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大少-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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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月光下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沈惜言的脸,点头道:“还真是,上回见你还是个小屁孩呢,再见都长这么大了。”
“你是瞿二少?”
一旁的随从道:“现在该叫瞿二爷了,你身边这座笙笙布庄,就是我们瞿二爷开的。”
经随从提醒,沈惜言猛然想起来了。
当年,花天酒地的瞿景铄在苏宴笙投河自尽后发了好久的疯,然后毅然脱离瞿家,开始自己创业,誓要扳倒他父亲和大哥,那时他办的还是个小布行,也没人看好他,觉得他是被那男妖怪蛊惑得了疯病,痴人说梦,可这才不过十年,笙笙布行竟已经成了如此气势恢宏的大布庄。
“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啊。”
“你以前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缠着笙笙要糖吃,能不记得你吗?”
听瞿景铄如此轻易便说出了苏宴笙的名字,沈惜言有些惊愕。
当年苏宴笙被瞿老爷打断腿跳河自尽,尸体打捞上来的那天,他亲眼看到瞿景铄是如何发狂,如何痛不欲生的,他还记得瞿景铄血红的双眼,狰狞的表情,似要把他的父亲生生撕碎。
可如今看来,那首散文诗上说的没错,岁月当真能掩埋可以掩埋的一切。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和赵九爷,有朝一日,岁月是否也能掩埋他们之间的什么?
思及于此,他偏头看了一眼九爷,对方也正看着他。
那一瞬,他有了答案。
赵万钧之于他,早就超过了那些能抚平的事物本身,早就成了他生命乃至灵魂的一部分。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从他心中带走赵万钧。
他相信,他在赵万钧心里亦是如此,或许更甚,因为赵万钧的爱,总是比他稚嫩的爱要来的深沉。
瞿景铄看着沈惜言旁的赵万钧,问:“这位不是我们金陵人吧?”
这般气场非凡之人,若是金陵人,他绝对不会没见过。
赵万钧挑了下眉,看向沈惜言。瞿景铄此人他有所耳闻,那个纠缠沈惜言十年的噩梦便是与这人有关,所以他没说话,等着沈惜言来介绍他。
就在他准备好接受沈惜言任何遮掩藏掖时,他听到沈惜言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这位是我的爱人,他叫赵万钧。”
坦然,又郑重其事。
沈惜言说完,便要同赵万钧十指相扣。
赵万钧反扣住沈惜言的手:“嗯,我与沈惜言是爱人。”
这是第一次,他们在一个外人面前,在朗朗月色下,如此隆重地介绍对方。
沈惜言忽然感觉背后一轻,好像长了双翅飞起来,一下就跨过了心头最后一座难以克服的高山。
那个十年的噩梦,也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地不复存在了。
瞿景铄倒是一点儿也没吃惊,他远远走来的时候就发觉这二人举止亲密,心中早已有了判断。
他同赵万钧握了手,又约了二人第二天到他开的饭店小聚。
这时,身后传来响动,三人看过去,只见一个身段曼妙的男子靠在瓦檐之下,指间夹着一根烟。
那个抽烟的姿势很特别,沈惜言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瞿景铄脸上顿时笑意盎然:“笙笙,你出来了?”
“出来很久了,见你在和人说话,便没打搅你。”男人说着,灭了烟,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沈惜言愣在原地数秒,猛地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苏宴笙的!而方才那个让他熟悉的抽烟姿势,也正是苏宴笙抽烟的姿势。
他近乎狂喜地看过去,可月光下那张阴柔又略带风情的脸,并非他记忆中的宴笙哥哥,却又有些许说不出的相似。
那个人,不是苏宴笙。
望着瞿景铄和那男人相拥而去的背影,沈惜言有些失落。
“怎么了?”赵万钧揽住沈惜言的腰。
“刚才那个男人好像苏宴笙,声音也像,而且你听到了没,瞿景铄叫他……笙笙?”
“小家伙,管这么多干嘛?那人是或不是苏宴笙,都是瞿景铄自个儿的事儿。”
沈惜言“哦”了一声,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快。他自己美满了,就巴不得天下有情人全都终成眷属,从一而终。
赵万钧知道沈惜言还在纠结别人,他凑近沈惜言耳边道:“今夜好花好月,夫人该想想如何快活才是,哪儿还有心思想别的?”
沈惜言哼了一声,骂了句熟悉的“臭不要脸”,脸却悄悄泛了红。
“赵老九,你忘了是谁娶谁啦?”
