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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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波眉峰一挑:“放火?夜袭?”
这话显然是问陆俭的,他勾了勾唇,显出一抹嘲讽:“估计会先放火吧。等库房烧起来,会引发大火,到时就是劫狱的时候了。”
这可太毒了!完全是趁着陆家发难,搞一波大的。到时候真要是劫狱成功,肯定要把事情推到陆家那边,这样的大案少不得折腾……严远简直都要同情陆家了,何苦招惹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主儿呢?
不过越是乱,对他们越有好处啊。严远顿时想起了之前伏波的吩咐,他们不就打算浑水摸鱼吗?现在有人搞事,还跑过来会面,可是涉入的最好机会了!
伏波神色却无变化,只道:“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为何还要寻我?”
孙元让此时也收敛起了猜忌,拱手道:“在下也听陆兄提起过,伏帮主胆色过人,嫉恶如仇,这才请他引见。吾等虽说有把握救人出来,也筹备好了脱逃的路线,但是陆上总不如海上稳妥,想请伏帮主送吾等前往潮州府,将来必有重谢!”
“既然是去潮州府,何不选青凤帮,他们应当更有把握。”伏波反问。
这真是连“重谢”都不放在眼里,然而此刻孙元让已经明白了陆俭为何会让他见这位赤旗帮帮主,而非其他海上大豪。一个有分寸有顾虑的人,往往要比大包大揽的更加可靠。他正色道:“一事不烦二主,况且比起沈三刀,在下还是更信伏帮主。”
因为陆俭,她的确算是涉入此事了,而真乱起来,她也的确会尽早离开番禺。然而面对这郑重请托,伏波突然一笑:“你既然知道我嫉恶如仇,不怕我看不惯蓑衣贼吗?”
若是寻常大盗,这一句就足以撕破脸了,孙元让却洒然道:“我蓑衣帮从未欺压良善,逼迫百姓,只杀官开仓,救了不止多少苦命人。别人视我为贼,我却觉得天底下最大的贼,乃是朝廷诸公,是世家巨宦,是那些吃了民脂民膏,还要吃人的家伙!赤旗帮帮规,我亦有耳闻,正是因为仰慕伏帮主为人,才求上门来。哪怕此事不成,也愿交个朋友,结份善缘。”
他的目光炯炯,神色坦荡,出口更是振聋发聩,让人不由自主生出钦佩。看了那人良久,伏波才缓缓点头:“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有些事情,得提前问清楚才行。”
孙元让闻言精神一振:“伏帮主请讲!”
“劫狱大概在什么时候?”伏波问道。
孙元让立刻道:“这个要看陆家什么动手。”
陆俭微微一笑:“不会超过五日,我有内应会提前报信。”
伏波颔首,又问道:“若是如此,停在番禺港的船队就要提前动身了。到时闹腾起来,明德兄不会受到牵连吗?”
这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劫狱时陆家人闹的最欢,那么被人怀疑的,除了江东陆氏,自然也要包括陆俭。船队离开,会不会让他的嫌疑更大?
陆俭面上的笑容更盛:“别人都要杀我了,提前支走几艘船又有什么奇怪的?而且劫狱时,那群刺客也会出逃,将来必然会留下线索,为什么不能是别人陷害我呢?”
“再说了……”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快意,“我也是不折不扣的陆氏子弟,勾结贼匪的不论是我还是我那三弟,终归有人面上不会好看的。”
那笑没有丝毫温度,相反透着股让人发寒的冷意。严远都忍不住摒住了呼吸,这构陷真是毫无破绽,不论最后罪责落在谁身上,对于朝中的陆大人都是糟糕透顶的把柄。不救这两个儿子,他自身都难保,可是救了人,仕途便能保住吗?之后几个月,恐怕两边都要被严加看管,那时候陆家的船自南洋回返,陆家还能找来人保驾护航吗?而若是损失了那么大一笔钱财,他那继母三弟的日子还能好过吗?
这简直是个环环相扣的死结,除了杀掉陆俭本人意外,没有任何破解的办法。甚至闹过这一场后,哪怕陆俭丧命,都能把自己的死当成是最后的杀招,让陆家深陷泥潭,难以脱身。这样的心思手段,足能让人胆寒了。
然而问话的人,却没分毫惧意,伏波只点头道:“那还请陆公子早做准备,明日船队就要离港。”
说罢,她又转向对孙元让道:“孙兄可否告知你们救人的计划?”
孙元让迟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事关重大,恕我不能直言。”
这并不奇怪,伏波又问:“此事乃是孙兄一手谋划吗?”
孙元让还是摇头:“并非,孙某只是依计行事。”
看来后面还有个谋士啊,而且本领相当不差。伏波再问:“届时府衙会陷入大乱,大牢被人攻破,囚徒四散?”
“应是如此。”孙元让立刻道。
“那你们何时出城?”伏波立刻追问。
不论是放火还是劫狱,肯定都是夜间动手,到时番禺城门紧闭,守军又数不胜数,肯定是出不去的。而天亮后,必然全城警戒,缉拿要犯,多留一天就多一份风险,这事当然要问清楚才行。
“若是一切顺利,天亮后就能出城!”孙元让斩钉截铁道。
“若是救人不成呢?”伏波反问。
孙元让的神色微微一暗:“那吾等也会尽快撤出番禺。”
这答案就让人玩味了,究竟是撤走后再做打算,还是救人不成就不用再救了?这到底是拯救人质,还是解决累赘,再次转移仇恨?
看着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伏波笑了出来:“那我也等天亮后再离城吧。”
孙元让吃了一惊:“帮主不怕走不掉吗?”
