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妃上位记-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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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秋回头,不解:“主子,怎么了?”
内室开着楹窗透风,清风拂过,周韫脸侧的青丝浮了浮,她低敛着眼睑,指尖一点点地捻着,她说:“先别去。”
邱太医不可能骗她。
正院常喝药,刘良娣也和她说起过,正院常苦涩药味漂浮不断。
后来正院每次请平安脉的结果,邱太医也和她说过,若不是她庄府祖上冒青烟了,绝不可能在此时有孕。
除非,邱太医骗了她!
但邱太医根本没这个必要,她比谁都清楚邱太医的来历。
所以……
周韫稍眯了眯眸子,她招来时秋,低声说:
“待傍晚时,你悄悄地过去……”
时秋眼睫一颤一颤地,待听罢周韫的话,她惊得睁大眸子:“主子,你是怀疑王妃她假——”
后面的话,被周韫一记眼神堵在喉间,可时秋细细想来,又觉得只有这样最是合理。
哪有那般巧合的事情,主子刚要生产,王妃就恰好有孕。
时春从时秋那未尽的话中猜出是何意,顿时想起什么,冷呵一声:“奴婢瞧着也是如此,若不然,她为何上个月初一死活要请王爷过去?”
时春撇了撇嘴:
“怕是早就在为今日做准备了。”
王爷自贵妃故去,就甚少入后院,即使进后院,也是来锦和苑得多。
每月初一十五时,按理说,王爷该去正院的。
上月初一,王爷回府甚晚,可正院却派人在府门口和前院守着,三催四请地将王爷请了过去。
时春想起这个,就恨得将手帕扯得褶皱:
“那日王爷明明说好要陪主子用晚膳,全赖王妃,才叫主子白等半日!”
“行了!”周韫打断她,不想去提往事。
周韫撑着身子坐起,侧头看向楹窗外的木芍药上,稍眯了眯眸子:“不管她是真有孕还是假有孕,选择这个时候暴出来,必是没安好心。”
后院的人发现自己有孕,除非那些没脑子的,皆恨不得小心翼翼藏着,躲过了前三个月才暴露出来。
可如今王妃有孕才近一月,就眼巴巴地亲自说了出来。
安的什么心思,昭昭显然!
正院中,氿雅端着药,小心地走进来。
黄梨木雕刻床榻上,床幔披散,庄宜穗脸色稍白地倚在床头,面无表情地接过氿雅递上来的药碗。
她刚欲仰头喝,余光就瞥见氿雅眸中的不忍,她动作一顿。
氿雅终究没忍住,出声:
“王妃,夫人说这药极伤身子,您真的还要喝吗?”
庄宜穗没回答,只是将那药一饮而尽。
娘亲之所以会交代那一句,不过是因不知她的身体状况罢了。
庄宜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就她如今这身子,还怕什么伤身子?
氿雅接过空荡荡的药碗,鼻尖稍酸,忽地为她家主子生出不忿和委屈来。
她家主子天生娇女,凭甚要受这番苦?
氿雅擦了把眼泪,低声说:
“王妃放心,这次绝不会出纰漏的!”
这药是秘方,夫人费了好大功夫才得到的,即使是邱太医也不可能查得出来。
庄宜穗躺回去,抚着额间,稍蹙眉心,她轻声说:“叫方氏她们动作快些,若办砸了……”
她后面的话没再说,可氿雅却知她的意思,当即点点头:“奴婢省得的。”
氿雅等了会儿,见她没了动静,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锦被,刚准备退下,就听背后传来王妃的声音:“王爷呢?”
氿雅步子一顿,背着主子,有些不忍地咬了咬唇。
许久,她涩声说:
“王爷,他去、锦和苑了……”
适才刚传来的消息,若不是王妃亲自问了,她根本不会说。
太过伤人了。
自家王妃刚爆出有孕的消息,王爷只待了一会儿,就说前院有事。
可如今不过将将夜色,就传出王爷去了锦和苑的消息。
如何不让人伤心?
氿雅没忍住回头,只看见自家王妃面对着墙壁,锦被轻滑落,露出了半个后背,紧紧绷着,似是僵硬。
过了不知多久,那躺着的人才放松下来。
她轻嗤了句:“爷素来心疼她,如今本妃有孕,他岂能不赶过去安慰?”
自周韫进府后,爷眼中又何尝有过旁人?
氿雅听得见她的话,却看不见庄宜穗的表情,只得看见她紧攥锦被一角的手指轻抖着。
只这一眼,氿雅也尽可知,王妃心中难受。
岂止难受?
庄宜穗面对墙壁,没叫任何人看见她的神情,她紧闭着眸子,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滴落在手背上,莫名地滚烫,似是要灼伤人一般。
王爷不知她的情况,却是知晓她如今有了身孕。
连恐将有嫡子,都留不住王爷,她还能拿什么留住他?
就如庄宜穗猜想那般,傅昀刚回府,就被告知,王妃今日请了太医。
她是正妃,傅昀没有不去看望的道理。
乍听闻她有孕,傅昀脑海中有刹那间是空白的,他不知他在想什么,只知晓回过神来时,看见了庄宜穗勉强勾起的嘴角:“爷,妾身有孕,您、不高兴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
傅昀忽然就有些失声。
将要有嫡子,他不高兴吗?
这般天大的喜事,他该高兴的。
所以,他拧起眉,拍了拍庄宜穗的手背,斥了句:“胡说什么?本王怎会不高兴?”
看着庄宜穗又重新勾起的嘴角,傅昀却别开了眼,不动声色地松开了庄宜穗的手,无意识地捻着扳指。
可他骗得了旁人,却如何也骗不了自己。
可他凭甚不高兴?
