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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折一枝草木美人-第33部分

小说: 折一枝草木美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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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儿远在京城,怎会认识这般乡村俚子。”老太太纳闷道。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赵孟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很尴尬自己一欢喜说漏了嘴,讪讪笑言。

    “如此说来,倒也未尝不是,”说老太太极尽了恭维之能事,是不过奖她的,赵孟曾自己都圆不来的谎,她硬是给拼上了:“吴公子,不是赴京赶考了嘛,京城遇贵人,再有缘不过。”

    吴骨错坐在席下,听得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大户之家的虚与委蛇,他今日算是领教了,心想:我何时去赶考,老夫人怕是最清楚不过的,如果她的嫡孙赵孟墨多些出息,自当昨日一早一起启程的。一日,但凭脚力,如何能从漆吾走到京城,还折回来去救荆芷兮?常人凭常识一下便能想明白的,最明白不过的赵老太太,竟然不明白了。还真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老太太不提醒,我倒忘了,赶考回来,得回家知会一下我那老父亲。”吴骨错再也听不下他们的虚伪,顺势起身告辞:“只是,我有一物,曾赠与老太太的外孙女荆芷兮,不知那只被充抵赃物的镯子,可否沉冤得雪,还给在下?舍下清寒,就这一件祖传之物,丢了怕爹娘责罚。”

    “外祖母,那六千匹绢帛,真不是我偷的。不要说六千匹,就是之前那六匹,若不是玲女病急,我也断不会任如玉姐姐捋走了那玉镯去抵赃物的。”荆芷兮可见是重情谊的,没必要无端将骨错送的物什给了别人,还给得甚不光彩。故而,她闻骨错之言,忙帮忙来讨。

    “这批绢帛,本便是烫手的山芋,谁沾了谁晦气,倒是让人偷去了的好” 赵孟曾见芷兮也讨物,也忙帮忙来讨。

    老太太岂会不知分寸,她方才替赵孟曾圆那谎,不过是在心里赌定了:赵孟曾看上了她的这个外孙女,才说什么‘他乡遇故知’,可不就是‘一见钟情、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么。

    “之前的那六匹绢帛,你三舅舅已经说清楚了,是青要邑的邑主夫人提早订去了,事出有急,当时未登陆在册,玉儿这才误会了你,你莫怪她。再说你这小身板,六匹都抱不动,六千匹还不压死了你?”老太太慈眉善目、笑脸夹着皱纹的褶子,为芷兮正名,果真是:此一时、彼一时,事亦而时宜啊。

    只是这见风使舵,未免拐弯急了些,让人撞得头破血流又突然拉闸,荆芷兮和吴骨错,注定是从中感觉不到温存的。

    “谢外祖母信任,”荆芷兮忙下凳来跪拜谢恩,可见这样的恩惠,于平日,是不会有的,“那可否请如墨哥,将那玉镯,还给骨错?”

    “我们品玉斋,这样品相的,多得是,谁稀罕克扣你这个?”赵孟墨不屑地从袖笼里拿出那枚玉镯来,示意骨错前来拿。

    “浊灭!”赵孟曾从听吴骨错讨还玉镯起,便想看看,那到底是一个什么物什,值得白离与那般计较的,还是说,来了人间后的白离与,已然落魄到了‘为五斗米而折腰’了?

    可是待赵孟墨拿出来,他才恍然大悟。因他是木落附身,自是认出那玉镯乃是密境狐族的另一圣器,与湛泸齐名。浊灭一直是白狐夫人的法器,向来只传下任狐主夫人的。他居然送给了芷兮。

    吴骨错从赵孟墨手中拿过玉镯,又走到荆芷兮身边,说:“还是物归原主吧。我既送了你,便是你的。”

    “不,”荆芷兮要往下捋,却捋不动,可见又杂了几分妖力进去,怕吴骨错为此妖力此刻已然全用尽了吧:“这个,这个,是个名贵的,我之前不知道。后来被打,倒是明白了,此物只用来遮丑,岂不是浪费了。”

