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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部分

梦里什么都有-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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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是好酒,”陈啸之温文尔雅地笑道:“李哥来点儿么?”
  沈昼叶那一瞬间意识到陈啸之连“哥”都叫出来了。这是极不自然的,陈啸之平时连对陆之鸣都鲜少叫出“哥”字,他会称呼李磊为哥么?
  李磊脸红得像血,大着舌头问:“你——你怎么——不醉呢?”
  陈啸之温和地道:“我上头慢。”
  李磊贪杯,没拒绝,目光迷离,陈啸之给他满了上,灯光映着杯中血红的酒。
  “李哥,”陈啸之也给自己满了杯,娴熟地开口道:“在一个全新的领域从零起步,花了没几年时间,就快成为国内的顶尖实验室了——”
  陈啸之那是明晃晃的闲谈口吻。
  “周老师这么多年身体欠佳,有心无力,对下面课题组差不多是放养,李哥。说说呗,我也想听听。”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晃晃地望向李哥。
  李磊大概是真的上了头,嗤地笑道:“学生啊,学生,小陈。”
  “……”
  李磊醉醺醺地道:“你叫我一声哥,我就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导师重要的不是科研水平,还是得会用学生!要不然怎么说生源这么重要呢,沈昼叶一个本校生源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话说回来了,小陈,别看沈昼叶给我干了三年活儿,我是半点儿都看不中她,直肠子一个,半点儿不能成事……”
  “噢。”
  陈啸之在灯光中抬起血红的眼,可是语气却是温柔到了说某潭龋倘缛伞挛潞秃偷匚剩骸拔裁矗俊�
  “……嗤,”李磊醉得几乎连和谁说话都不知道了,却仍不忘那点被沈昼叶拒绝的故事,更不忘对沈昼叶的轻蔑:“……姓沈的那个做个事儿我就看不中,一点儿不懂变通,要不是那小丫头的确能干,我他妈早就把她撵出课题组去了……”
  陈啸之:“……”
  被cue的沈昼叶觉得有点尴尬,抬头望向周院士,却发现周院士不发一语。
  老人清臞瘦削,目光紧紧盯着对面,手里捏着他那杯碧螺春。
  “……周老师……”
  周院士一抬手——示意沈昼叶先保持安静。
  李磊醉眼朦胧:“……但是我没有,做导师就是得会忍受……她怎么牛逼,不都是个学生么?说句不好听的……不就是我养的狗?沈昼叶做出来的东西用的是我的地方,花的是我的经费,那就是我的东西。”
  “我拿她文章,拿她成果,”李磊吃吃地笑了起来,在灯光中说:“她敢说一个不字么?沈昼叶这样,她师弟师妹一样还是不敢说……”
  沈昼叶无声地闭上眼睛。
  ……
  这世上充满黑暗,不公存在在每一个角落中,处处可闻,但是只有灯亮起时才能被人看见。
  陶崇元。
  跳楼自杀的、身后留下五千余字血泪遗书的,姜东身。
  长眠于地下多年的高岩同学。
  不知身在何方的A同学。
  ——还有数以千记的、经历过逼迫,或者正在经历的青年人们。
  ……社会已经忘记了他们。
  他们的名字当时听起来响亮,可现在记得的人寥寥无几。在公关与公众沉默的螺旋背后,在事情过去数年后的如今,大家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众人忘记了他们所经历过的、所苦闷过的、自缢或从楼上一跃而下时所思所想的。
  他们终究成为了互联网后的、焚烧殆尽的骨灰。
  可他们都是在这世上真实存在过的。这所有人鲜活地存在过,存在着,哭过痛苦过,只是非常罕见地,他们头顶的灯在他们死后、在他们下葬时亮了起来。
  因而,我们得以听闻,得以看见。
  ……
  沈昼叶闭了下眼睛,心里将陈啸之骂了几千遍,不愿继续自取其辱,沙哑地开口:“……老师……”
  周院士和缓地道:“你别说话。”
  老人停顿了许久,沙哑地说:
  “……我在听。”
  …
  ……
  陈啸之坐在沈昼叶的对面,腕表闪着炫目的光。
  这青年头发凌乱,看不清表情,只是漫不经心地伸直手臂,点了下手机屏幕,又给李磊斟满了酒。
  “然后呢?”陈啸之清醒地问道:“李哥,你拿走了她的什么成果?”