庄宜穗在一旁和他说着,她如何高兴,如何后怕,若非差些摔倒,觉得不适请了太医,恐一直不知自己怀了身孕。
她说,她甚是期待这个孩子。
可傅昀却逐渐冷静下来,他垂下眼睑,看向庄宜穗的小腹。
那处平平,没有丝毫凸起的痕迹。
那里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甚至可能尚未成形的小家伙。
然而,这一刻,傅昀却清晰地知晓了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
……王妃有孕,那、周韫该怎么办?
她腹中胎儿不再是府中唯一,即使占了长子的位置,却依旧不如嫡子尊贵。
她性子娇气,处处不愿比王妃差,乍闻这消息,可受得了?
她将要生产,王妃此时有孕,府中必又要生乱子。
即使明知不该,可傅昀心中却依旧升起一道想法——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傅昀从未有一刻,这般清清楚楚地知晓自己竟偏心到这种地步。
颇为荒唐。
站在锦和苑前,傅昀垂敛着眼睑,想起在正院时的情景,不禁抬手捏了捏眉心,他脸色有片刻的寡淡漠然。
张崇跟在他身后,不解地偷看了他一眼,迟疑地说:“主子爷,适才时春姑娘进去了。”
言下之意,如今侧妃应该知晓您来了,您若再不进来,恐侧妃又要闹脾气了。
这句话,顿时叫傅昀回神,他侧头,冷觑了张崇一眼,踱步走了进去。
张崇在他背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傅昀一踏进屋,就恰好见周韫从屏风后出来的情景,纱衣裹身,青丝浸湿,滴着水珠,顺着修长白皙的脖颈低落,落了一室涟漪。
看见他,周韫似惊讶,稍挑了下柳眉:
“王妃有孕,爷不陪着她,来妾身这儿作甚?”
一句话,叫傅昀回神,他喉结自上而下缓缓而动。
被质问得有些苦笑。
又觉得自己自讨苦吃。
第96章 皆是假的
室内点着烛火,透过灯罩散着暖暗的光晕。
周韫觑了傅昀一眼,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
乍闻庄宜穗有孕,她心中若说没有一丝不自在,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如今傅昀还敢往锦和苑跑,就是想找不自在!
周韫和衣坐在榻上,恹恹地耷拉着眸眼,唇瓣稍撅得些高,摆明了不高兴,傅昀从她话中回神,见她这模样,竟有些失笑。
他侧头扫了圈室内,不消须臾,一众奴才退下,室内只剩了他和周韫二人。
初浴后,室内有些热气,透着些湿意,腻在空中,有些黏糊糊的。
傅昀走近床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冒然去碰她,只抬手捏了捏眉心,他说:“本、我也没料到……”
没料到?
他没说清楚,可周韫知晓他想说什么。
他若不说话,周韫即使不悦,憋在心中总会过去,可他这一开口,周韫当下翻了个白眼:“没料到,爷料到什么了?”
周韫高仰起白净的脸蛋,沐浴之后,她脸颊上泛着浅淡嫣红,余了抹浅媚,她睨着傅昀:“妾身即将生产,爷就非得、非得……”
周韫不忿地咬了咬牙,后面几个字,终究没有好意思说出来。
她一脚踢过去,秀足踩在傅昀腿上,带了几分力道,傅昀没拦她,任由她发泄,只不动声色地伸手在她身后护着,唯恐她不慎朝后仰倒去。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周韫倏地有些泄气
她静了半晌,才恹恹地敛眸,嗤笑了声:
“爷总这般,边处处留情,边对妾身无微不至,叫妾身厌也不是,喜也不是。”
先前周韫不忿的话,虽叫傅昀些许不适,却都尚好,偏生这一句话,没了怒意,不过一句说不清的轻讽,却叫傅昀呼吸稍轻。
傅昀手指似动了下,又似没有。
周韫阖眸,此时甚至不想去看傅昀,侧过身躺在床榻上,背对着傅昀,话音闷闷低低地:“爷究竟想怎么样?妾身真的不懂了。”
他这么久都不爱进后院了,偏生在她即将生产时,弄这么一出来,简直是想气死她。
傅昀看着她后背,额头一阵阵地抽疼。
她每一句抱怨,他皆听得懂。
也知晓她是何意,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身后的人沉默着,周韫就睁着眸子静静地看着墙壁,许久过后,还听不见身后人声音,周韫终于生了恼意,起身拿起一旁的软枕扔过去,恼道:“爷就没得话对妾身说?”
她憋着气:“爷在朝中总足智多谋,莫非一进后院,就傻了不成?妾身不信爷不知晓王妃的用意!”
夺嫡在即,子嗣甚为重要。
若她生产期间,当真出了何意外,那庄宜穗明面上的孩子就是贤王府唯一的子嗣,哪容得傅昀说罚就罚?
庄宜穗这次就差告诉她,她将要作甚,可偏生周韫若找不到证据,还只得中了她的阳谋。
周韫心中恼得慌,恨傅昀给她添麻烦。
傅昀哑声。
周韫那些担忧没说出来,可她眉心的烦躁却委实甚了些,叫傅昀想说不知都不行。
他拧了拧眉:“她费尽心思有孕,未必会对你……”
周韫冷呵,示意他继续说,可傅昀却堪堪哑声,说不下去。
若说庄宜穗不会对周韫下手,他自己都不信。
这个时机选得太过巧合了。
周韫气罢,终于恹恹地耷拉下眼皮子,她自嘲似地说:“怪妾身没福气,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妾身这般得意,才叫王妃只请了爷一次,就赐了她一个孩子。”
这句话落,傅昀就不自觉拧起眉心。
他抬眸,深深看了眼周韫,总觉得她这句话似在暗示着什么。
可周韫说完那句话,她就紧抿唇,似心累乏极,一句话也不再说,只在转身背对着傅昀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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