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容华-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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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锦容瞥一眼宣和帝的面色,忍住笑,吩咐甘草:“甘草,你今日辛苦,这道鸭血羹赏给你了。”
甘草也未多想,高高兴兴地应下,很快将鸭血羹端走了。
宣和帝暗暗松口气。
在宫中,天子用膳,规矩极多。光试菜的内侍,就有两个。
事实上,若是在宫中,程锦容和杜提点根本不可能和天子同席用膳。
今日微服出宫,一切从简。宣和帝不欲曝露身份,和程锦容和杜提点坐在一处吃午饭。赵公公要试菜布菜,都被宣和帝拦下了:“行了,不必如此麻烦,我自己动手便可。”
宣和帝本以为食难下咽,未曾想,饭菜到了口中,竟觉十分可口。
程锦容忙碌半日,更是饥肠辘辘,吃得分外香甜。
杜提点原本心绪纷乱,没什么胃口,此时索性也将所有顾虑抛诸脑后,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决定
午膳后,宣和帝先一步回宫。杜提点也随着宣和帝一同离开。
程锦容依旧留在宅子里。
这段时日未曾出宫,这里的病患可不止吴商人,还有三个病患等着程锦容看诊。算一算时间,怎么也要两日左右。
甘草吃了一整碗鸭血羹,面色红润,精气神足得很:“小姐,今日来的那位燕五爷是什么人?提点大人从不带人进这处宅子,怎么今日偏偏带了他来?”
程锦容眸光一闪,淡淡笑道:“燕五爷也是病患,打算让我看诊。今日是特意先来看一回。他身份不同常人,既是要来,师父不敢不应。”
甘草对官场什么的半点不通,也猜不到是什么样的贵人,能令杜提点这般诚惶诚恐。随口笑道:“他这个人倒是有趣。明明看不下去,非撑着不走。出来之后,吐得稀里哗啦,怪可怜的。”
程锦容莞尔一笑:“行了,不说他了。他要看诊,也要等上一段时日。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去看诊便可。”
甘草一愣:“不是到这儿来看诊么?这半年多来,都是病患到宅子里来看诊,小姐还从没出过诊呢!”
程锦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别人也就罢了,这位燕五爷要看诊,我出诊一回也无妨。”
甘草听得一头雾水。
好在甘草心思率直,想不通的事,很快就抛到了脑后:“小姐,病患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了。”
“好,我这就去。”
……
两日后,程锦容回宫中当值。
此次回宫,程锦容没有先去椒房殿,而是被召进了保和殿。
身着龙袍的宣和帝,目光定定地落在程锦容的脸上。神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换了别人,被天子这般注目,早已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程锦容却神色未变,一派从容不迫,拱手行礼:“微臣见过皇上。”
过了片刻,宣和帝才淡淡道:“免礼,平身。”
此时,殿内只有赵公公,杜提点在保和殿外等候。
很显然,宣和帝有话要问询。程锦容半点不急,束手而立,等着宣和帝发问。
病患和大夫比耐心,显然是比不过的。
果然,宣和帝耐不住先张了口:“程太医,那个吴商人救治后,现在情形如何?”
程锦容恭声应道:“回皇上的话,吴商人身体底子还不错,开腹救治后情形良好,并未发烧。只是,每日要按时复诊换药,还要喝汤药。约有一个月,伤口便能愈合。两个月可以下榻。身体将养得好,半年之内或能痊愈。”
宣和帝目中光芒闪了又闪。
其中利弊,他心中早已权衡过数次。亲眼目睹过救治的过程,若说心里没有阴影和一丝畏惧,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能彻底根治病患,解除病患折磨之苦,对患病已有十年的宣和帝来说,实在太有吸引力了。
宣和帝沉吟许久,又问道:“朕问你,你尽管直言。如果朕只服汤药,到底能撑多久?”
程锦容抬眼,和宣和帝对视:“最多三年。”
一旁的赵公公:“……”
赵公公垂着头,额上的冷汗早就下来了。
这个程锦容,简直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
谨小慎微的杜提点,怎么收了这么一个直言不讳的弟子!
宣和帝面色也不甚好看。任谁听了这样的话,脸色都好看不到哪儿去。不过,类似的话,程锦容之前就曾说过一回。
听第二回 ,总算没那么大的冲击。
宣和帝盯着程锦容,沉声问道:“程锦容,你给朕听好了。朕允你看诊,不过,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否则,朕灭了程家满门!”
这就是给天子看诊的坏处。
治好了固然有数之不尽的好处,一旦失了手,就要祸及家人。
程锦容不卑不亢地应道:“微臣有话,不吐不快。身为大夫,为病患看诊,定会竭尽全力。皇上张口以程家满门性命相胁,微臣委实不敢苟同。看诊时,需心无旁骛。若微臣心中惦记亲人,心绪纷乱,手下不稳,于皇上而言,绝不是好事。”
宣和帝:“……”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程锦容!
宣和帝不怒反笑:“照你这样说来,朕的性命付之你手,倒要垂尾乞怜不成!”
