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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部分

烈烈幽云-第152部分

小说: 烈烈幽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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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帝轻声柔肠,细声婉转的盯着镜中的人:“那么我不配,你配么?你想要皇位,还是你的儿子想要皇位?告诉我、告诉我呀!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我!”
  那镜中的女人忽然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她叹息一声,消失不见:“你说是,那就是吧…”
  仁帝瘫倒在一旁,周遭的檀香已经烧去大半,翩眇的香气趁着镜中那已经消失的身影渐行渐远。符尧星纠缠着他,直到她死了多少年,她仍旧不放过他。她是他心中的一道疤,是他梦中的一片魇,永永远远不会消散。
  “星儿…”
  “陛下、陛下!臣妾不是星儿!陛下,臣妾是馨儿啊!陛下!”他睁开眼睛,掌心触摸到一片细腻的皮肤,那不是符尧星细瘦干燥的指尖。面前的女人通身珠翠雍容华贵,更像是中宫真正的女主人一般。可是在他心中,中宫已经在十几年前便封锁了。
  郑贵妃敛去眼中的仇怨,重新抬起头来做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您怎么来到这里了?这里多年废弃尘埃充斥,未免污染圣体。”
  仁帝的双瞳幽幽看着她,更像是无声的审视:“可是这屋中就连铜镜都是干净的一尘不染,那么一定是有人在强烈的渴望着它。到底是谁,如此深爱中宫的御座呢。”
  郑贵妃面上堆起笑意:“也许是哪个旧日的奴婢吧,皇后去了这么多年,总有些人是恋旧的。陛下不是说今日去十三皇子处验书吗,他许久不见父皇可是想的很呢。”
  仁帝淡淡瞥了她一眼,随身走出了中宫之门。
  没人能成为符尧星,他也不会令任何人成为第二个符尧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留有一足均分八段。
  大家族中的想杀手段往往是致命性的,争权夺利似乎成了一种流行的爱好。即使是郁家,灵均心中仍是}。
  郁家太安静了,不同于齐家那种充满着规则与秩序的法门,郁家的静就像一面波平无浪的镜子,枯寂的没有一丝水花。
  就像大公主这个人一样,灵均有些失礼的想到。
  按照大公主此种丝毫不遮掩的说法,郁家是一个极其奇怪的家族,他们看似远离喧嚣尘世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狂乱到随时有可能爆发的心。
  和你们姜家很像的,大公主笑眯眯的说,“所以到最后,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他们选择了我,还是我征服了他们。”
  灵均迷迷糊糊的跟着郁鹤津走在弯弯绕绕的郁家,这里简单、干净,朴素程度比起齐家更甚,可以说丝毫看不到半点装饰的痕迹。
  这样的家族更令人感觉可怕,一旦他们连最简单的荣华富贵都不追求了,那么只能说明他们心中有更难以言说的野心。
  在赵朴子不明不白死了十几年之后,竟然是沉寂的郁家打开了变法的缺口。
  她正想着,便撞上了郁鹤津忽然回首的胸膛。郁鹤津是个令人无法直视的青年,并不是说此人凶神恶煞,只是他周身的棱角、嘴角的弧度,都令人感到一种无法破坏的坚硬感。
  灵均冷眼看着他严肃的面容,这个人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气色非常不好。
  那是她熟悉的、死亡的味道。
  

☆、季氏

  “接下来你要看到的人,他们都是郁家最优秀的精英。”
  “选定你,是大公主隐在心中的想法,也是我们所认同的。”
  郁鹤津忽然回过头,眼睛便忽然撞进女子幽黑的眼瞳中。依他所见,这个在总是在朝堂上故意穿着笨重官服遮住面容的女孩子一向是有些消极的逆来顺受,除了她所认定的目标,她几乎不会主动去反抗任何敌意。
  这实则是一种懒惰,正因为她在面对着目标与非目标之时的两种极端做法,郁家才会认可她。
  因为她性情执拗又不择手段。
  他看着那双有些不同平日的、幽深的眼眸,微微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灵均沉声低语:“我先说好了,你们对我的命令是否会绝对服从?”
