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容华-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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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在军营里待上几年,将所有的骄奢傲气狼子野心都磨得干干净净。才配做我贺凇的儿子。”
贺袀已不能留在平国公府,去边军军营,已是最好的出路了。
太夫人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好,你是二郎的亲爹。你将他带去边军,好好教导磨砺他的心性。他还年轻,若知错肯改,三郎日后也不会容不下他。”
至于郑氏,太夫人只字未提,贺凇也没说半个字。
贺袀是贺凇唯一的嫡子,贺凇舍不下儿子。心思狠毒的郑氏,却是留不得了。
……
太夫人贺凇母子独处半日,到底说了什么,无人得知。
去岁岁末,太夫人命人将郑氏贺袀母子接回府中。以静心养病为由,将母子两人软禁在府中。
贺袀身边还有魏氏照顾饮食起居,郑氏直接被关进了屋子里,每日除了一个送饭的小丫鬟之外,所有人等不得靠近。
郑氏被关了一个月,从一开始的愤怒怨毒,再到后来的惶惑不安,现在已是惊恐难安。
贺凇回府的消息,没人告诉郑氏,郑氏也不知晓。
也因此,当门锁被开,阳光乍然透了进来,门口处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子身影时,郑氏一时竟有些茫然:“你是谁?”
话一出口,郑氏才反应过来,泪水唰地涌出眼角。
是贺凇,是她的丈夫回来了。
夫妻一别十余年,平日只靠家书传递消息。丈夫在她的心中,早已淡得像一抹影子。可此时,丈夫忽然出现在眼前,郑氏才陡然惊觉,丈夫才是她的主心骨。
只要贺凇回来,她一定会安然无事。
“老爷!”郑氏扑进贺凇的怀里,恸哭起来:“你可总算回来了!”
第二百九十章 了结(二)
贺凇和郑氏是年少夫妻,也曾有过恩爱的时光。
这些年,贺凇在边关领兵打仗,偶尔寂寞了,会召些营妓。不过,他并未像兄长那样纳侍妾,也未再生什么庶子庶女。
以一个武将而言,也算对得住妻儿了。
贺凇低头,看着怀中满面委屈痛哭伤心不已的妇人,忽然觉得她的面容无比陌生。和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妻子根本不是一个人。
“老爷,我总算是等到你回来了。这些时日,我被关在屋子里,不见天日。每日吃饭都心惊胆战,唯恐饭食里掺了要命的毒药……。”
“二郎被人所害,右眼被毁,面容受伤。可婆婆和三郎没查清缘由,竟疑心动手的人是我。我难道会害自己的儿子不成?”
“这一切,一定都是三郎捣鬼。是他嫉恨二郎,想害二郎。婆婆偏心偏袒三郎,不知听了三郎多少谗言,我们母子回府后,连话都没说一句,就被关了起来……”
郑氏泪流如注,声嘶力竭:“老爷,你可要替我们母子撑腰做主啊!”
贺凇动也未动,任凭郑氏嘶喊哭泣。
郑氏哭诉了许久,也未得到贺凇的半点反应,心里惊疑不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和丈夫对了个正着。
贺凇目如寒冰,定定地看着郑氏,缓缓说道:“我曾救过贺青山一命。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你就是其中一个。”
“我去边关后,你私下去找贺青山,以救命之恩相挟,贺青山知恩图报,甘心受你驱使。”
“你安排贺青山做三郎的师父,教导三郎习武。三郎对贺青山信任有加。你令贺青山刺杀三郎,却未料到,三郎早已洞悉一切,将计就计,引你们母子入觳!”
“你害三郎不成,反而害了自己的儿子!”
“贺青山早就自尽身亡。三郎瞒下消息,令人易容装扮成贺青山。你按捺不住,让阿初动用死士,潜入天牢刺杀贺青山。没曾想,刺客失了手。”
“‘贺青山’被押回京城,你狗急跳墙,动用了贺家暗卫,以弓弩杀人。”
“如果不是三郎将人证物证瞒下,你和二郎早就进了刑部大牢被以罪论处!”