赵公公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伺候宣和帝十数年,对宣和帝的性情脾气十分熟悉。此时,宣和帝离翻脸杀人,也就是眨眨眼的距离。
程锦容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皇上严重了。微臣刚才所言,并无威胁之意。能为皇上看诊,是微臣此生最大的福气。”
“微臣一定竭尽所能,为皇上治好病症!也请皇上信任微臣一回。”
“天底下的病患,求医问诊,心情都不免忐忑。只是,既是做了决定,便得信任自己的大夫才是。若实在信不过,病症不治也罢。”
宣和帝重重哼了一声:“话说得倒是轻巧好听。好,朕就信你一回。只要你治好朕的病症,朕自有重赏。”
程锦容恭声谢恩:“微臣先谢过皇上恩典。”
这份镇定从容,无形中令宣和帝对她多了几分信心。
宣和帝以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扣扣轻响:“朝堂和宫中诸事,朕要先做安排。看诊之事,暂定在三个月后。此事你要守口如瓶,不得告诉任何人。”
程锦容肃容领命。
……
程锦容退出殿外后,才惊觉自己的手心冒出了些许冷汗。
天威难测。
宣和帝此人暴怒无常,她敢直言不讳,是笃定宣和帝绝不会在此时翻脸。而且,她也要趁着此时,在宣和帝心中竖立起敢说敢言的形象,以便于日后行事……
在殿外等候了许久的杜提点走上前来,目光迅疾掠过程锦容的脸孔,口中却什么也没问。
程锦容冲杜提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杜提点缓缓吐出一口气。
程锦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他的身家性命前程,也在此一举。
“有我在,师父放心,”程锦容声音又快又轻。
杜提点心里叹了一声。
师父再不放心也没法子,上了贼船,想下也下不来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了结(一)
杜提点心里沉甸甸的,如千钧巨石压在心头。一抬眼,却见程锦容神色坦然唇畔含笑,不由得暗叹一声。
人越老越畏首畏尾,年轻人却是年少气盛。
初生牛犊不怕虎!此话半点不假!
同样在保和殿外等了许久的贺祈,迈步而来,目光迅疾掠过程锦容的俏脸:“你没事吧!”
宣和帝还是第一次单独召见程锦容,所为何事,贺祈心中已猜了个大概。
程锦容冲贺祈笑了一笑:“我没事。”
更多的话,不宜问出口。贺祈略一点头,低声说道:“我二叔昨日回了京城,已进宫觐见过皇上。”
贺凇回来了。
程锦容心里悄然一动,抬头看向贺祈。
贺祈的黑眸中,闪过令人炫目的愉悦光芒:“祖母已请了官媒,过几日就去程府提亲了。”
……这些时日忙忙碌碌,她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桩要紧事!
她和贺祈就要“定亲”了!
当着杜提点的面,程锦容自是要装装样子,适时地露出娇羞喜悦的神色,轻轻嗯了一声。
满腹心事的杜提点,打起精神笑道:“待你们定亲时,为师定要送一份厚礼!”
程锦容抿唇轻笑,和贺祈“依依不舍”的以目光惜别,很快随杜提点离去。
贺祈站在原地,目送程锦容的身影远去。
朱启珏悄悄凑了过来,以手肘抵了抵贺祈的胳膊,低声笑着揶揄:“等定了亲,早日将程太医娶回府,想怎么看都行。”
贺祈挑眉一笑,并不多言。
圣前当值,不宜多言。朱启珏将玩笑的心思压下,低声问道:“你二叔已经回来了,‘家事’也该料理清楚了!”
平国公府的“刺客命案”,成了一桩悬案。
朱启珏和贺祈亲如兄弟,早窥出了几分不对劲。只是,贺祈没有明言,朱启珏也不便多问。现在贺凇回来,总该有个交代了。
贺祈目中闪过一丝凉意。
是啊,这些恩怨,也该一并了结了。
……
平国公府。
贺凇奔波赶路一个月,昨日回京就进宫觐见。回府后疲乏不堪,当即便睡下。睡了十几个时辰才睁眼。
此时,母子两人终于独处说话。
“阿凇,”太夫人的目中露出疼惜心痛之色:“你憔悴了许多。”
母子两人十余年未见,昔日的俊朗青年,现在已是威风赫赫的军中武将。只是,贺袀之事对贺凇是沉重沉痛的一击。贺凇病了一场,尚未痊愈便急着赶路回京,一路奔波劳苦,贺凇咬牙撑了过来。
憔悴消瘦,也在情理之中。
贺凇忽地跪了下来:“母亲,儿子不孝,二房之事令母亲操劳伤心了。”
短短两句话,听得太夫人心酸不已,眼眶陡然红了:“阿凇,是娘对不住你。这些年,你在边关领兵打仗,为国朝尽忠,为贺家挣下赫赫军功。可娘没管教好儿媳,没教好阿袀姐弟两个。是娘对不住你啊……”
话未说完,太夫人已哽咽出声。
贺凇也红了眼,声音沙哑:“母亲这么说,儿子真是羞愧难当。儿子此次回来,便是要将此事料理清楚,给大哥和三郎一个交代。”
“儿子昨日面圣,已将此事的原委如实禀报皇上了。”
什么?
太夫人一惊,霍然看向贺凇:“家丑不可外扬,此事怎么能让皇上知晓!”
贺凇却道:“刺客一案闹得沸沸扬扬,私下里揣度之人不在少数。只怕皇上早已起了疑心。”
“与其遮遮掩掩令皇上起疑,倒不如将一切如实禀报。皇上感念贺家忠心,此事也不会再留任何后患。”
太夫人哑然片刻,才叹道:“罢了,你这么做,也有你的道理。”
只是,这么一来,贺袀的前程也就彻底毁了。
贺凇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祸乱的源头既是在世子之位,那就早日请封世子。我来之前,便已和大哥商议过了。大哥上奏折请封世子,这份奏折,已到了朝中。昨日面圣,我恳请皇上准了这份奏折,早立世子。”
太夫人喉咙处似被什么堵住一般,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贺凇又低声道:“我是二郎的亲爹,他落到这步田地,我比谁都痛心。好在二郎还年轻,面容虽受伤,总算性命无忧。将养了几个月,伤也该好得差不多了。我离京之日,会将他一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