  郁鹤津冷淡的遮住唇角:“为什么你不去自己确定呢?”
  女子微微一笑,竟带着些森森凉气:“所以我说,贵族真的很麻烦。”郁鹤津的肩头被痛意袭击,他却动弹不得,那女孩子本来纤细的掌如五根白骨一般狠狠压了下去,周身的气冲的他体内五脏六腑皆惧:“我没空去弄那些互相扯皮的东西,也没时间满足你们那些高傲的征服欲望。现在你立刻滚进去告诉他们,我才是唯一的领导者,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
  郁鹤津心中紧滞,在她松开手后方才放松。他轻轻吸了几口气,面无表情走近了议事厅。
  一刻钟后,灵均整整衣衫,一如在舞台上浓妆艳抹般的粉墨登场。她对着窗子看到了自己嘴角上扬起的弧度,轻轻的弯下腰敬告一个冒险的自己:“开始了。”
  屋内厅门大开,她在众人的瞩目中如女王般走了进去。冷气森森,眼光低垂,她微微一笑:“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离季氏父子来京的日子愈来越近,上雍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崔十三娘的眉头高高的吊起,半是愤恨半是厌恶:“二公主真是太讨厌了,为什么什么她都要横插一手!想要扶持十三皇子,陛下尚未登天便按捺不住了么!”
  罗士谌捂着脸颊懒懒的朗声轻笑:“十三娘总是这般直言无忌真是令人羡慕,连诛九族的讳言都能当小孩儿嚼舌头的童趣说出来,倒不如说这是崔家人的通性吧。”
  崔十三娘脸颊像吃黄连一般,却忽然灵光一闪眼角发亮声音振聋:“我倒是不如小姜大人呢,就算被坏男人算计了还能死而复生。看到某人面颊上的巴掌印,我的心都要开心的死了!”
  罗士谌将那毛笔帅进洗中,回首微微一笑:“殿下不必担心,丞相之位对我们而言有若鸡肋,无论上面的人是谁,他总归是一个挡箭牌。”
  崔十三娘便将菱巾递给温雅俊秀的主人,尚不忘嘲讽一句:“殿下看他心虚了,一提到小姜大人他便要躲呢。”
  太子托着下巴笑看二人打嘴仗:“这不是很好吗,恭喜十三娘,以后你可有了他的小九九啦。”
  罗士谌看着自己偶尔露出恶意的主子苦笑半下,手中的碟文已经被付之一炬。
  季氏明日便要临朝了啊。皇帝陛下,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呢?
  “跟不跟小爷走,明天小爷就要走马上任了。”
  檀郎看着忽然出现在他房中的女孩子奸笑一声:“大小姐趁我洗澡的时候光临,莫不是想要…”
  灵均一把张开了那猥琐的怀抱,颇为嫌弃的翻翻白眼,却在看到他回头的瞬间呆愣了一瞬:“你脸上…怎么回事?你刚从野人堆里出来的?”满眼睛都是黑色丛林一般的大胡子,将那张俊美的面庞层层叠叠的遮住,虽然说还是很养眼没错,但是能不能还他原来那个漂亮的野狼呢!谁家养的狼狗脸上多了一堆胡子,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檀郎耸耸肩直接把呆愣的大小姐扔进水里,将扑腾半天的兔子小姐按在水中,胡子还去蹭她娇嫩的脸颊:“撒都汨说汉人喜欢小白脸儿,不然我早就长成这样了。”
  灵均的脸颊被他蹭的有些红,一把扒开他鄙视半响:“瞎说八道,根本就是你很蠢的认为好男人就要留胡子吧。顺便还可以…”
  顺便还可以?她心下一闪:“难道你是为了重新换一张脸隐藏身份?”
