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娇娘-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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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阴湿太过,莫说血迹,便是地上的划痕都被霉斑附着难辨,吴襄道:“没关系,有这刀口便足够了,能用刀留下这般深的痕迹,定然是力大之人,按照十多年的时间推算,张家兄弟,吴家大哥,还有张婆婆的儿子,便是那独臂老头也有可能。”
顿了顿,吴襄又道:“张婆婆说这几家人都是因为家里儿女出息了才搬走根本是在撒谎,因此我们便不必做别的猜测了,此外,张婆婆所隐瞒之事,只怕村子里其他人也都知晓一二,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遇害的可能,倘若真如你所言的那般这几户人的失踪都有问题,那便是其他所有人联合起来的结果,他们说的都不可信了。”
十多年前,村子里这些人之中,女子便不说了,男子却都可算青壮年,吴家大哥和张家两兄弟也都是十几二十岁,正是身手利落又有气力的时候,若他们想作恶,也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吴襄仍然想不通,能让这些人联合起来作恶的缘故是什么,当真是宗族争斗?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暗沉一片,是要天黑了,想到今夜还要在张婆婆家留宿,吴襄定神道:“今夜去张婆婆家中,还是那般求祭祀之法的说辞,其他的不必多提,还要更仔细的在张婆婆家中找找,看看有无别的线索,尤其是小薄你第一日看见的女子衣物。”
疑点越来越多,人骨人发这等代表着人命案子的物证都以出现,吴襄已将村子里的人视作嫌疑之人,因此更加警惕小心,一众衙差应了,薄若幽亦应是,一行人又在空宅内看了看,方才离开此处返回张婆婆家中。
吴襄虽不愿打草惊蛇,可村子就这般大,他们这行人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村里人的监视之下,待再回到张婆婆家中之时,她的神色已不比前日来的自然。
吴襄却是大而化之的道:“婆婆,你这村子里颇有些古怪。”
张婆婆神色微变,一双眼眶凹陷的眸子有些戒备的看向吴襄,吴襄便道,“除了你家里有孙子之外,其他人家都无儿女,甚至还有不成婚的,这也太奇怪了,眼下还算好的,再过个几年,东边那对老夫妻只怕饭食都吃不上,其他几家以后老了,又如何给自己养老?”
张婆婆没想到吴襄问的是此处,她松了口气,口中道:“难啊,我们这里原本很少有年轻人去外头的,村子里的姑娘就那么一两个,因此他们娶不上媳妇。”
吴襄一笑,“幸好你家的孩子出去找了生计,所以你儿媳妇是外乡人?”
张婆婆点了点头,“是,是外乡人,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本就多病,嫁过来生了瑜儿之后身子更是弱,因此早早病故了。”
张婆婆说完看了一眼外面天色,“天要黑了,你们要再留一夜,可要老婆子给你们准备饭食?”
吴襄本想说不必,可看着张婆婆那略带期待的眼神,又点了点头,“也好,劳烦婆婆,随便做点饭食对付对付吧,银钱我们给够。”
张婆婆扯了扯唇,“好,那老婆子这便去做饭。”
张婆婆拉着张瑜进了厨房,今夜要做许多人的饭食,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张瑜便有些百无聊奈,没多时,他便出来蹲在厨房门口拿着柴枝去戳地上的黄泥玩,薄若幽出来时便看到了这一幕。她转身进了屋子,片刻出来对着张瑜招了招手,张瑜望她几瞬,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薄若幽又给了他两块点心,张瑜见之眼底微微一亮,拍拍手将点心接过,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薄若幽便拉着他一起坐在了门口的木墩之上,张瑜见状更放松了些。
两块点心并不多,张瑜很快便吃完了,薄若幽便又看他,“还想吃吗?”