“母亲不愿曝露家丑,一力主张将此事瞒了下来。将你们母子接回府中后,好吃好喝地供着,没动你们半分。不过是母亲怜惜我这个儿子罢了!”
“郑氏!你为了世子之位,筹谋多年,一直暗中算计三郎。你将一双儿女,也教导成了如你一般贪婪狠辣之人。现在,你还有什么脸在我面前哭诉?”
“你这等心肠恶毒的蛇蝎妇人,我恨不得一刀了结了你!”
贺凇每说一句,郑氏的面色就白了几分。听到最后一句,更是面色惨然,全身颤抖个不停。
郑氏想辩驳,可贺凇目中的憎恶和愤怒,却如锋利的刀尖,狠狠地刺中她的胸膛。
她的身体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跪倒在地上,不停瑟缩颤抖。
贺凇冷冷地厌恶的看了郑氏一眼:“以你做过的事,杀了你,郑家也不会为你出头。只是,贺家不能曝出这等丑事,暂且留你一条性命。从今日起,你就身患重病,好好在屋子里养病吧!”
“二郎我会带走。至于阿初,她嫁入天家为皇子妃,我这个当爹的,不便处置她。不过,我已经此事禀报皇上,日后,自有皇上出手处置。”
郑氏软下去的身体,骤然僵直,不敢置信地嘶喊起来:“二郎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带他去边关!你这是要二郎的命!”
“还有,阿初和此事毫无关联,你怎么能将她拖进泥沼。你根本不配为人父……”
贺凇已不愿再听了,转身离去。
郑氏急着爬了几步,咚地一声,门被关上重新锁了起来。郑氏的哭喊声,也被全部锁在了门内。
……
贺凇在烈日下站了片刻,身后隐隐传来郑氏撕心裂肺的哭喊。
贺凇目中闪过浓烈的痛苦,很快,便隐没眼底。
他迈步去了贺袀的院子。
贺袀同样被关在屋子里。待遇比郑氏强了一些,每日有丫鬟送饭,身边还有妻子魏氏照顾衣食起居。每隔五日,还有大夫来为他复诊换药一回。
贺袀脸上的伤已经养得差不多了,可他从不肯除下纱布,屋子里的铜镜和能照见人影的器具,都被他砸得干干净净。
魏氏时常以泪洗面,人瘦了一大圈。
此时,魏氏端着一碗药,低声劝慰贺袀喝下。
贺袀一挥手,就将药碗打翻,药碗咣当落地,砸了个粉碎。褐色的汤药撒了一地,魏氏的衣裙也被溅落得斑斑点点。
魏氏咬着嘴唇,蹲下身子,亲自收拾药碗碎片。
贺袀的左眼里透出戾气,怒道:“你给我滚出去!我就是成了废人,也不必你来可怜我!现在就滚!”
魏氏身子微颤,眼里的泪水悄然滑落。
自贺袀回府,她就自请照顾丈夫,心甘情愿地一同被软禁再屋子里。可贺袀每日冷言冷语,或是暴怒发火,从不好好和她说话。像这般发怒,是常有的事。
就在此时,门开了。
一脸沉凝的贺凇迈步而入。
魏氏从未见过自己的公公,贺袀也多年未见过自己的亲爹,早忘了亲爹是什么模样。此时,贺凇一露面,夫妻两人便都知道来人是谁了。
魏氏忙擦了眼泪,起身行礼:“儿媳魏氏,见过公公。”
贺凇目光掠了过去,淡淡道:“我有话和二郎说,你先退下吧!”
魏氏不敢不听,忧心地看了贺袀一眼。可贺袀满心惊惧骇然,根本无暇留意她的反应。魏氏无奈之下,很快低头退了出去。
贺凇目光落在贺袀的脸上。
贺袀满头满脸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左眼口鼻。一眼看去,就如怪物一般。
贺凇目光如炬,贺袀心里一颤,下意识地低下头。然后,锵地一声,耳边响起熟悉的声响。
这是长刀出鞘的声音!
