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三季全] 完结+番外-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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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白点头,忽然觉得找个老警官来处理这件事,似乎也有几分息事宁人的意味。
但徐警官接下去那句话又说得很有水平:“你们律师都懂疑罪从无的道理,也一定知道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比错放一百个有罪的人造成的影响更坏吧。”
余白又点头,留了张名片,这才追出去。
出了警署大门,倒是一眼就看见那个斑斓的花背在前面走着,余白跑了几步没赶上,喊了声:“沙伊菲!”
沙伊菲停下脚步回头,却是哼笑了一声,道:“声音再大点啊,这几天大学城附近大概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了。”
余白听得一震,忽又想起那段在校园群里转来转去的视频,以及方才在徐警官的办公室里看到的那一沓子奖状,还有自己在桌下伸手拦向沙伊菲的那一刻,其实只是想劝她别太冲动,但却那么分明地感觉到她的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害怕,任何一种接触,她都害怕。
余白看着她,深呼吸了一次,走近她问:“回学校吗?”
沙伊菲摇头,答:“还是去健身房。反正不去上学了,我加了好多课。所以你们尽管放心,律师费我一定会付的。”
余白心里又是一震,嘴上却只是道:“那上车吧,我送你。”
沙伊菲站在那里,终于点了头,跟着上了车,报了健身房的地址。那是在江对岸的新区,路还不近。但余白没说什么,设了导航,发动引擎。
车子在路上开了一会儿,沙伊菲才又开口问:“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觉得我在说谎?”
“我信不信你根本不重要。”余白回答。
“那什么重要呢?”沙伊菲反问。
“重要的是你得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你。”
“你真的还想帮我?”
余白看她一眼,反过来问她:“否则我现在是在干什么?”
沙伊菲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面,看了许久才转回头来,从健身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仪表盘上:“那你打这个电话吧。”
余白看了看,也是个律师,姓连。
“董宇航做了不该做的事,我想要他得到惩罚,如果惩罚没有,那就要赔偿。”沙伊菲平静地解释,似乎又回到了那样淡漠的状态,说着一件完全与己无关的事。
第45章 Super Ape
“这是董宇航的律师?”余白问。
沙伊菲点头。
“他来找过你?”余白又问。
沙伊菲摇头,回答:“名片是留在辅导员那里的,说我要是有需要,可以联系他。”
嗯,很谨慎,余白表示钦佩。
她还清楚地记得,立木开业伊始,陈锐就跟唐宁提过这个醒,叫他别去接触检方的证人,尤其是被害人,也尽量别自己取证。
“记着你是律师,不是侦探。”前任检察官当时这样讲。
“什么时候默认律师就是不取证的啦?”唐宁偏还要问。
“总之你记着就是了,我们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刑事合规,你别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唐宁当时还坐着轮椅,只是摊手:你看我腿。
陈锐便也还他一个手势,拍拍胸口表示:你瘸了我就放心了。
那个时候,余白还有点不明白,律师调查取证的权利是明文写进《刑事诉讼法》的,最高法院还出过相关的解释,但在具体实务中似乎又是另一种心照不宣的做法,大家都很小心,就比如此刻的连律师,尚未立案,也做得如此周详。以后要是有什么,也是沙伊菲主动联系的他,不是他找的沙伊菲。要不怎么说实习律师就好比是限制行为能力人呢?要学的套路实在太多了。
“你跟他们联系过吗?”余白又问沙伊菲。
“跟谁?”沙伊菲怔了怔。
“这个连律师,或者董宇航家里人。”余白解释。
“没有。” 沙伊菲摇头。
“那就好,”余白看了她一眼,道,“你现在不用去考虑那些,还是先等实验室的结果。惩罚和赔偿并不矛盾,两个都可以有。”
这话说出口,她又觉得有点不对。陈锐似乎也提醒过所里的三个实习律师,见客户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要做出任何形式的承诺。
三十分钟之后,车才开到了目的地。余白把人送到,并没有立刻离开,陪着上去转了转。沙伊菲似乎也习惯了她事多,随便她跟着。
那家健身房在新区CBD一座超甲级写字楼里,名叫Super Ape,挺时髦的一个地方,有几间大教室的落地玻璃就对着商场的中庭,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里面男男女女挥汗如雨。
两人才刚走进大门,前台一个领班模样的女教练看到沙伊菲,就招手叫她过去,开口就问:“昨天下午你上完课,有个学员出来都快吐了,跟我说太难了,要退课,你知道么?”