张瑜眼睛亮晶晶的,迟疑一瞬又点了点头。
薄若幽一笑,起身进了屋子,很快拿着一支食盒走了出来,食盒内装满了点心,她直接给张瑜,“自己拿着吃。”
似乎没想到薄若幽待他这样好,张瑜愣了愣方才将食盒接过,他取出一块栗子糕来,又小心翼翼的吃了起来,夜幕已笼罩下来,门口只有堂屋内的幽灯洒出一点微光,薄若幽坐在木墩上看着张瑜,眉目温婉,并未多问什么。
不多时张婆婆发现他不见了,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张瑜猛地站起身来,却抱着食盒不知所措,薄若幽一笑,“拿去吃吧。”
张瑜皱起小脸迟疑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将食盒抱进怀里往厨房走去。
薄若幽望着他离开方才转身进了屋子,厢房之中,吴襄等人面上尽是愁云,皆在为今日的案子烦思,薄若幽也知此事难办,一时无从劝起,片刻张婆婆做好了汤饼端进堂屋里,吴襄便招呼大家出来用饭。
他本不打算用张婆婆家的饭食,可今日已是第二日,干粮已经不够,更重要的是,张婆婆似乎十分主动的想为他们做饭,吴襄便干脆顺了她的心意。
汤饼摆在桌上,乃是寻常农家饭食,吴襄先捧了一碗,只见张婆婆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如此,他反倒是放了心,他在外行走多年,虽不擅长医术,可寻常的迷药迷香见识颇多,他闻了闻香味,察觉无异常之后夸赞了两句方才开始吃起来。
其他人见状便也同用,周良又给薄若幽端了一小碗入厢房,薄若幽更通药理,见汤饼中的确无状才放了心,用过晚饭,张婆婆带着张瑜安歇下去,薄若幽他们累了一天,亦顾不得那般许多,在厢房内横七竖八躺倒。
薄若幽颇有些不习惯,靠在墙角半晌未得入眠,就这般迷迷糊糊到了后半夜之时,她忽然听到屋门有一声轻响,本就浅眠的她立刻惊醒了过来,正要起身,一旁吴襄却将她按了住,屋子里漆黑一片,只勉强看得清近前人影,吴襄对她做了个手势,默然的等着外面的动静,很快,他们听到了张婆婆出院门的声音。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张婆婆为何要半夜离开?
室内鼾声此起彼伏,衙差们比不得吴襄警醒,皆还睡着,吴襄轻“嘘”了一声,而后便轻手轻脚的跟了出去,薄若幽有些担心,却明白此番只能吴襄独自跟着才最万全。
等吴襄跟出了门,薄若幽顿时也了无睡意,她坐起身来,一时又觉得厢房内人多十分憋闷,便起身往堂屋内来,本来只是想在堂屋透透气,可刚一出门,却见往内室去的门口,竟然站着一个矮小的黑影,她心头极快的一跳,而后才反应过来是张瑜。
她往前走了一步,“张瑜?”
黑影动了一下,又轻轻的咕哝了一句什么,薄若幽确定是他了,松了口气走上前去,“你怎么没睡觉?”
她不确定张瑜有没有看到吴襄跟出去,语气有些犹疑,张瑜却摇了摇头没说话,薄若幽心底微动,“婆婆是不是出门了?我适才听见动静了……”
昏暗之中张瑜的神色看不真切,却也并无排斥她之意,薄若幽微微放心,又问:“这么晚了婆婆为何出门了?”
张瑜便垂了头,一言不发。
薄若幽看了他片刻也没说什么,只转过身要走,她本只是想去将门打开一些,可张瑜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他一把抓住薄若幽,“别去——”
薄若幽回过头来,张瑜语声稚气却有些忌怕的道:“别去,婆婆不让去,去了……去了会……”
他语声细若蚊蝇,却在微微发颤,薄若幽心底微动,转身与他好言好语,“去了会如何?”
张瑜唇角紧抿着,犹豫了半晌才轻声道:“去了会受罚。”
“受罚?”一股诡异之感袭上薄若幽了心头。
张瑜松开薄若幽,往后退了一步,似乎不愿再说下去,可薄若幽却觉有何秘密即将被张瑜道出,她不由拉住他,“能告诉我什么是受罚吗?”