  檀郎对着镜子照了半响,还颇有些没由来的骚气:“现在看来应该完全认不出来了。”
  灵均嘴角邪恶的“嘿嘿”两声,看的檀郎一阵恶寒:“小爷现在正好缺一个跟班儿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檀郎弯了弯嘴唇,将细长的双手搭在她的肩头:“遵命,女王。”
  季退之由河东道的转运使直升宰相已经足够振荡朝野,而姜灵均在下野后被提调为参知政事更是令人震惊。
  参知政事这个位置颇值得玩味,因为这个任上的每一任主官最后都死于非命,他似乎天生为了将所有有变法雄心的人都拖入地狱。
  如若说皇帝手下的森森铡头对准着抗命的奴才,那么参知政事这个微妙的位子则在无意识中将很多反逆的人推进地狱。
  赵朴子曾任参知政事、胡丞相曾任参知政事、支道承曾任参知政事,无论忠奸邪恶,他们最终都成了皇帝的刀下亡魂。
  灵均又一次重回朝堂,这次她已经完全脱下了那些狗屁的规矩礼仪。她穿着朱紫的巫女服,打扮的漂漂亮亮清清爽爽,大大方方走进了大殿。
  夕阳连雨足,空翠落庭阴。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
  她心中低低咀嚼着父亲临别时相赠的美丽诗歌,在她在此踏入朝堂的前一天,父亲身上干净的布衫一如既往的干净清爽,即便缠绵了绵绵雨丝依旧纤尘不染。他无法拒绝女罗眼中想要远离一切的渴求,也许是照映了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们随即悄然离开了。
  如莲方可静,山石不可移,过尽千帆后,方知是本心。
  正因为她一直想要屈服于权威与规则,但是一方面又想要挣扎,才会如缀网劳蛛般处在其中无法自拔。
  窗口漏进来的一丝光点亮了她的唇角,现在看来,她果然更适合做一个无法无天的女子呢。
  四面八方的目光中充满着或是期望、嫉妒、猜忌、嫌恶,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更始元年的夏日中,一抹红色的倩影重回朝堂,点燃了随后燃烧几十年未尽的明争暗斗之烽火。
  很不好。
  灵均心中暗暗的想着,说不上哪里不对,可是作为一个医者的角度,皇帝的面色有种微妙的可怕。
  他常年服食丹药,自然面色发青发紫。可是青或紫不过是模糊描述,对于医者来说则是天差地别。许多年来,看似沉迷丹药的皇帝寿命似乎成了上雍官员心中难解的迷,仁帝一贯的沉默阴沉,似乎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猜出他的寿命几何。
  他若是真的中了支道承丹药中下毒的伎俩,又怎能存活至今?
  很显然,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灵均不会也不敢这样想,她隐隐觉得,皇帝那张看似平常的面色上,有种接近死亡的崩塌感与怪异。说不上哪天,他就会忽然爆发出来。
  季退之是一个面色和善的老者,同支道承后期的疾言冷漠大不相同。仁帝同他倒是在朝堂上温言软语,只将灵均撇在一旁做蝴蝶停。
  来了。
  灵均的唇边浮上寡淡的笑意,看着季退之轻声询问:“不过陛下,所谓变法大多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啦,臣已经年迈昏庸,自然不敢夺了小姜大人的职权。臣是后辈,自然不敢妄议如赵朴子一般的先贤,只是后来之人是否能扛起前辈大旗,这…总要给朝堂的老臣一个交待。”
  仁帝停住微微急促的咳嗽声,一双细长的目变得深不可测:“依你所说又该如何交代?”
  季退之面带和善笑意,却是笑里藏刀:“打铁仍需强自身,小姜大人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是不是也该表态呢——听闻京东道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姜家族人的王国,既然要改,那么小姜大人何不善持己身,改了自家的门槛?”
  灵均掀唇一笑:“季大人太看得起姜家了!姜家流云散淡天下皆知,如下官般有家都不愿意回。姜氏族人又性情古奥耿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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