  李磊大着舌头,手指在空中乱舞:“……她研究生第二年……那个,那个啥来着,……”
  “……还有第三年那个专利,不过那都是小东西……”
  “……今年……”李磊醉醺醺地道:“不过沈昼叶真的太他妈不识好歹了。”
  ……
  陈啸之冷静得可怕。
  他和周鸿钧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和沈昼叶分手的陈啸之双目都泛着红,整个人都紧绷着,赤红的眼睛里几乎蕴着泪,拿着酒杯的手细微发颤,直直地望向周院士所在的方向。
  “我没骗您。”陈啸之嗓音沙哑,对老人道:
  “……您的学生们,也没有。”
  沈昼叶终于发现,这居然是一个局。
  她有一点儿想哭,心里酸涩得像是被捏碎了一般。
  他也会为了我做到这个地步啊……沈昼叶想,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陈啸之在倾盆大雨里,从混混们的手中救下她的那天。
  十年岁月,仍然鲜明如昨。
  ——只是陈啸之应该不会再诉诸武力了。他的年龄和阅历给了他更真切的复仇方式,武力只是一时之快,却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而下一秒。
  李磊仍然醉醺醺的,人喝醉了之后口无遮拦,浑然不觉陈啸之做了什么,更意识不到在场还有他的老板,又大着舌头道:“——那、那小丫头片子就是不识时务。”
  沈昼叶:“……”
  “明明、明明……”李磊惋惜地摇头晃脑:“……我也不、不想把她弄到那个地步的……”
  陈啸之:“…………”
  “明、明明还挺好看一小丫头,”李磊醉意滔天。
  “他妈的挺……挺烈,连摸个手都不、不乐意。”
  “…………”
  沈昼叶一时间头都要炸了。
  那都是研一的事儿了,她当时为了拒绝连退学的话都说了出来,因此后面李磊没有再提——只是偶尔、极偶尔,李磊还是会做出些亲密到令人作呕的举动,譬如附到耳畔说话。
  他们课题组,每个师妹,都或多或少地遭遇了一些性骚扰。
  ——只是不严重,只是擦边球。真要说的话,研一时沈昼叶所经历的应该是最恶心的。
  陈啸之:“……”
  陈啸之沉默了许久,静谧在这包厢里流淌。
  然后那个男人,终于开了口。
  “沈昼叶,”
  陈啸之唤道。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
  “——出去。”


第105章 可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
  …
  “沈昼叶; 出去。”
  陈啸之的声音自牙缝里透了出来。
  沈昼叶一愣,完全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她看见包厢的灯光下,陈啸之的眼睛赤红着; 几乎能滴出血来; 像是快被压垮了。
  沈昼叶直觉不能这样走; 她抬起头,看向陈啸之,试图问他为什么。
  “出去。”
  陈啸之哑着嗓子重复道。
  沈昼叶:“可是——”
  陈啸之抬起眼睛,冰冷如铁地说:“出去,现在回家。”
  李磊醉意朦胧; 对陈啸之道:“……我他妈的想起来就生气——你说; 小陈; 我是有坏心的人么?”
  沈昼叶:“……”
  周鸿钧老师收回目光; 淡淡地道:“走吧,小沈。扶我下。”
  沈昼叶应了声是; 却又忍不住扭头看向陈啸之。
  包厢的灯落在他的身上; 这男人周身冷硬,写满拒绝,仿佛结了一层冰霜,不容推拒,冰刀样的眼眸看向一旁的李磊。
  周鸿钧院士伸出了手。
  沈昼叶一愣,扶起旁边消瘦的老人; 又拿起了自己的包。
  他不让我在场,是要做什么?