赵万钧勾勾唇角:“叫你‘夫君’也无妨,其实称谓不重要,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九爷话音未落,小少爷颊边的红霞便终于不管不顾,招摇地飞去了五光十色的天边。
第68章
沈长河锒铛入狱,林菁菁被各家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带着沈云年逃回娘家,再不敢冒头。
沈家百年基业,就这样葬送在了沈长河手上,也不知先祖泉下有知,会否气得恨不能活过来。
离开金陵之前,沈惜言去沈家祠堂上了柱香,把自己和赵万钧的情谊一一告知列祖列宗,此举虽然是大不敬,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自从在沈长河面前迈出了第一步,他就变得无所顾忌了起来。
在金陵这么轰轰烈烈的闹了一场,终于等到尘埃落定。
沈惜言带上奶奶,随赵万钧一同踏上了北上的路。
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金陵,沈惜言心中百感交集,这片生养他的美好土地,终究还是不属于他的乐土。
赵万钧从沈惜言身后拥住他。
“九爷,我这个无家可归之人以后可就赖定你了。”
“胡说,哪里无家可归啦?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
赵万钧说的是“我”,而不是“我家”,沈惜言难得一下就听懂了。
列车哐切哐切晃动着,把天边的月光摇散了,再一捧一捧洒进沈惜言的眼中。
沈惜言转身,望向赵万钧,喃喃道:“你知道吗?以前我总觉得是我眼界太窄,窄到说不出有多爱你,直到现在,我这样看着你,看着你,才发现原来我的眼界是真的很窄啊。”
“窄到除了你,就连那么一丁点月光都装不下。”
沈惜言嘴角弯起一抹得偿所愿的笑,眼中的泪水却把月光都往外挤了出去,闪着璀璨的光落在脸上,又滴在了赵万钧恰吻上的唇齿之间。
他的眼中,果然装不下太多。
*
一别半年,北平还是老样子。
沈惜言和赵万钧一块儿安顿好奶奶之后,去地牢看过一次赵麟祥,那个可怕的糟老头已经变成了蓬头垢面的疯子,一个人坐在布满异味的床上自言自语,见到沈惜言之后,眼中隐隐冒出一点怒火,看来还依稀记得他。
对于赵麟祥这样一个风光一辈子的人来说,晚年在养子手中落魄成阶下囚,这样的惩罚,远比以命抵命来得更为残酷。
沈惜言看着邋遢的赵麟祥,忍不住打了个抖,与赵九爷为敌的,通通没有好下场。
青鸢很快也听闻沈惜言回来了,他特意罢唱一天,高兴得在香园摆了一桌好酒好菜,穿上戏服给沈惜言和赵九爷免费唱了出拿手好戏。
“别人听我唱这戏,起码得这个数儿。”青鸢伸出五个手指头。
“好,那我再加五个数!”
沈惜言爽快地一拍桌,说罢准备掏钱,却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正经八百的穷光蛋,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没有五元,连最值钱的珍珠翡翠项链都赠与九爷了。
正当他讪讪然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他感觉手心一重,一个钱袋落在了他手上。
是赵九爷放的。
沈惜言握紧了钱袋,想起被沈长河软禁那段时间,他努力思考过的东西。
他已经不想再去做一个饭来张口混吃等死的小少爷了。
沈惜言将钱袋还到赵万钧手上。
“青鸢,今日这十元算我欠你的,日后一定还上。”
青鸢心说本来也没要你给钱,但看到沈惜言一脸踌躇满志的模样,便没把话说出来,而是笑着点了头。
“成,那我等着你。”
青鸢同沈惜言投缘,饭后把人留下玩了整天。
而在这北平,想沈惜言的可不止青鸢一个,刨去远在上海滩苦苦追妻的严书桥不算,还有个人,想他想得花儿都谢了。
所以当沈惜言再次见到陆坚石陆部长的时候,对方差点儿连眼镜都笑落了,生怕人再次跑了,二话不说,当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人拐进了外交部。
在赵万钧的把控下,沈惜言正式投入了陆坚石的门下,成了他的学生。
自打入了外交部,沈惜言这日子就是风风火火呼啸着过的,一向懒散惯了的他认真干起正事来,十匹马都拉不住,很快就出了成绩。
半年后,沈惜言拿到了同陆坚石去法兰西交流的机会,只有一个学生名额,陆坚石的大弟子林德当场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分明是件大好事,可沈惜言却犯了难,因为这次交流的时间为期一年。
他才和赵万钧久别重逢,眼下又要分别更久。
赵府的凉亭下,沈惜言死死搂着赵万钧脖子不撒手。
“九爷,要不我不去了吧。”
“得去。”赵万钧点了点沈惜言的鼻尖,“听说那儿有个很著名的塔,还有个圣母院,你去替我瞧瞧,回来讲给我听。”
“可我想要你跟我一起看美景,不然我一个人看了有什么意思。”
看沈惜言一脸委屈的模样,赵九爷心里又欢喜又怜爱。
“你以为老子不想把你揣口袋里藏起来啊?但你这么可爱,藏起来倒像个罪过,想来唯有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才能与你相配。”
沈惜言“哼”了一声,嗔道:“你这人,又开始讲歪理了。”
赵万钧哈哈大笑,他的小玫瑰花还是少爷脾气,一说不过他就说他讲歪理,跟有无家底没关,压根儿改不掉。
“小家伙,你不是最喜欢西洋文化了吗?”
“我才不想看西洋文化,四五年时间我早看腻了,我现在就想看你。”
“那你一天到晚看我就不腻了?”
“不腻,一辈子都看不腻!”沈惜言急急忙忙说完,嘟哝道,“你怎么还是不懂我的心呀。”
沈惜言一句话,赵万钧心都化成了水。沈惜言是他的心肝儿,他就是太懂了才会坚持让沈惜言去。
其实以他赵九爷的身份地位,养十个沈惜言都没问题,可沈惜言自打经历沈家变故之后,心境就变了,隐隐有了想干一番事业的念头,现在放弃了,这小家伙日后定会后悔。
而沈惜言在害怕什么,他也门儿清,无非就是怕失去,还怕物是人非。
见沈惜言苦着小脸犯愁,赵万钧拿起桌上的枪别在腰间,抓住沈惜言的手就大步往外走,也不说去哪儿。
沈惜言被带得一个踉跄,惊魂未定地嚷嚷道:“九爷——赵老九!你要带我去哪儿!”
话还没问完,就被塞进了车里。
“当然是去个能让你把心放回肚里的地方。”
第69章 完结章
黑色轿车一路风驰电掣,速度太快,沈惜言被晃得七荤八素,下车后,沈惜言站在大楼前有些找不着北。
赵万钧没给他缓神的机会,直接握住他的手,把呆愣的小少爷拉到了楼里的结婚登记处。
登记员翘着二郎腿看报,头也不抬道:“来领证?自个儿填上姓名、籍贯、出生日期。”
“九……”沈惜言一把抓住赵万钧的衣袖,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嘴。
赵万钧执起笔,二话不说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