    “吴公子便收回吧,”赵孟曾心中不是滋味,说这不是定情信物,连他自己都骗不过他自己。想时不免心间一酸。

    “谁说我送你是让你遮丑的,你有何丑要遮?要遮,也是他们滥用私刑、肆意诬陷之人要遮才对。送出去的东西,我便不会再收回来。”骨错将芷兮的衣袖扯下来,特意遮了遮那疤痕,看似无意,实则是有心让赵孟曾看到的。

    芷兮的腕间,是结着湛泸之殇的。赵孟曾看到,又岂会不知那其间镇着魔气,他此时才知晓浊灭竟是助她压魔性的,也便不再执意。

    而那滥用私刑之语,又在一旁敲打着赵孟曾:天高皇帝远的赵家,竟也跋扈至此了。
………………………………

第三十五回  花前月下葬裂帛

    “这些都是儿女小事,”老太太见赵孟曾为一玉镯推脱不开,笑道:“那绢帛,可如何处置?当是正事。”

    赵孟曾三步并作两步,踱到院落中,果断举起剑来,向着绢帛一剑一剑砍将下去,绢帛碎了,成了裂帛。吴骨错随其出室,赵孟曾裂帛之时,他从他身后擦过,迈着沉毅的步伐,离开了赵家。

    “好生生的,这一砍,岂不全葬送了。”老太太连带他的五个儿子,看着赵孟曾裂帛,敢怒而不敢言,以惋惜而商量的语气询问着。

    “裂帛残次,才好瞒天过海,不被人追究。”赵孟曾边砍边平静答道,又回转身来,不无小辈撒娇道:“各位叔伯,就这么看着我一个后生忙乎么?”,然后又笑着指向赵孟墨:“还有你,也不来帮帮我。”

    众人听如曾一言,如若得令,知他并非无端拿好好的宫帛泼洒怒气,也便放心,忙凑上来,将几车绢帛,层层砍破、搬下、又砍破下一层、然后重新装载回车,还依旧运回老三家里去。

    “穷乡僻壤,谁那等讲究!不能裁衣赏了,做些绢帕小物,自也无人计较,无人在意的。” 老太太帮不上忙,便来帮腔。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绢帛悉数裂尽之时,已然卯时一刻。

    “芷兮,你该去古木荫读书去了,”赵老太太和颜悦色,对之前应她吩咐梳洗归来的芷兮笑道:“我着人驾车,送你过去。”

    芷兮受宠若惊,又手足无措,忙躬身推辞:“外祖母,芷兮走惯了,坐车反而不适,便还走着去吧。”

    “嗯,随你的意。”此时的老太太,再慈蔼不过。

    “我去送她。”赵孟曾公子自请了一个家仆的差事,还乐此不疲得很。老太太颔首,似乎等的便是这结果。

    穿花走巷,扶栏拨柳,赵孟曾终于借着人间这难得的身份,近水楼台先得月,陪着荆芷兮一路走过。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木族神主,平生本不必相思,才会相思,便害了相思。前日的雪化了,搀着偶有的落花,和在乡村的土中,成了泥淖。

    “公子身份贵重,陪我走这乡间泥泞之路,可是委屈了的。”荆芷兮看着他满靴陷在泥里,自觉愧意:“公子本不必送我这一粗鄙丫头,之前是我送如墨哥,断没有今日让公子相送的道理,而且,您还屏退了车和随从。要不,我还是送您回去吧。”

    “再不快些,该迟到被夫子罚了,”赵孟曾从泥淖中,躬身使劲儿而利落地拔出靴子,抬脸冲荆芷兮粲然一笑,又迈开大步,陷入下一个泥淖:“再说,你叫赵孟墨作哥,为何倒对我这般生分,称起公子来?”