沙伊菲摇摇头。
“你是教练,不是自己练着玩儿,得考虑到下面学员的程度,”女领班继续说下去,“每个动作之间至少留十五秒钟的休息时间,你自己说,这句话我提醒过你多少次了?要是还记不住,你也不用在这儿干了。”
沙伊菲点点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转身进去了。
余白拒绝了女领班的办卡推销,但却没有离开,找了个僻静些的地方整理了一下早上的所得。
现在这个阶段,他们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今天去警署这一趟只是由沙伊菲本人申请,调取了当天的报警记录,再加上跟徐警官聊了几句而已。
但她还是把注意到的几个疑点列出来发给了唐宁。
当时,警署安排了一名女警给沙伊菲做笔录,也许就是早上报户口的那一个。有些事女警都还没开口问,沙伊菲就都已经说了。比如自己没洗过澡,比如从房子里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医院做检查,然后带着检查小结再来报案。女警问她为什么?她答,我怕你们不马上安排法医检查。
而且,她那时还随身带来了三个透明PVC自封袋,第一个里面装着事发当时她穿的衣服,第二个是床单,最后一个事后擦拭用的纸巾。
除此之外,还有她提起过的避孕套。女警问过她是谁的,她说是她的。但问到男朋友,她又说没有,从来就没有过。
警方并未妄下判断,但所有这些能够引出的结论似乎也已经很清楚了——事情的经过有一些不符合常理的细节,最关键的证据缺失,其他却又太周详了,周详得像是一场事先安排好的构陷。
“所以你怎么想?”唐宁倒是很快回了电话过来。
那时,余白正站在健身房的落地玻璃外面。教室内,沙伊菲已经开始上课,动作十分凶悍。看得出来领班的话她还是没记住,下面的学员仍旧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
“这案子我想接下来。”余白回答,以为唐宁一定会问为什么,毕竟当初劝他拒绝沙伊菲的也是她。
但电话那一端却只是轻轻笑了,道:“那你一会儿把人带回来办委托手续吧。”
“好。”余白点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变了想法,又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她那天还是把沙伊菲带回了立木,签了正式的委托书,上面有她名字的那一种。她作为实习律师的第一个案子。而沙伊菲果然用花呗付了第一阶段的律师费,至于有没有分期就不清楚了。
巧合或者必然,沙伊菲办完手续,还没离开立木,余白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对面是连律师。
余白听对方表明身份,并不算太意外。她早上在徐警官那里留了名片,董家人这几天跑警署应该也跑得挺勤的。立案七天为限,实验室里的检测结果未知,沙伊菲已经被挂了城头,但董宇航也不会轻松。
余白让沙伊菲在外面稍候,将手机开了免提,就在唐宁的办公室里接听。
对话开始得很客气,一番寒暄过后,连律师才言归正传:“这么说吧,我跟董宇航的父亲是朋友,这孩子我看着他长大的,从小就品学兼优。”
余白“嗯”了一声,又想起警署里那一沓子奖状,感觉无甚新意,准备听优等生的光辉记录。
却没想到连律师话锋一转,问:“但是沙伊菲的情况你们了解吗?”
余白蹙眉,可还是没说什么,只等听那边继续。
“她所在的A大视觉艺术学院,其实是独立的民办二级学院。她入学两年多,一直缺课比较严重,跟同学关系不太好,平常交往的人也比较杂,花在校外的时间比在学校里的多,这些都是他们辅导员的原话……”
听到这里,余白觉得自己有点忍不住了,她想quote法条。比如1984年最高法出的解释,不以被害妇女作风好坏作为判断强奸成立与否的依据,甚至还有她在美国学的那一套,联邦证据规则412条,强奸盾牌条款。
所幸唐宁伸手过来按在她手上,她这才耐下性子,此时根本没有争论的必要,反倒是多听一点比较好。
连律师于是继续说下去:“而且,她家在H市下面一个县级市里,她父母现在都是无业状态,领低保,天天就是打打麻将。A大视觉艺术学院是艺术类院校的收费,说实话还挺贵的。她又不愿意住宿舍,加上房租和她平常的开销,你们觉得以这种家庭条件供得起她这样的生活吗?”
余白不答,反过来问:“这些好像跟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无关吧?”
连律师倒也不急,只是道:“有没有关系,是要综合起来看的。她欠了两家银行的信用卡逾期未还,你们知道吗?”
“您还查了她的征信?”余白还是不答,只是反问,心想本事挺大啊,没有授权这么做可是犯法的。
但连律师却笑了,答:“不用查,她租的房子门上就有银行催款的贴条,还不止一家。”
“连律师,您不如就直说你们的诉求吧。”余白不想继续绕了,她并非没有疑问,但宁愿直接问沙伊菲。
只可惜下文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我们这方面还是希望能大事化小,”连律师道,“不是因为我们怕事,而是宇航眼看就快毕业出国了,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的计划。而且,我们也不想做得太绝,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
“您这是什么意思?”余白问。
连律师又轻轻笑了笑,反过来问她:“董宇航被带进去做笔录的时候,沙伊菲跟他家人要过钱,你们知道吗?”
余白怔住,卡壳了半秒,这才回答:“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我会向沙伊菲转达。如果有需要,再联系吧。”
“好……”连律师只来得及说这一句,余白已经按了挂断键,挂得有些急了。
她不记得自己参加过多少此次竞争性谈判,从敏感的芯片公司,到体量巨大的油气田,竟没有一次让她觉得这样露怯。原因显而易见,她相信了沙伊菲,但沙伊菲骗了她。
“我问过她有没有找过董家的人,她告诉我没有!”余白把手机拍在桌上,起身就要去开门。
唐宁看出她的情绪,拉了她一下。余白回头看他一眼,这才耐下脾气,心想也是随便了,这都叫什么事啊。
办公室外面,沙伊菲倒还是老样子,此时正坐在余白的位子上打游戏。余白开门叫了她一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这才拖拖拉拉地走进来,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游戏还是开着。
“你跟董宇航的家里人要过钱?”余白关了门,按掉她的手机,开宗明义。
沙伊菲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