“灯下黑,才最安全。”伏波淡淡道。
这人胆子也不小啊!孙元让心头暗暗一惊,也有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自己连计划也不愿说出口,对方自然不能轻易相信,必须等闹起来了,搞明白城中局势,才肯放心带他们离开。这肯定是有些凶险的,但是比早早离去,等他们登船要可靠的多。眼前一抹黑还敢胡乱应承的,怕是怎么死都不知道。
心头又安定一分,孙元让颔首:“那便按伏帮主所言。将来伏帮主若有什么转运所需,只管寻蓑衣帮即可。”
世道大乱,山贼和海贼联手本来就是常有的事情。赤旗帮眼看就要坐大,蓑衣帮则已经拥兵数万,纵横几省了,又这样一个朋友,当然是件好事。
伏波转头看向陆俭:“明德兄以为呢?”
这是三方联手,自然也要第三方的答案。
陆俭笑着对孙元让道:“若是事成,江东就拜托孙兄了。”
孙元让心头一凛,干脆应是。他们和陆俭的协议其实很简单,却也十分古怪。对方愿意提供情报,助他们攻打江东。而那地方,最大的地主之一就是陆氏了,倒霉的会是谁还用想吗?养子养成这样,也不知说那位陆大人什么好了。
转过头,陆俭又对伏波道:“将来贤弟在岸上的铺子,我可帮忙牵线。”
伏波含笑回礼:“那就先谢过陆兄了。”
伏波是打算劫陆家船队的,到时候如果得手,大批的物资需要转卖,除了陆俭恐怕还真没人敢接陆家的货物。而且赤旗帮在番禺开店也是早晚的事情,有一个心思通透的领路人,的确好过单打独斗。
“能于两位相交,实乃陆某之幸,当浮一大白。”陆俭举起了手中酒杯,笑着对两人示意。
伏波、孙元让也同时举起了杯子,三人一饮而尽。
第八十八章
既然谈妥了,孙元让也不多留,跟伏波约定了接人的地点后就闪身而去。又待了半个时辰,陆俭也散了宴席,带人回府。
当然,做这种大事,需要的准备工作可不会少。到家后陆俭便道:“船上货物都卸干净了,贤弟要备些什么?”
“猪牛羊、日用杂货、棉花、织机,还有治病用的草药,够压舱即可,明德兄看着办吧。”送人出逃,最看重的就是航速,不能带太多货物。五条船空着绕上一遭损失可不小,陆俭会开口询问也是想要补偿,伏波自然不会跟他客气。
陆俭颔首:“东西明日就能送上船。”
“既然船只出航,我们也不好继续留在你这边了,可能会提前搬出去。”伏波又道。
这也是应有之意,否则城中大乱,就有人匆匆离开陆府想要出城,这不是上赶着让人怀疑吗?因而陆俭只是问了句:“可需要我安排一个僻静的院落?”
“我先去杨掌柜那边问问,若是不成再来寻你。”伏波答得干脆。
这答案有些出乎陆俭的预料,然而仔细想想,却不得不承认如此更为稳妥。毕竟术业有专攻,青凤帮本就是匪帮,又早早在番禺经营,肯定会准备数个藏身之处,称得上地头蛇了。而他刚到番禺,立足不稳,安排的地方万一被人查出来,难免惹祸上身。
沉吟片刻,陆俭道:“此次是我擅自把贤弟拖入事端,也是事出突然,还望贤弟见谅。”
这话是一点不假,如果伏波不来,事情也能进行下去,不过是换人出海罢了。而伏波亲自送他到番禺,又从刺客手中救了他一命,甭管是不是安排好的,总也算对他有恩,陆俭却弄了这么一出,惹得人心生怨恨都不奇怪啊。
伏波却笑了笑:“明德兄这就见外了,我跟来不就是为了帮忙的吗?你肯信我,又能结识新朋友,也是幸事啊。”
这回答太坦荡了,听得陆俭都舒展开了眉眼:“贤弟不怪便好,若有什么所需,尽可直言。”
伏波哈哈一笑:“事关重大,我可不会客气,明德兄只管放心好了。”
既然商量妥当,陆俭也就不打搅了。等人走后,关起门来,严远就低声道:“东家,咱们是要趁他们劫狱时动手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这一路,严远可都紧紧跟着呢,也把几人的谈话听了个清楚明白。伏波答应了送人不错,但是丝毫没提田昱的事情,而是选择了在他们动手后才离开番禺城。这为的是什么?不正是趁机劫狱救人嘛!可是如此一来,风险就大了,人家蓑衣帮不知带了多少人,准备了多长时间,他们才来了几天?可用的人手更是屈指可数,能不能救出人,以及如何离开都成了问题。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他们在前开路,吸引官兵目光,咱们浑水摸鱼,趁机救人。更难得的是送人出海的也是咱们,岂不是最好的掩护?”伏波冷冷一笑,“陆俭此举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但是咱们行动时不在他眼皮子底下,就算生疑也没法确认了。”
严远闻言悚然一惊,他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是啊,陆俭都谋划的这么仔细了,会不知道番禺大牢还关着邱大将军的部下吗?如果换一个时间,换一种方式,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猜到他们的出身,唯独这时不会。因为大乱之下,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偏偏他们来到番禺不过几天,知道此事更是意外,也就成了嫌疑最小的人。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能做到吗?
严远有些焦虑起来:“船队一旦离开,陆家那边必然会生出警醒,难说什么时候就会动手。咱们恐怕只有两三天时间,真能救出人吗?还有蓑衣帮,他们要怎么救人也没说,万一跟他们冲突了也是麻烦。”
如果是打仗,严远绝不会发怵,他在军营里混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事情没遇到过,总能想出应对之法。但是从大牢里救人,就不是他的所长了,甚至连陆俭和蓑衣帮的谋划都没看透。就算有人在前开路,怎么救人,又怎么把人送出城,他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