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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部分

烈烈幽云-第151部分

小说: 烈烈幽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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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蓝的烛火被女子单薄的指尖捏断,将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淡去:“现在,世界上最后一株还魂草也没有了。她对万物的好奇,竟然成为她被人攻讦的污水。”
  无数误会之后,符皇后越来越沉默,将一身的远离尘世变得坚硬起来,筑起外壳后,世间最尊贵的夫妇也开始离心离德。
  他太过多疑、敏感而脆弱,她太过骄傲、冷静而执着,两个人都能冷的像冰,热的像火焰,可是却遇火更烈,遇冰越寒。
  她的父皇母后,世间本无任何人能够插手,因为他们是天底下最聪明卓绝的一对男女。可是这样的互相执拗相爱与猜忌,仅仅是一条小小的裂缝,也能让他们撕破对方的皮肉决裂。
  郑贵妃不过是个小角色,她的所谓告密叛乱,本就是一场可笑的做戏,但是同样能成为杀人诛心的工具。
  母亲的影像已经模糊了,只是那样的眼神她永远无法忘怀。
  那样不甘、冷漠而带着一丝惆怅,她自己也分不清所有吧。
  灵均勾了勾唇,指尖忽然点燃了一簇幽蓝火焰:“真对不起,殿下,这样的把戏是所有姜家巫女都会玩弄的,不巧的是,我曾经做过巫女。”
  大公主眼瞳微张,随后释然大笑:“那么我也该满足了!至少我破除了母亲的一个谬论!”她放肆的笑着,却忽然归于平静,那双总是在沉睡的、怜悯众生的凤眼轻轻打开:“我说过,你迟早会主动走近我的身边。”
  灵均忽然来了兴趣眼瞳一亮:“我们如三国群英赤壁战中一般由掌心绘字猜猜,丞相的人选会是谁如何?”
  二人在彼此手心各写一个字,烛火鬼魅的闪烁着,二人面前释然的笑意越来越浓。
  相同的“季”字。
  灵均在那笑意中胡乱的挥挥手:“殿下、殿下,您真是一个奇妙的人,所以我留下了御史台中与您有关的所有证据。大驸马早亡,一直沉寂的郁氏渐渐落入您的掌中,可是他们似乎都染上了您的性子,他们在朝堂沉默不语,平日里低头做人,多年来无论如何被削减职权仍旧龟缩在壳中。奇妙的是,这竟然使他们成为少有完好存活的贵族。”
  大公主的指尖在唇边轻声嘘作,好似在隐藏一个不可说的秘密:“郁氏的人像是蜜獾一样。你晓得这种生物吗,他们看似弱小而不谙世事,可是甚至能吞下大陆上最可怕的豺狼虎豹,他们同样能偷取蜜蜂辛劳的工作成果。郁氏像一根绳子的两个极端,他们大起大落,在沉寂许久后便会忽然爆发。”
  灵均杳然拍拍身上的蓝色灰尘:“所以说,他们既想要变法,同样也要重新夺得想要的一切,而殿下是他们暗中的领导者,其实也是他们手中的工具。”
  “剃人头者,人也剃起头。善用刀剑者,常被刀剑伤。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一场豪赌。”大公主在暗夜中昏昏欲睡,将蝉鸣的生意装进耳中,好似满腹牢骚与低语。
  “这个国家要完了,权力斗争就像噩梦一般如影随形,但是在千里之外,孩子们吃着观音土,民风教化如桃源的乡野中渐渐变得崩坏了起来。人人都说不破不立,可是连破都无,如何去立?常有人说,等新帝继位再大刀阔斧,真是迂腐的书生之见啊,时不我待,哪能将天下的公里寄托在帝王身上呢。”
  如果母后还在的话…
  如果母后还在又会如何呢?还有父皇啊,他们仍旧会拿起手中的刀剑,用那样不愿意被征服的自尊伤害对方吧。
