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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折一枝草木美人-第32部分

小说: 折一枝草木美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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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含念不信。她睡了一觉,不过是睡了短短的一觉,还做了一个那样的噩梦,可是梦醒了,现实,竟比噩梦还要恐怖么?!不!她不接受。她气血攻心,口吐鲜血,瘫坐在芷兮的死尸之旁,面目呆凝。

    “他想跟芷兮一起死!求死,得死,他终是如愿了!”木落道:“留下我,去殓尸,一点一点咀嚼这痛苦。我也想自毁元神啊!可是降妖杵不让,我现在才怨自己修为太低,竟连一个没有生命之体的灵器,都打不过!”

    “可是,我找不到他的尸骸,他沉落入了冰窟,我用根系盘旋了三万里,未寻得他。”木落的泪水,说着说着,流出了眼眶。

    含念听着,慢慢咀嚼他所说的那苦痛。是的,她体会到了,比失了混元魄,更让人生不如死,不是么?

    情之殇,在于,它在时,你觉得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如若空气般无感,而一旦失去了,才能感到那锥心彻骨的,失而难再得的撕心裂肺的痛,和着那再怎么咀嚼,舔舐,都消磨不掉的苦。

    谁不曾孤苦伶仃?谁是无法体会那痛的。含念,一朝一夕,失去了所有。她的父亲,她的狐族,她的离与。

    “公子!这个无法无天的犯妇,竟敢如此放肆,还打了您!定该碎尸万段!您为何拦我?”赵孟曾身边的护卫蒋山拱手请命。

    木落这才从那遥远的痛苦思绪中,被拉了回来,才再次意识到,他已经不是木落,而是赵相府的稚子,赵孟曾。

    他看看芷兮,又看看离与,问那些乡下赵家的家仆道:“这二人,如何犯了赵家,你们为何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那个朴实、老成、忠厚的家仆上前,将六千绢帛被盗之事,一字不落,如实禀报给了赵孟曾。

    赵孟曾看看芷兮,竟嘴角往上一抿,笑了,笑得那般清澈,不带一丝杂质:“芷兮,多年未见,你的修为,倒见长了不少。再不弱不禁风,倒能徒手运起六千匹帛了,看来手臂也恢复了。”

    “你在信口胡说些什么?莫名其妙。”荆芷兮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兀自咕哝着,若不是看在他那么无邪的笑面上,她真想再扇他一耳光,好让他清醒一点儿。伸手不打笑脸人,不是么?

    荆芷兮听不懂的,吴骨错全懂。赵孟曾走到他身边,往他胸间,重重捶了一拳,带了几分妖力:“离与,当年我盘根三万里,寻你不到,你活着竟不通知我,对得起我上天入地,去寻你和她么?”

    吴骨错被他这只用了几分妖力的一拳,一下便倒在了地上,嘴角溢血。他的无力感,赵孟曾在出手后的那刻,便感知到了,他的笑容收敛了,换成了凝重:“怎么,十几年,你的修为,竟低得如此了?!”

    “那是自然,吴骨错,除了有个好爹,养活他,修为再差不过了,那日去我们赵家,还做起了梁上君子!偷窥呢!”那个老仆听闻赵孟墨指摘吴骨错的修为,也跟着指摘,可是,他所言的修为,未必便是赵孟曾所指的修为。

    妖之修为,与人之修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人,不如妖。恣意不如。

    “奥?吴骨错?”赵孟曾嘴角上扬,很是感兴趣地问,离与竟然如他一般,也改了名姓。他示意老仆说下去,给人的印象是,他对赵家家仆拼命追捕的这二人,格外关心,又似曾相识。

    “公子可是认识他们么?”老仆不敢怠慢,继续答话:“听人说,他还偷了咱赵家一根烧火棍,他走第二日,五婆可是找了老半日,最后,又去跟账房请示,浪费了孟墨少爷一根烙铁棍,权且充当了。”

