说:“牛逼!”像在看乐队现场。
大宝问我:“好吃吗?”
我说:“不好吃,像淋过尿的牛板筋。”
胡子大哥带着一点阅尽人事的口吻:“端上来的时候我看那成色就不好,都烤焦了。这位冯、冯……?”奶糖给他接上去:“冯芊敏。”
胡子大哥:“……冯钱同学要是还想吃这个,小吃街那边有家店挺好的,叫——”我真诚地打断他:“谢谢谢谢,真不用了。”
周扬越过老彭,把胡子大哥搂过来:“真的,不是跟你们吹,我们健哥,绝对是北京吃鞭的一把好手,吃遍全北京还不敢说,但我们大朝阳绝对是健哥的地盘。”
陈子烈笑着补刀:“健哥外号‘云南鞭王’,现在北京混鞭界的没人不知道这名字。”
周扬继续胡扯:“对,我一朋友的朋友的二表哥,原来在北京鞭界最吃得开的就是他,他去吃鞭,一分钱不用他出,老板还求着他来——”
我笑:“怎么,大众点评他家开的?”
周扬:“这人绰号‘海淀小白龙’——”
叶蓝也笑:“这不应该叫‘海淀小哪吒’吗?”
周扬笑逐颜开:“那就叫‘海淀小哪吒’。话说这海淀小哪吒本来横得很,今年下半年忽然就没声响了,我就问我朋友的朋友是怎么了,难道吃得血气太足,给活活硬死了?结果你们猜他说什么?——他说从云南来了个后起之秀,强龙压过地头蛇,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哪吒技不如人,金盆洗手啦!”胡子大哥讪笑:“别胡说。”
奶糖损他:“哟,周阳痿,我高中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有文学创作的天分啊?”
周扬说:“那是你带有色眼光看人,不能挖掘我内心的美好。”
奶糖说:“呵,你的美好长什么样,倒是掏出来我见识见识?”
陈子烈笑着插嘴:“周扬内心有时候真挺美好的,昨天他在寝室里随口说了一句话,连老彭都夸有诗意。老彭你来说。”
老彭说:“扬哥的诗真的特别好,我听得都差点失去写诗的信心了。”遂清清嗓子,“是这样的——‘我三分钟断一次无线,在这寝室的边缘。’”陶醉得都闭了眼睛。
奶糖:“就这?”
老彭扶扶眼镜:“现代诗。”
我们都笑喷了,周扬还嚷嚷:“你们懂诗吗你们就笑?老彭是专业的,他都说好了,你们否定不了我作品的文学价值。”
奶糖笑说:“快去投稿快去投稿,别埋没了你的才华。”
我说:“海子、顾城可算是后继有人了!”
林倩倩加进来:“……我觉得挺好的呀。”向周扬投去一个饱含爱慕的眼神。
奶糖笑:“这么快就有女粉丝了,周大诗人离成名不远了啊!”周扬还在那里努力作严肃脸。
我们说说笑笑,之后又要了一箱啤酒,吃得越发尽兴。我们互相灌酒,各人的位子换了又换,只有大宝还努力坐在原位上,守护她偷摸着换来的小阙的杯子。这一片少女心小阙当然没有注意到,他被七哥灌了好几杯,红着脸坐在位子上,头一点一点。七哥喝高了,吹了八瓶啤酒以后又要了瓶白的,完了就揪着绿毛的头发说要吃草。喜好摇滚的潮男把眼镜摘了,一脚踏上凳子,拿着啤酒瓶当麦克风,唱《怒放的生命》。胡子大哥要了几根羊鞭,啃得头头是道,一展他云南鞭王的不俗风采。周扬平时老追着姑娘跑,喝了酒以后却一个劲地往陈子烈的怀里钻,说是要亲亲。陈子烈木着一张脸,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推开,衬衫的纽扣都被周扬扯掉了一颗,露出一片小麦色的胸膛。我喝着啤酒,和奶糖、林倩倩三个靠在一起对着陈子烈胸前的春光傻笑。奶糖头枕在我肩上,还喃喃着:“周阳痿你不准跟我们抢男人!”叶蓝倒是跟陈子烈一样淡定,时不时出去接个电话,回来也是坐着,啜两口酒。
有酒,有肉,有聊得来的朋友,有好看的男孩子,不必去考虑周一的抽背课文,也不必去考虑未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2011年,我们十八岁。七哥插嘴:“我才十六!”