  她闭着眼,淡淡的轻喃出声:“所以我欣赏你,你是一个优秀的实战家。我喜欢你锋利的剑,不因为任何阻隔而犹豫。如果母亲还在,她也一定会欣赏你这样的孩子。”
  “那么我答应。”
  大公主忽然睁开了眼。
  这是第一次,让灵均有种与知己相交的辛酸感。大公主同她一样,她们能够感受的,是根植于土壤的苦痛,但是她们绝不会甘于寂寞。
  “殿下,您知道吗?夏蝉又叫‘齐女’,齐国有位姜氏的王后因为怨恨国王而死,正如夏蝉一般饮恨而吞声。她们感情强烈,与其说看淡生死,不如说性情执拗。我是为了不让父亲难做,同样的,我也不想辜负殿下这个知己。”
  大公主笑着摇头,那眼中又藏着几许看透生死:“我早说过,姜家的女人爱憎感太过偏执,可是我喜欢你们的感情用事和理性做事。你要记住了,这是一场赌博,而赌注是无数人的生命。”
  她们心中都知道,这条命未必保得住。可是天命的时间到了,为了维持这个即将崩塌的帝国,总有人要做首当其冲的殉道者。
  灵均看着如孩子般阴晴难测的天空,眨眼之间便雷声遍布,将要大雨倾盆。
  她转身留下风中的叹息声:“大雨将至,其他的事情便托付殿下了。”
  大公主趴在桌上,没由来的感觉到疲倦。这个女孩子的身影多么纤细美丽,她听到她的流言蜚语,心中毫无鄙夷,只有敬佩,她几乎能想象到,姜灵均是用怎样一种坚毅与热烈在世间闯荡。如果这样的女孩子都会像她那些深埋黄土下的故人一样,过早的失去年轻的生命,那是不是自己的罪过呢?
  幽蓝的火焰在桌上明灭可见,尽管她知道这只是姜家巫女一时兴起的戏法,可是她仍旧无法忘记母亲那充满童稚好奇的眼神,直到最后,她眼中的干净纯粹也无人能够剥夺,就连恨意也是毫无欺瞒的。
  所以她衷心希望,姜灵均会像一只冲破牢笼的蝶,总有一日能够飞出蛛网寻求再生。
  

☆、变法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陛下,我们之所以如虎狼般前跋后疐,受困于西辽乃至党项,归根结底仍旧是因为我赵国自十几年前檀溪之战后便经济实力大煞。如今南方新近暴民刚平,可是又起风波,归根到底,我堂堂中华,竟然有人贫穷到易子而食、捻草为生。在臣开来,只有再兴变法,整顿吏治,方能回复清明啊。”
  仁帝望着那久不见开口的郁家青年郁鹤津,只是懒懒不愿说话。郑家的一众文武官却忽然群起发声:“眼下丞相人选未定,这才是当务之急。所谓变法纯粹是在危言耸听,陛下难道忘记当年赵朴子意图谋反之事么!打着变法大旗,其实皆是以权谋私!”
  仁帝忽然绽开笑意,他的面色越发明寐不清,宫中屡屡有谣言传闻,说皇帝中了前宰相支道承在丹药中的毒,可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猜。
  他的面色一如既往的泛着青灰色,谁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有没有中毒,整个前朝后宫都陷入了猜测的疑云中。
  丞相的空位就在这样的疑云中僵持了几个月之久。
  每每二公主手中的棋子声严厉色,太子手中的棋子便四两拨千斤。他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在此撕扯浪费。
  仁帝嘴角神秘的笑意始终未曾离去:“郁鹤津,郑家的大人们在问你,你说要变法,那丞相的位置怎么办。变法变法,总有一个人要主持大局。”
  郁鹤津淡淡拜过众人:“若是人亡政息,怎么称得上是维系国家的法度?法就是万古不可更改的规律,在臣看来,变法与丞相是谁、甚至有没有丞相皆是无关。微臣惶恐,对此事不甚在意。”
  仁帝便指着他阖然大笑:“你看这个人多狡猾,他不想要参与争论便将一身干系脱下去,老老实实的搞他的变法!你们啊,真的当朕死了不成,你们背后的主子无论废立与否,与你们没有干系。”他的面色忽然阴沉下来,好似一个临近收网的猎人:“无论是任何人的意见,在朕的面前都是作废的!丞相的位子,还轮不到你们任何人来决定!”
