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3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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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者闇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
“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
“然而,商君之利民,虽是真利,却乃弱民强国以利之,说到底,还是维持上一层级的人的法度,民永远是民,民无恒强,国如蕖子所制之水车,转动时以带水流,民如流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大叔此时言之震震,乃是他自己悟出的道理,而并不是程知远提前教给他的。
这种自己通达心灵的事情,让程知远也不免刮目相看。
“胡说!商君之法,乃利国之根本,如果没有商君的法,怎么可能有今日秦国的强大?”
甘鲤很生气:“难道你要想齐国那样,弄得乱七八糟的,那才好吗?”
甘鲤这时候对程知远道:“先生,我也有话要讲!我觉得先生说的不对!”
第五百六十六章 程夫子树立政治观
甘鲤虽然上课打盹,但他却能背诵商君书的很多句子,商君书是秦国贵族…嗯,新兴贵族都会去看的一本书。
他们无比惧怕这本书,但却又要求下一代人不断去钻研与琢磨。
秦国的贵族,是不会形成世家宗族的,因为秦法中的分家制度,可以明确保证这些宗族在三代之后不会有过多的纠缠,而一代代这么弱化下去,基本上大型的,可以对抗国君的强大势力就基本上很难再出现了。
孟西白三家老氏族尚且被弄得欲仙欲死,便不要说那些更小的一些的了,连嬴氏本宗的人都被整的死去活来,但同时,一种尚武,勇以公战换取爵位,而不屑于私斗的良好风气,也在秦国逐渐形成了。
甘鲤的先人是甘茂,与秦国的秦孝公时期的老氏族首领甘龙并没有关系,所以甘茂也很痛恨这些宗族势力,他从小被教育要以秦法为大,要以商君书为重,因为,正是因为这种秦法,才造就了他们这些人如今的地位。
秦法是一切的根本,当然,更多的,其实不是为底层人寻找出路,寻常的庶民战士顶了天也不过就是升到公大夫,这已经是破天荒,像是白起那种人物,也是因为当初被魏冉发现而提拔,否则他估计还要打拼很久才能冒头。
而秦法的晋升渠道,大部分,还是为了这种寒门弟子而敞开的。
“先生抨击了弱民篇,我觉得先生说的片面了,我便要讲,说民篇!”
商君书其五,说民。
“辩慧,乱之赞也;礼乐,淫佚之征也;慈仁,过之母也;任誉,奸之鼠也。”
“乱有赞则行,淫佚有征则用,过有母则***有鼠…则不止。”
“八者有群,民胜其政;国无八者,政胜其民。民胜其政,国弱;政胜其民,兵强。故国有八者,上无以使守战,必削至亡。国无八者,上有以使守战,必兴至王。”
巧言善变,聪而有智,是民众违法乱纪的帮手;儒家繁琐的礼节,使人涣散意志的音乐,是导致民众放荡淫佚的原因;仁慈是犯罪的根源;担保、举荐,是罪恶的庇护所。
坏事有了帮助才能四处流行,放荡有了引导才能做起来,错误有了根源才能产生,罪过有了庇护的场所就无法制止。
这八种东西结成群,民众就会不受政府法令的限制,国家就会被削弱;反过来,政府的法令能压制住民众,兵力就会强大。
所以,国家如果有这八种东西,国君就没有办法派遣民众去防守和打仗,国家一定会被削弱直到灭亡。国家没有这八种东西,国君就有办法役使民众去防守和打仗,国家就一定兴旺,直到称霸天下。
“先生说,要众生开明智,但世人愚蠢,若开明只,此八乱其一之祸将至,士尚且敢于钻法律的空子,黎民都是贪小便宜的人,礼乐,这是无用的东西,而仁慈,就像是齐国法家一样,以德教化民众,但那些民众都知道如何躲避齐法家的惩戒,我听说,他们往往把犯罪的行为,约束在一定程度,这样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躲避法家的惩戒。”
“前四者产生了,后四者必然产生,所以不是商君弱民!而是民本不该开智!”
甘鲤的声音很洪亮,那位大叔没有动静,他静静的听着这个“贵族”的话。
“先生所说的,商君的道理,弱民是大错的,要使民为法而战,而非为君而战,此是为国非为王,但无王,又何来的国呢?”
“用善,则民亲其亲;任奸,则民亲其制。合而复者,善也;别而规者,奸也。章善,则过匿;任奸,则罪诛。过匿,则民胜法;罪诛,则法胜民。”
“用所谓的善民治理民众,那么民众就只爱他们的亲人;用所谓的奸民治理民众,那么民众就会遵守国家的法制。”
“民众结合起来就会互相掩盖过失,这就是所谓的善,这是包庇;而使民众疏远分开,互相监督,这就是所谓的奸,但却可以稳固社会风气。”
“表彰所谓的良民,民众的罪过就会被掩盖起来;任用所谓的奸民来治理,那么民众中的过错就会受到惩罚?”
甘鲤问道:“学生不明白,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民胜法,国乱;法胜民,兵强。”
“以良民治,必乱至削;以奸民治,必治至强?”
“是先生的道理错了,还是学生的理解错了?”
小课堂上很多人都没有说话,之前的嘲笑声也都消失无踪,那些孩子们,亦或是青年人,都眼睛眨着,有些羡慕的看着甘鲤。
这就是军功贵族的家教,他们什么都可以不会,但必须要会背商君书。
而他们这些庶民呢?别说背了,连字都认不全呢!