陈子烈第二天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七哥光着膀子趴在衣衫不整的周扬身上的一张艳照,七哥喝得恁多,居然还没忘记答应我的事。我嘴里的骚味过了三天才褪尽,但大宝她们都夸我,我那两根羊鞭吃得真他妈值。
2012年1月
A
叶蓝拉着行李箱,站在北京站前熙熙攘攘的广场上。脚下仿佛硌着什么,她移开了一点,垂眼扫视灰扑扑的地面,看见是一团经年累月的口香糖,已经不知积了多久的灰尘,很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和灰色的砖面融为一体。
人群在她的身旁热热闹闹地流动着,偶尔有一两个男人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带着一点短暂的兴趣。她身旁是一个穿着迷彩服、背着编织袋的男人,头发油结成了一块,正在向兜售地图的妇人问路。他的妻子站在一旁等他,红扑扑的脸裹在红绿格子的头巾里,手里牵了一个正吃着手指的黑瘦孩子。做母亲的茫然地看了一眼孩子的鼻子,终于抽出手来,试图去揭孩子人中处鼻水结成的痂。孩子连连喊疼,母亲于是也就放弃了,收回手继续托着背上的包袱,那裹得严严实实的是她的另一个孩子。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从车站里跑出来,脸上带着浩大的快乐。他回过头向着父亲:“爸爸,北京真漂亮!”叶蓝回过身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建筑群。少年那位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加苍老的父亲跟上来,摸着儿子的头,在北京站前驻足:“是啊,北京是大城市嘛。”
一个胖大的妇人带着一队人马从出口挤出来,头上浮着一顶印了旅行社名称的棒球帽,手里挥着小红旗,拿着喇叭:“跟上跟上!不要掉队啊!我们的大巴就要发车了!大家快点跟上!哎哟,别挤呀!”身后的中年男女们一边马不停蹄,一边以崇敬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景象。
三位老人互相扶持着在一盏路灯前站定了,头上戴着一色的深蓝色军帽,遥遥望着对面陈旧的楼群。其中一位老人嘟囔了一句,口音非常重,分辨不出说了什么,依稀只听得出“天安门”三个字。另外两位老人笑他,叶蓝倒是听明白了一句:“这哪里是天安门!天安门还远着呐,比这大多了!”叶蓝也不禁莞尔。
一个年轻女孩搓手搓脚地在等人,染成黄色的头发已经长出老大一截,大概是为追求时尚,身上只穿了一件绿色的薄棉袄,背后是一个用塑料水钻拼出来的亮晶晶的骷髅头;下身穿了一条雪花牛仔裤,一双雪地靴,脚跟镶着EGG三个字母,已经磨去了小半边。没过一会儿,一个同样年轻的男孩从出口跑过来,用乡音向她问候:“等了很久?这么冷怎么就穿这么一点?”男孩头发有点油,青春期长出来还没剃过的胡子像条毛毛虫一样爬在唇上。他放下行李,把女孩的手捂在自己手心,过了一会儿问:“热起来了吧?”又解下了自己脖子上暖烘烘的围巾给女孩圈上。女孩笑着:“你冷不冷?”男孩一手拖着行李,一手牵起女孩:“不冷。”两人相视而笑,开始向地铁站走去。
叶蓝收回视线,猛地抖落嘴角的笑意。不,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她转过身子,向着北京:这才是我想要的人生。她向着北京沉郁的天空凝视着,希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她站得好像太久了,而且面向着北京,为宾馆招揽客人的妇人向她递过来广告纸:“住宾馆吗?”也是外地口音。叶蓝觉得有点滑稽,看,全国各地的人都在向我们推销北京。
她向妇人摇了摇头,拉着箱子向售票厅走去。
“取票。”她往窗口递上身份证和学生证。
屏幕上打出了她的出发地和目的地:北京至南昌,T145次列车。
她接过蓝色的车票,又确认了一次。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