  可是无论沈昼叶怎么想,她都想不出任何答案。她又看了一眼陈啸之,只看到那青年近乎发疯的、赤红到濒死的目光。
  …
  ……
  醉苏楼外,长街灯火通明; 大雨滂沱落于世间,漆黑而又铺天盖地。
  门口的侍应生一身粗布短打,肩上还搭了条雪白毛巾,殷勤地将门帘一撩,让那女孩和老人搀扶着走进湿润温暖的雨夜。
  “——小沈。”
  天穹之下黑沉一片,周院士在其中和善唤道。
  “诶?周老师。”
  “……明天。”周院士声音苍老:“……明天,我给你空一个下午的时间,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然后老师又道:“下午一点,我等你,咱师徒俩在你出国前好好聊聊。”
  沈昼叶乖乖应答:“好。”
  然后沈昼叶道:“老师我送您?”
  “……不用,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家的。帮我叫个车吧。”周鸿钧老师笑了笑:“滴滴那个玩意我怎么都用不习惯,老是定位不准确,惹得司机天怒人怨的……学也学不会。”
  然后周院士一笑,不无自嘲地说:“确实……人年纪大了之后,再怎么努力去学,也总会被时代的浪潮落在身后。”
  沈昼叶笑了起来:“哪能这么说呢。咱们学院里比您更紧跟潮流的老头可不太好找。”
  周院士带着笑意问:“是吗。”
  沈昼叶点了点头,掏出手机给她的大导师叫车,这个点西二旗互联网公司下班潮颇为恐怖,附近滴滴调度不过来——而在等车时,老人垂着眼睛缄默不语。
  然后,周老师生起皱纹的嘴唇一动:“……无论怎样,小沈。”
  沈昼叶笑得眉眼弯弯,问:“嗯,老师,怎么了呀?”
  “……对不起。”
  沈昼叶:“……?”
  周鸿钧院士在倾盆大雨中,沧桑地道:“怀昌将你交到我的手里,是让我教导你、指引你,关于其中的含义,我一直没有细想过。发生这些事,是我照顾不周。”
  雨水冲刷大地,楼上传来极其细微的喧嚣声。
  “……对不起。”
  那老人痛苦至极、近乎认罪地道。
  …
  …………
  ……
  沈昼叶是步行回去的。
  原因无二,西二旗的互联网民工们九点下班,整个海淀区的出租车就像一口水缸,瞬间被996的毕业生们抽得一干二净,而沈昼叶又总觉得心里难受得很,就算有车也不想上去。
  好在今晚吃饭的地方,与她奶奶家的距离其实算不得太远,走几步路,再横跨母校校园即可。
  暴雨冲刷着这座城市,像是要将一切苦痛洗刷殆尽。
  沈昼叶撑着自己印着小黄鸭的雨伞,走在茫茫黑雨的本部校区之中。
  ——她在这里度过了七年。
  长夜里梧桐叶垂着,花骨朵顺水向东流淌,沈昼叶天蓝色的裙子被雨打得透湿,黏在腿上,沈昼叶走了两步觉得有点儿累,便将裙子撩了起来,稍微打了个结。
  沈昼叶觉得眼眶发疼,忍不住一揉,揉出一手的泪水。
  ——我到底在哭什么呢,沈昼叶茫然看着手背上的水珠。我是在哭我终于被人看到、终于被人追究的苦难么?还是在哭我终究无望的、持续了十年,甚至还将持续下去的爱情?
  可能两者都有。
  ——那眼泪里既有解脱,又有亘古沉默的伤痛。
  她一路哭一路走,每走一步,原先灰败的沈昼叶就剥落一分,现出另一个年轻锐利的女孩。她觉得自己的残骸掉进身后的水里,化为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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