贺袀骇然一惊,根本不及闪躲,就见刀光在眼前一闪。
第二百九十一章 了结(三)
单论身手,贺凇比兄长贺凛更胜一筹。
多年领兵征战,贺凇满身骁勇之气,长刀一出,浓烈的杀气令人胆寒。
“父亲饶命!”
贺袀惊呼一声,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不巧跪在了一片碎碗片上,刺骨的疼痛,令贺袀又是一声惨呼。
此时,他头脸上的纱布也被长刀划破,一片片掉落。
贺凇这一刀,竟斩断了贺袀头脸上的纱布,却未伤及贺袀半分。刀法之精湛高妙,令人叹为观止。
贺袀竭力隐藏的伤痕,也彻底显露出来。
温和俊俏的贺二公子,右眼里空荡荡的,右脸上少了一块肉,疤痕丑陋而扭曲。
贺凇目光如寒冰,冷冷道:“原来,名满京城的贺二郎,就是这么一个不成器不中用的窝囊废!你倒是拿出些算计三郎的勇气来,也比这副畏缩怂包的样子顺眼些!”
父亲什么都知道了!
贺袀心底的凉意,迅速蔓延全身。他抬头,想为自己辩驳。可一触到父亲贺凇冰冷如箭的目光,贺袀便失了所有的勇气。
父亲已经知悉一切,他再为自己的野心辩白不休,只会令父亲愈发愤怒不快。
“从今日起,你母亲养病不出。你随我去边军。”
贺凇的声音依旧冷厉,不带一丝温度:“进了军营,你和普通士兵一样,操练行军打仗。能活下来,你还是贺家二郎。活不下来,死在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
贺袀面色惨然,根本没勇气和贺凇对视。
贺凇冷冷说了下去:“此事由我出手了结,总比三郎亲自出手好得多。今晚三郎回府,我自会和他说清楚。”
“贺家儿郎,理当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一双眼只知盯着自己的兄弟,心思扭曲,简直不配为人!”
“今日你还有一条生路,是因你祖母舍不下你,也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对你最后的一点怜惜。”
“这段时日,你好好想清楚想明白。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下去,还得看你自己。”
说完,贺凇便转身离去。
贺袀整个人如被抽了筋骨一般,木愣愣地跪了许久。
直至魏氏进了屋子,见到贺袀露出的丑陋伤疤,先是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又看到贺袀膝盖处的血迹,魏氏的面色一变,立刻上前扶起贺袀:“快些起来,我这就让人去叫大夫来……”
贺袀恍惚中回过神来。
膝盖处似已麻木,鲜血横流,他竟不觉痛苦。
看着涕泪交加的魏氏,贺袀忽地说道:“我这副样子,你都看见了。父亲让我随他去边军军营,以后我就要上阵打仗,还不知能活多久。”
“你还年轻,也没个孩子,在贺家守活寡也没什么趣味。我写一张和离书,你拿着和离书,带着嫁妆回娘家。趁着年轻,早日改嫁吧!”
魏氏眨眨眼,将眼泪的泪水逼退:“我不和离,也不改嫁。我既是嫁了给你,一辈子都是你妻子。”
“我怎么没孩子?妾室生的,就是我的女儿。我就在府里好生养着孩子,等你回来。”
贺袀心中一阵抽痛,咬牙道:“我回不来了。你……”
“你不回来,我就给你守一辈子!”魏氏哭着说道。
贺袀的左眼一片模糊。
他伸手将魏氏搂进怀中,泪水无声涌出眼眶。
世上没有后悔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傍晚,贺祈回了府。
进了内堂,没见太夫人,一眼所见的,是负手而立的贺凇。
贺祈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并无愧疚。可理智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太夫人病了一场,祖孙两人心中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