    “这个赵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吝啬无比,一根烧火棍,都记得一清二楚,还格外计较。”吴骨错心里想到,忙将手中湛泸紧握了一下,塞进了衣衫,也算‘藏赃’吧:“白离与啊白离与,你竟混成这副模样了,做贼不说,问题是当年那么敢作敢当,现在竟连一根烧火棍的帐,都不敢认了。”

    “白离与啊白离与,你竟混成这副模样了,做贼不说,问题是当年那么敢作敢当,现在竟连一根烧火棍的帐,都不敢认了。”赵孟曾看着吴骨错往衣衫里藏湛泸,此刻所想的,竟然与吴骨错,如出一辙。

    正是:他乡遇故知,竹坞一问,天差地别。
………………………………

第三十四回  见风使舵讨浊灭

    赵老太太望眼欲穿,早早吩咐丫鬟仆子在门外、院中分列两路,夹道相迎半路折返的赵孟曾,其五子也已站到门檐下,自降辈分,踱步迎候着赵孟曾的大驾光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这一等,直到了寅时,夜幕已被天庭慢慢拉回,人间开始幌开几抹光亮,赵孟曾一行车马才粼粼而至,而赵孟曾车后跟的,不只是自己的车队亲兵,还有赵孟墨之前派出的一队家仆。

    到了赵家门前,马队前哨见大门四敞,主仆皆夹道而迎,便通报车内的赵孟曾:“公子,赵家到了,可下轿么?”

    “下。”赵孟曾在车内应道,已有近侍帮其撩开马车帷幔,马夫顺势跳下车,支好下马凳。马车偏高,凳有三阶。

    “恭迎公子!”赵家原本站在屋檐下徘徊的几房老爷们,见车停门前,忙笑脸迎出来。赵孟墨也相跟着,有样学样。

    可是,车内下来的,并不是赵孟曾,而是一女子。她提裙款款抬脚,笨拙地踩到下马凳的第二凳阶上,破衣烂衫、蓬头垢面。

    各房老爷见状,面面相觑,热噗噗的脸迎着夹杂寒气和臭味的衣衫,嘴中哈出的热气,遇着晨曦的冷空气,凝结成了水蒸气,缭绕着他们尴尬的特意捧奉出的笑容。

    “荆芷兮?!”赵孟墨最先认出了那个蓬头垢面、身带伤痕的女子,不免大惊失声:“难道,你,劫持了如曾的车?”

    荆芷兮旧冤未洗,又被他一句话扣上截持朝廷大员的罪名,本便虚弱的身体,一时更显虚晃,便要从那下马凳上栽将下去。

    这时,从马车内,伸出两只手来,齐齐抓住了她高扬半空的手腕。赵孟曾有地主之宜,顺势先出了车厢,立到车前板上荆芷兮身后,挽住了她的咯吱窝,扶稳了她。吴骨错被生生挤在马车车厢内,只好松了手,左手把着方才与赵孟曾争着出车厢时被车脊挤得嘎嘣作响的右手胳臂,笑道:“好你个木落,长出息了,修为如此之高,差点断我手臂。”

    “不是我高了,而是你低了”赵孟曾笑答,语调丝毫不似私语,还格外加重了语气。这一语,令车下众人越发摸不着头脑,以为这是赵孟曾在向他们问候,不由心想:这是什么搭讪语?难道京都里,连问候之语,都带有玄机么?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屋内还端着的老太太,耐不住寂寞了,大声传唤道:“可是如曾孙儿到了?快请进屋来。”

    赵孟曾闻言,乐得给老太太这个面子,搀着荆芷兮下了马,还特意拉起她的手腕来,扯着她往屋内走去。赵孟曾不堵车门了,吴骨错蹭一下跳下车来,他昔日在青丘自由散漫惯了,人间又承最迷糊不过的夫子将养在古木荫,有十里桃花坞为伴,也是烂漫随心的,故而受不了那么多繁文缛节约束。