她语声温柔,张瑜皱着眉头又一番天人交战,终于抬头道:“受……天刑之罚,去便会受天刑之罚,不听婆婆的话也会受天刑之罚,已经有很多人受罚了,你,你不要去——”
他说完,似乎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挣开薄若幽的手便跑回了内室,薄若幽手还在半空,整个人却好似石雕一般僵愣了住。
天刑之罚。
这四字没头没尾,却颇为慑人,乍看之下,很像大人吓唬小孩子的说辞,可薄若幽一听这四字,那在心底盘桓了一天一夜的疑问却猝然而解。
年幼时跟着义母看过的医书跃入脑海之中,她清清楚楚的回想起来何为天刑,那不是传奇话本里天上神仙用的刑罚,而是一种极其可怕的,可称之为灾难的疫病,得了此疫病者,重则殒命,轻则手脚肢体会生出异变,更会落下终生残疾,而最可怕之处在于此疫病会毫无征兆的染人,且无医治之法。
张婆婆畸形的腿,吴家妹妹手上蠕虫一般的暴突血脉,还有那因瘟疫而全村殒命的古章村……薄若幽背脊一寒,脑海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来。
她再也无法定下心神,几乎立刻便转身进了厢房,点亮火折子,又将大家叫醒,众人睡眼迷蒙的睁眸,只看到薄若幽一人站在,都有些迷惑。
薄若幽语声发紧的道:“大家都醒醒神,事情有些不好,白日里我们的疑惑我心底有了猜测,是从紧急,大家不要睡了。”
候炀最先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屋内,立刻发现吴襄不见了,“薄姑娘发现了什么?捕头又去了何处?”
薄若幽道:“适才张婆婆偷偷出了门,吴捕头跟了上去,刚才张瑜也起身了,她告诉我一件事,张婆婆总是对他说,如果不听话,便要受天刑之罚——”
候炀还未反应过来,“此言怎么了?不是张婆婆吓他的?”
薄若幽摇头:“不是,若是村子里的人未得怪病,我还可当此言是哄骗小孩子的玩笑,可我曾在一本医书上见过一种古怪的疫病,那疫病极其祸世,至今出现之地,几乎所有百姓都难以活命,而后坊间便有了一种说法,称那疫病为‘天刑’,我怀疑张婆婆说的天刑之罚,正是当年古章村的瘟疫,而张婆婆和村子里其他人之所以得病又落残疾,正是因为当初也染过瘟疫的缘故。”
众人听的神色大变,候炀道:“难道他们是古章村的人?”
薄若幽不确定,“要么是古章村之人当初逃出来了,要么便是因为别的什么染过疫病,总之,他们要遮掩的秘密一定和疫病有关,而如果古章村信奉水神河神也和疫病有关的话,那一切便都有了解释,他们大都染过疫病,而在洛河河畔发现的婴孩,一定都和这村子里的人脱不了干系。”
说完她有些着急的道:“我适才才想起那疫病来,吴捕头跟着张婆婆出了门,还不知去了何处,也不知会不会出意外。”
候炀立刻道:“我这便出去查看查看!”
候炀叫了个弟兄一起出门,薄若幽一颗心却有些不安,而很快候炀二人回来,道外面的路已经干了,并未查出片刻前吴襄和张婆婆是去了哪个方向。
薄若幽一听此言,更觉一颗心沉入了谷地。
候炀安抚道:“这家小孙子还在家里,她不会走远的,捕头亦能很快回来。”
薄若幽闻言只得这般安慰自己。
却说张婆婆出了门,不曾往任何一家去,而是顺着往西北方向的小径走去,白日下过雨,今夜天穹无星无月,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可张婆婆不掌灯不拿火折子,竟然就这般抹黑往山林之中去,吴襄跟的远了怕看不见人跟丢,跟的近了又怕被发现,等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才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