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娇娘-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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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大半夜一个老婆婆竟抹黑往树林里的水潭走去?
张婆婆走路一瘸一拐的并不便利,可脚下这条路她却好似走了千百遍,而她那纤细的身影裹在宽大的布衫之中,山风一来,如同鬼魅一般吓人,吴襄在后面跟着,虽然知道自己跟着的是个人,可走的越来越远,连他心底也有些发怵。
山路并不好走,吴襄崴了几次脚才走到了黑水潭不远处,而这一走近,他赫然发现黑水潭边竟然不止张婆婆一个人,除了她,还有几人亦鬼魅一般立在水潭边上。
吴襄不敢靠近,只蹲在远处灌木丛中朝这边张望,夜风掠过树林的动静替他遮掩,亦将他们说话的声音传了过来。
张婆婆恶狠狠的道:“我说过让他们快点离开村子便好了,可到底是你们哪个,竟让山上的土方塌下来堵了路,留住了他们,这下好了,今日他们去搜罗了一圈,只怕什么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十多年的事了,便是神仙来了也猜不出当年发生了何事。”
一道阴冷的男子声音响起,吴襄一开始并未听出是谁,可等此言落定,他背脊忽而生出一股子寒意来,说话之人正是吴家大哥,而此时他语气阴沉狠毒,根本不是平日里那个敦厚老实的村里汉子。
他又接着道:“你以为他们走了就好了?那是京城衙门的公差,他们会去打听当年的事,还会去以前村子里查探,还会派人再来查问我们,到时候,便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既然已经被盯上了,难道还能脱身吗?”
张婆婆又道:“那你想如何行事?你也知道他们是公差,还一行近十人!我本想着,当年我们如何换了地方重新做人今日便还能那般,大不了等他们走了我们逃便是了。”
吴家大哥阴郁的道:“他们虽然人多,可并无防备,我们先下手为强有何不可?”
这时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如何先下手为强?当年我还动弹得了,可如今你婶婶病着,你自己妹妹也病着,要如何对付那些人?还有张婆子说的逃,我如今哪里逃的动呢?”
说话的,竟然是吴家独臂老头,吴襄听的心惊不已,可他定睛去看,却发觉她们身边,还有三道未曾说话的身影,其中二人身影眼熟,当是张氏兄弟,可还有另外一个高挺的身影,他却是无论如何辨不出来。
这时吴家大哥又道:“既然逃不了,那便一不做二不休,他们里面也就那个领头的有些机敏,除此之外,不过都是些听令办事的小喽啰,还有个不管事的姑娘,只要用些手段,有何办不成的?你忘了当年我们如何行事的了?”说完他盯着张婆婆,“我令你放的药,你都放了?”
张婆婆又冷冷一笑,“他们本就戒心甚重,今夜是第一次让我做饭,我如何敢放?”
吴家大哥似有些急躁,这时一旁张家兄弟开了口,“从他们进村开始我便知此番难以轻易搪塞过去,他们是一路寻过来的,外面也无人知道他们到底寻到了何处,我们处理的干净些又怕什么?今夜未曾放,那便明日再放,他们见你一个老人家,又已经吃过一次饭,想来不会太过防备你。”
“母亲,你便如此照做吧,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那最为陌生的身影开了口。
躲在暗处的吴襄一惊,他竟然不知张婆婆的儿子何时回来村子里了!
这时,那人又道:“母亲出来之时可曾惊动他们?”
张婆婆摇头,哑声道:“他们累了一天,早已睡得鼾声四起,我是听了许久,发现没动静才出来的——”
“那母亲快些回去才好,免得出变数。”
张婆婆欲言又止,末了到底叹了口气顺从了他们,吴襄在远处看着,见张婆婆要返身回来,当下一惊,他这般大个人并不好躲藏,而张婆婆只要多走十多步便能撞见他,他心道现在他独自一人,不是发难之时,起身便想换了地方躲,然而他刚转身,脚下却是一滑,顿时发出一阵突兀的脆响!
站在黑水潭边的众人顿时朝他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谁在那里?!”
第100章 五更转12
吴襄一把握紧了身侧腰刀; 转身便走,黑水潭边的几人抬脚便朝他追了过来。
他心底一紧,心道他虽有些身手; 身后跟着的却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因此不敢大意; 本是想往张婆婆家跑去好令衙差们拿人; 可还没走出几步; 身后忽而一道劲风来袭,竟是一把柴刀打在了他腿弯之上,吴襄腿弯一痛; 人亦是一个趔趄; 耳边听着身后人越来越近,他干脆顺着山坡往下溜去。
这不是往张婆婆家去的方向,却是能最快脱身的法子; 他白日才来过黑水潭,依稀记得水潭往下乃是一路的溪流积潭; 而此地是一截陡坡; 陡坡之下,多半是西北侧的山道; 只要能甩脱身后人,凭他的脚程; 绕回张婆婆家并非难事。
他顺着山林半溜半走一路往下,身后众人虽有心追他; 却到底没有他这般利落果断; 不过片刻,他人已离开了他们的视线,山林之中本就漆黑一片; 他人被树丛遮掩,再加上山风簌簌作响,身后张家兄弟等人根本无从追寻。
吴家大哥喝问:“看清楚了吗?是谁?”
张二捡起地上的柴刀,咬了咬牙,“应该是那个领头的,除了他,也不可能有别人来偷听我们说话。”他转身看向张婆婆,“肯定是跟着你来的。”
张婆婆神色一变,“难不成他是醒着的!”
吴老头从后面追上来,“不能让他跑了,他肯定回去报信去了,你们还不快去追,他如今知道了我们的打算,便再也不会留余地!”