老先生教字很慢,而且让人记不住,但是程夫子来了之后,大家很快就喜欢上了写字,觉得那些飞舞的文字,是世上最美丽的图画。
但要做到和甘鲤一样出口成章,上课睡觉还能反问老师…他们是做不到的。
“说的很好。”
程知远觉得,如果自己可以笑,那么在这个时候,老师应该给学生一个鼓励性质的微笑。
只可惜,在自己这里,只有铁面老师这个称呼。
“商君之说民,商君之弱民,其实并不冲突,说民的问题,你听我给你讲讲。”
“随便找一个切入点吧,民胜法,国乱,法胜民,兵强。”
“问,民胜法,为何会国乱?”
甘鲤一愣,理所当然道:“因为民众愚蠢啊!”
程知远:“愚蠢于何处?贪小便宜?自私自利?一毛不拔?时常嫉妒旁人?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好?”
甘鲤道:“都有。”
程知远点了点头:“我来说一句吧,也是说民篇的,你可能没有仔细想过这句话。”
“治明则同,治暗则异。同则行,异则止,行则治,止则乱。治则家断,乱则君断。治国者,贵不断。”
“社会政治清明,则民心齐;社会正当黑暗,则民对世事就会产生异议。”
“民众同君主的意见相同,国家的法令就能执行,民众同君主政见不同,国家的法令就不能实行。”
“国家的法令执行了,国家就能治理好。国家的法令不能实行,国家就会混乱。”
“国家能治理好,是因为民众在家中就能判断对错。国家混乱,那就要君主做决断。治理国家最可贵的,是在民众中作出决断。”
“法来自于思想,而脱胎于人民。”
程知远面向这些学生,带着商君书本来讲述的道理,而后,在最后加上了自己的几句话,以此宣告此次提问的…结束。
“民强则国强,民开智,知法,有德,生归属之心,法之下,无倾侧,生前事,生后事,天下事,君王事,百姓事,庶人黔首事,若皆为国事,民,便愿为法而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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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明则同,治暗则异。同则行,异则止,行则治,止则乱。治则家断,乱则君断。治国者贵不断,故以十里断者弱,以五里断者强。家断则有余,故曰:日治者王。”
——《商君书·说民》
第五百六十七章 荀子入秦,与狼共舞
程知远在学堂讲课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咸阳宫中。
对于这件事情,秦王明面上对法家表了态,不冷不热,表示,既然程知远喜欢教书,那就让他去,反正他本来也就是个教书的,而且这不是正合法家的意思么?
冷处理啊,不是你们要的?
但是杜仓却终于明白了,程知远这哪里是冷处理,这是宣传思想去了!
这不就是和诸子巡游演说一样一样的吗!而且这里可是咸阳城啊!
“这世道真是乱了!”
杜仓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棘手的问题,而每当他说要定国法,秦王便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给这位老相国半点面子了。
杜仓有些疲惫,上一次辩论已经耗了他不少心力,程知远的言辞如同雷劈电闪,让他差点没有招架下来,对方的思想与学说,似乎不论怎么样都能圆回来,但是理论上敲打的很响,可杜仓只抓住一点,那就是对方的学说,在这个时代绝对不可能实现。
让君王为黔首服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法为君,君持法而为国,如此国方强,给民?
商君书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当然,杜仓对于商君书有自己的理解,就像是仲尼那句“民可使由之”,程知远与杜仓两个人说出来的,都是两个不同的版本,而只要一个断句,这整个话语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断句艺术很重要,因为没有标点符号。
杜仓感觉到远方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向咸阳城靠近,他知道,那是荀况到了。
范睢去接的荀况。
杜仓深吸口气,他使劲扯了扯自己的面皮,低声骂了一句。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只能豁出脸面,彻底和荀况摊牌了。
为此,就去迎迎他,倒也没有什么大事情,毕竟自己曾经也很推崇他。
嗯…是前辈的那种推崇。
憋屈,那肯定是憋屈的,自诩为前辈者,被后辈的弟子,用一番话按在地上暴打,任是谁都脸上挂不住,这种情况不是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那简直就是蓝到发紫啊。
……
马车上,荀况看着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化,他已经来到了蓝田大营,而在这里,他让马车停了一下。
“蕖衍?”
荀况看到了那个学宫中比较著名的人,当初,稷下的考卷内,工程卷就是他所出的题目,后来在听完程知远的几日讲学之后,毅然从东方之墨离去,入西方之墨,未曾想到,在西方,居然被尊为“子”了。
“蕖子?真是好称呼啊。”
荀况笑了笑,感到欣慰,而蕖衍则是诚惶诚恐:“大祭酒也入秦了,衍不知,竟未曾远迎!”
“这什么蕖子啊!都是西方的同伴们擅自叫的,我在大祭酒面前,不过是个学生,怎么敢僭越称子!这世上不入圣境,可称子的,从五百年前至如今也只有两个人,一是张子,二是程子。”
蕖衍说的话是真心实意,而荀况看到那台巨大的铜铁疙瘩,便问蕖衍道:“此是何物,为何有隆隆雷鸣之声?”
“是当初程子和我说的一种东西…”
蕖衍笑了笑:“不是成功的作品,这个东西,现在还没有完全,我依旧不知道现在这个东西出了什么问题,本想要去请教一下程子,正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