    明明能一撑跳下来的,他可不愿一步一步往下捱……

    好在赵家迎候的人,都簇拥着主人赵孟曾去了,吴骨错自是无人问津,无人问过的。

    “老身恭请太保司徒贵子掌銮仪卫事大臣兼协办大学士赵孟曾,大驾光临寒舍。”赵老太太在屋内迎候赵孟曾,赵孟曾方进屋,她便躬身拱手为礼。

    “如曾拜见三祖母,”赵孟曾入门后,先免了老太太虚礼,然后按照宗谱辈分,给老太太还了礼。原来这赵老太太的夫君在世时,是赵家排行老三的。赵老爷子生前的几个兄弟姐妹,都去京城谋前程,唯留他一人在这穷乡僻壤守祖业,他的至亲手足,在京都发达后,都觉得亏欠了他许多,因而每次回乡省亲,也不特别苛求那些礼数,赵老太太这才得以倚老卖老了些,端着架子不出去迎了。况且如曾是看上去便随和的孩子,更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一番虚礼过后。赵孟曾被让上了主位,他居左,老太太居右。

    赵孟曾刚坐下,又站起来,硬拉着站在下座旁的荆芷兮,坐到他左边的左边,乃是尊上之尊位。众人心下唏嘘、面露不屑,却谁也不敢违拗他,只好言归正传,切入正题:

    “这是父亲快马加鞭,五百里加急,送来的,正被蒋山拦获了。”赵孟曾从衣衫中掏出一片白帛来,随即吩咐一个近侍丫鬟去取盆水来。

    “都退下吧,”赵老太太随即遣散了一屋奴婢,看看坐在左首的荆芷兮和坐在末座的吴骨错,她甚觉碍眼,不知如何打发,又该不该打发。按她个人的意愿,这二人自然是外人,定是要赶的,只是,看他们与赵孟曾同座一车而来,关系匪浅的模样,也不便随便便打发了。

    “无妨。”赵孟曾心下玲珑,领会了老太太意,对她说:“他俩都不是外人。”

    “原来是龙岩郡柴家的,”老太太这才接过白帛,放入方才丫鬟取来放置她面前的水中,无字白帛,见水现字。

    她看完信,心下轰然一惊:柴家是京城赵家在南方扶植的傀儡政权,现在竟然被端了,这六千绢帛,便是从那里流失出来的赃物。不知不觉间,她老手颤颤巍巍抖起来。

    “烧了吧。”赵孟曾嘱意。

    “你特意折回,是准备召回这批货么?”老太太拿起竹笼,将密信放火上烧了起来,烛灰不时忐落,流着烛泪。

    “召回了,岂非更是祸患,”赵孟曾道:“这儿离京都远,尚可避讳些,只是再不能招摇着往布庄上摆了。”

    “自当如此。”赵老太太忐忑:“只是,布庄上原来的货,还用撤么?”

    “暂且不必了。”赵孟曾面露为难,父亲这到处钻营的本事,从各地扶植的暗军,布的暗政,流来这诸多宫帛,今日不撤,何保后日不会像此次柴家的货一般,也被揭发了呢?

    “想来合该如此的,”赵老太太在赵孟曾面前,倒是言出毕从的,“昔日的货,都是家将蒋山护运来便可,唯此一桩,是亲劳了你大驾来的,想来别的都还无关紧要,昨夜这桩,倒是最关紧的。”

    “我也曾一再提醒父亲,不该铤而走险,与虎谋皮,摆明了皇室要清算了,父亲竟还是不愿避嫌,不肯划清界限。”赵孟曾无心机,和盘托出自己的无奈。老太太不置可否,端坐无言。

    “不过嘛,凡事皆有两面,我来,也自有来的好处!”赵孟曾转眼看看身旁的荆芷兮,方才还晦暗的表情,忽然有了几分明亮,像外边的天一样,说变,便变了。

    “有何好处?”老太太转脸问他。

    “他乡遇故知嘛!”赵孟曾又看了看末座的吴骨错,即便是这个末座,也是因他的缘故,被赐的:“荆芷兮、吴骨错,这二人的罪,三祖母看在我的份儿上,得免且免吧,你看他俩被咱家家仆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岂不坏了我赵家向善的名声?何必动刀动枪呢。”

    “孙儿远在京城,怎会认识这般乡村俚子。”老太太纳闷道。

    “有缘千里来相会嘛”赵孟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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