张婆婆亦附和,这时吴家大哥冷哼了一声,“他是从此处跑下去的,可他只怕不知这底下有什么——”
此言令众人一默,吴家大哥吩咐张婆婆,“你先回去稳住他们,还是要用那下药的法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人逃走,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没见过那捕头,他们那些人还不知生出何事,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发难。”又看向张家兄弟,“你们去下面堵住他,我和正仁等张婶这边的人没了反抗之力,随随便便就能拿住他们。”
张家兄弟应了,不曾顺着山坡追下去,而是从另外一侧沿着林中小道往下走。
身后无人往下追来,这让吴襄心底一松,眼前是一片隐隐绰绰的树影,脚下更是荒草丛生,地形难辨,他脚下速度放慢了些,却又急着赶回张婆婆家,张婆婆他们已经被惊动,而薄若幽他们在张婆婆家里一无所知,若这些人赶回去发难,他怕薄若幽她们应付不来,此念落定,他脚下速度更是快,可忽然,他脚下一空——
吴襄瞬间溢出了冷汗来,本以为要重重跌滚下去,可往下坠落的时间却比他想象之中的要长,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死之时,“噗通”一声,刺骨的潭水没顶而过,他竟然好运气的坠入了这林间深潭之中。
夜半的山涧潭水极是冰冷,吴襄呛了两口水,在水中扑腾了两下方才冒出头来,潭水比他想象之中要深,他这般高的身量竟然踩不到底,幸而自小便识水性方才浮了起来,他抬眸往上看了一眼,发现那看似是陡坡的山地连着山涧形成了一处断崖,这寒潭隐藏在断崖之下,平日林木苍翠,并不易被发觉。
一股小瀑布般的水流从上流泻而下,是从黑水潭而来,可此处水潭却是比黑水潭更深更狭窄,两边断崖逼仄,抬眸去看,断崖顶上的枝丫横斜,甚至看不到头顶的天穹,吴襄艰难的浮着水,又顺着水流想洑去岸边,可他刚划拉了两下,便觉一股比潭水更刺骨的寒意击中了他。
在此处深潭边上,竟然黑黝黝的伫立着七个矮小的人影。
吴襄一阵头皮发麻,差点想返身往潭水更深处去,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发觉了不对,这些人影颇为矮小,至多到他腰间,根本不是成年男女的身量,且他落水的动静不小,可这些人影毫无所动,看起来不似活人。
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吴襄使劲的朝岸边划水,片刻后脚终于能踩到底,这才步履艰难的朝外走。
这深潭在山林之间不知藏了多久,潭底尽是淤泥和枯枝败叶,他袍摆被什么勾住,颇不利索,可他也没心思去管,只一个劲的往岸边去看看那人影到底为何物。
划拉了半天,他终于离岸边极近了,借着那唯一一点昏光,吴襄这才看清了岸边伫立的是何物,那矮小的影子,竟然是一个个雕刻粗糙的孩童石像,石像之上刻着古怪的篆文,在这黑嗡嗡的深潭边上,似鬼影一般,莫名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悚然之感。
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吴襄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了一声,石像共有七个,且都面朝着水潭中,吴襄只觉有七个鬼娃娃在注视着他一般,心底悚然更甚,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心念一动,他立刻迈步上岸,可就在这时,袍摆被更为用力的勾了住。
又骂了一声,吴襄很是不耐的回头去扒拉自己的袍子,本以为是水里的枯枝作乱,可他手刚触到那截枯枝面色便是微变。
手上的触感不对。
他顺着那“枯枝”摸了下去,又将连带着的水草淤泥拨开去,然后,他将那一截东西拿起放在了眼前。
哪怕天色昏黑只能辨出个影子,吴襄也瞬间呼吸一窒。
他手中的并非枯枝。
而是一截白生生的人骨!
……
薄若幽越等心中越是着急,足足等了快一个时辰院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到了此刻,她也无需装模作样,灯火也未熄灭便迎了出来,院门打开,是张婆婆面带薄汗的走了进来,刚进门,便看到薄若幽和候炀站在门口,她面露讶色,反手关上院门走了过来。
“姑娘怎么出来了?这天色还早,为何不睡了?”
薄若幽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婆婆去了何处?”
张婆婆只有脚上有些泥渍,一时也看不出她往哪里去了,闻言她镇定的道:“去了一趟吴老头家里,他家老嫂子病的严重,那日吴老头说她只怕熬不过几日了,我半夜醒了,实在放心不下,便想去看看——”
薄若幽唇角微抿,“熬不过这几日?今日我们去他家门上想为他夫人看诊,可他却并不愿意。”
张婆婆走到门口来,先朝堂屋内去张望,大抵对张瑜放心不下,“哦,那是正常的,一把年纪也算知天命了,知道治不好,又何必劳烦姑娘呢?姑娘是贵人,我们多有敬畏之心,是不敢让姑娘看诊的。”
薄若幽盯着她,“我们还去了吴家兄妹家里,我给他妹妹问脉看诊过。”
张婆婆一听这话,面色顿时变了,似乎没想到吴家大哥会让她进门看诊,薄若幽又道:“吴家妹妹卧床多年,身体极其虚弱,可这并非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她手上血脉暴突畸形,而最可怕的,则是她的脸——”
吴家姑娘不愿意露脸,薄若幽先前不知,可如今她知道了她们身上的病来自何处,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这般说完,张婆婆的神色果然变了。
她竟朝后退了一步,有些戒备的盯着薄若幽,“她病了多年,枯瘦的不成样子,寻常并不愿意见人,姑娘说她的脸怎么了?”
看张婆婆还算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