    荆芷兮平素在外也称赵孟墨为少爷,只有对着赵家人时,才刻意要称其为表哥,以示自己也是想融入赵家这个大家庭里的。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格格不入,以免外祖母更要将她推作外人,既然祖母表面上还维系了她一个外孙女的身份,她也不好拂了老太太的情面。

    可是此刻,赵孟曾竟咬文嚼字,跟她计较起这尴尬的称呼来,一时有些难为情道:“公子门第贵重,断不能以同辈而论的。”

    “哪有那么多断不能,我有一字,与他再像不过,曰:‘访陌’。昨日初到,因看太太视如墨如明珠,我怕唐突,才未曾报字。现在只说与你听。以后你也叫我访陌哥,可不是顺口多了。”赵访陌扶了一下差点儿滑倒的荆芷兮,一心想与她拉进距离。

    “枉你高门贵府而出,竟说出这般孟浪轻薄之语,你也和吴骨错一样,觉着我不过一不识字的粗陋村姑,便可随意消遣了去,是吧?好,那么,再见,后会无期,你快回去吧。”说着,趟惯乡村巷陌泥泞的荆芷兮,再不等他,泪拂衣袖,扯起裙裾,奔跑而去,泥点溅上她的衣裳,若散落点缀的墨梅之花。

    赵访陌见荆芷兮身影淹没在乡间小径,被那一片片摇曳生姿的花枝掩了踪影。便乘风而起,从杏树上折下三两花枝,握在手中,只一瞬,便又挡在了荆芷兮面前:“芷兮,你别生我的气嘛,我口无遮拦,我错了,还不行吗?”说着,他将那杏花枝塞到芷兮手中,笑言:“我家芷兮,和这花枝一样美呢,可不许哭鼻子了,哭鼻子便不好看了。”那姿态,像极了一个兄长哄着自家小妹。荆芷兮长那么大,未曾体会过兄友弟恭,一时受这呵爱,竟破涕为笑。

    赵访陌从她头顶的梅花枝上,又摘下一朵红色的榆叶梅,很是细心地,插在她的发髻边,把着她的肩膀,笑道:“以后你不爱听的话,我都不说。我只要你高兴。”

    这时,不远处的古木荫,上课铃声拉起,赵访陌便扯起荆芷兮的衣腕,大步向着桃花坞跑去,花掩映着二人飘逸的身影,恣意而唯美地铺展开少年的无拘无束。青丝长发在肩上起起伏伏,与白色裙摆一起飘舞在桃花的香风里,如若黑白相称的水墨之画,灵动地、陶醉在芷兮的心间。赵访陌偶或转头望向荆芷兮毫无城府的笑靥,他也眉眼上扬,笑得越发灿烂,那灿烂里盛开的,全是他的心意:芷兮,不管你成了谁,从今以后,让我照顾你……

    “把笔还诗债,将琴当酒资……”夫子正在初室摇头晃脑给总角小儿讲课,吴骨错在墟里烟,给白芷的枝叶浇水、锄草,远远见到赵访陌拉着荆芷兮的手,从桃花坞往这边跑来,他慢慢立起来,眉宇间还有粘着水滴的泥,心中不是滋味,只那么站着,看着,待他们走进,停下来和他问候。

    “早啊,骨……错……。”赵访陌看到离与,很高兴,只是还不太习惯他人间的名字。

    “早………”吴骨错应。

    “你额头上,脸上,怎么都是伤?昨日伤并不在脸上啊。”荆芷兮心细,感觉人家又毕竟是受她所累,关心问道:“可是为昨夜的事,回来又被夫子打了?”

    “无妨。”骨错看着芷兮的眼睛,全是深切的怜惜:“你的伤,无碍了吧?”

    “说来奇怪,昨日被打被刺的地方,连一点儿淤青都没了,我好得不能再好了。”荆芷兮脸上写满疑惑,随身轻轻转个圈圈,显示自己完好无损,却不知衣袖一飘逸,迷惑的是两个人。赵访陌在她身旁笑,只管欣赏,可见懂得她为何无伤。

    骨错自也知道,心语:傻丫头,你戴的可是浊灭,除了湛泸之殇它尚消磨不掉,其他任何法器,都休想再给你留下任何伤痕了,更何况那人间普通的刀枪棍棒呢。

    “好得不能再好了,昨日还无故旷课,今日还迟到!”夫子不知何时走到墟里烟柴门外,接着荆芷兮的话茬说:“活蹦乱跳地,可别跟我说你昨日病了。那些黄口小儿天天拿拉肚子当借口,糊弄我请假。”

    “夫子晨安,”荆芷兮欠身给夫子施礼,然后直起腰来,笑道:“我没有病,只是遭了截杀。”

    芷兮自以为实话实说,夫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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