  众人颤巍巍的跪倒在地,谁都不敢忤逆这位真的认真起来的帝王,一旦他不想要再看戏。
  仁帝面色威严沉重:“河东道的季退之、季勉之也是三品,既然你们争论不休,那朕来做决定。
  你们以为他是支道承的人?他永永远远是朝廷的人!明日立刻拟诏,召季氏回朝升任宰相!”
  郁鹤津应声而奏:“既然宰相大位已立,请陛下速速决定变法之事!”
  “哦?你们倒是很不甘寂寞。郁鹤津,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一向沉默寡言,今天朕就听听,谁能担得起变法大事。你说出一个人来,满朝文武看着你呐!”
  郁鹤津跟着大喊一声:“姜灵均!”
  寂静的朝堂中忽然升起哄堂大笑,简直如耳闻笑话一般。这个名字消失的太久,让众人内心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笑着笑着,那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他们忽然想起,这个年轻女人,曾经让太多人笑不出来,太多人下了地狱,那种无言的折磨,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仁帝的脸上露出很微妙的表情,微妙的难以捕捉:“你们真是抓住一把剑不放了,你们也真是要把她置于死地了。”
  郁鹤津倒是丝毫不惧:“臣建议立刻提小姜大人升任参知政事,淮南盗贼新又而起,前有姜大人平定南方之乱,女继父志,既能平定叛乱,又能乱后变法,这岂不是天衣无缝之策?”
  仁帝忽然闷声轻笑,继而大笑出声:“在这种时候做这样的选择,该说你们是聪明还是蠢呢。齐维桢,你和她关系匪浅,人人都说你们二人是一对世间无双的男女,朕要知道你怎么想。”
  隐在暗处的齐维桢丝毫不惧周遭审视的目光,只是淡声轻言:“臣也觉得奇怪,所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人们总爱将最简单的君子之交变成最污浊的肉体交易,这也许就是臣一直亲贤人而远小人的原因罢。臣对她并无任何看法,就像对着一面漂亮的镜子,尽管欣赏她的美丽,却并非要去占有她、乃至打碎她,改造她。”
  郁鹤津言语清淡:“世间之事并非她才能做,只是唯有她无欲无求,无门无派,正如他的父亲一样,他们一个显于忠贞,一个显于理性。”
  仁帝忽然轻轻莞尔:“如果她的理性会触碰到朕的底线呢?”
  郁鹤津声音渐冷:“那就要让陛下自己来判断了。”
  仁帝似叹似惋,似爱似恨,终于下定一纸诏书,一纸将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诏书。
  “你害怕吗?害怕她这把无所惧怕的剑会伤到你的权威,害怕她会像我一样。因为我们单纯、所以我们不愿意欺瞒,因为我们活的无所畏惧,所以令陛下您觉得恐惧了。您讨厌、害怕任何聪明女人的挑战,您总觉得我们要掠夺您的权力。陛下,您也害怕那个女孩子吗?”
  仁帝坐在中宫空荡已久的殿内,那擦得干净清爽的镜中映出了主人的模样。她依旧是单薄而清丽,她的头上顶着那顶她永远都不屑一顾的凤冠,以凌人的姿态睥睨众生,睥睨着天下至尊,她的丈夫。
  仁帝渐渐走近那镜子,看着镜中虚无缥缈的影子:“星儿,世界上为什么总是有这样的女人,不满足于世间的荣耀,去反抗高高在上的君主呢?朕已经给了你、给了她们最好的一切。”
  镜中的符尧星忽然捂住嘴角,单薄的眼角拉扯出凌厉的弧度,渐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把我们当成工具、当成蠢货。我的丈夫欺骗她的妻子、不信任他的妻子,所以我和我们,永远不会屈服!为了蜗角之利将大好河山开疆拓土放置在一旁,这样的人才不配成为帝王!”
  仁帝轻声柔肠,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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