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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寄凉州-第3部分

小说: 寄凉州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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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渡寒怔了一下,随后眼中起了杀意:“颜大人拿到证据就该离开凉州的,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想随那梁瑾而去?”
  提起梁瑾,颜澈文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意,他抬头迎上方渡寒锋利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梁瑾,凉州人士,乃当朝清官,刚正不阿,清风两袖。你不该杀他。”
  “是吗?但是,他挡我的路了。”方渡寒笑了,抽出腰间宝刀,“挡我路的人,都要死,你颜大人也不例外。”
  一道刺眼的寒光,那刀直向颜澈文劈来,颜澈文踢开身下圆凳一个后仰,从桌下滑到对面,起身顺势抄起架子上的剑,轻功虚踏而上翻过多宝阁,挥剑一砍,多宝阁被劈成两半飞出,阻碍了方渡寒的刀锋,古董瓷器碎了一地。
  “好灵巧的身手。”方渡寒挑了挑眉,“今日,你若能接得我的寒龙刀。我还真舍不得杀你了。”
  颜澈文正要回答,宋锆持刀破门而入,大喝一声:“莫伤我主!”他原本在院中和李云闲聊,没想到这刚刚一同吃着泡馍的二人此刻竟兵戎相见,功夫差一些的李云飞速去调府内千牛卫,宋锆身手敏捷,径直撞门进来,见颜澈文无恙,微松了口气。
  颜澈文鼻尖儿上冒了些汗,神色却镇静如常。“锆儿,出去吧,我陪侯爷玩玩。”
  “主子!”宋锆看着那一地狼藉,心说哪有这样拿命玩的?他急出了一身汗,不肯离去。
  “去吧,放心。”
  宋锆迟疑着退出去,此时千牛卫已尽数前来,方家侍卫也从大门处抄将过来,颜澈文住的屋子被团团围住,两方兵士对峙,但没有主子的命令,谁也不敢先动。
  “颜大人勇气可嘉。方某佩服。”方渡寒缓缓提刀,锦靴一蹬,利刃直奔颜澈文心窝而来,颜澈文轻功而起从方渡寒头上越过,方渡寒反应极快,迅速回身横挥过去,力道雄浑,颜澈文疾驱疾退,剑尖焕发出点点流光,绕着方渡寒手腕缓缓积着剑气,不与寒龙刀正面交锋,但却通过化气为剑,起承转合之中暗暗压制着方渡寒的力量。
  刀是名刀,如猛虎下山;剑乃好剑,若凤舞九天。刀剑偶有相碰,发出悦耳鸣音。十几个回合后,二人身上都出了层薄汗。
  方渡寒气势不减,将颜澈文逼到书架下方,狠劈下去,书架轰然倒塌,颜澈文躲闪开来,顺势出剑,只觉肩头一沉,刀刃已落于颜澈文肩上,断了他脸侧一缕飘起的碎发,而颜澈文手中的剑也划破了方渡寒的玄色蟒袍,抵住左心房的位置。
  两人静默须臾,方渡寒先将刀放下来收入鞘中,笑道:“颜大人偷袭躲闪的功夫倒是一流。”
  “侯爷只用了八分力气,我已难以招架了。”颜澈文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知道他想试探自己功夫,也收了剑,淡淡一笑。
  “论杀人,剑拼不过刀。不过,你这剑法我看着眼熟。”方渡寒回想着那以意化形的手法,只觉得熟悉。
  “侯爷。府内可有老侯爷的牌位?”颜澈文没在意剑法的事,转而发问。
  方渡寒颇感意外,“你想祭拜?”
  颜澈文郑重颔首。
  “今天损坏的古董家具,我颜某赔偿。”房门打开时,颜澈文低声在方渡寒耳边说。
  方渡寒大笑起来,院里的守卫看着两位主子像没事人一样遛了出来,有一个还笑得爽朗,不禁目瞪口呆。
  各叫自己的人散了,方渡寒引颜澈文来到了自己的卧房,帘幕拉开,是一个小型灵堂,香火袅袅,几盘水果,一把宝刀整齐摆在台前,上有两个牌位:家父方钧远之位。慈母方季氏之位。
  牌位上连爵位都未写,足见方渡寒对朝廷的怨念。
  颜澈文似有所感,捻起几根香正要引燃,被方渡寒拦下。
  “你是朝廷的人,带你进来已属越矩,祭拜就不必了。”
  颜澈文叹了口气,将香放回去,凝重目视牌位,“老侯爷西平吐蕃,东灭契丹,戎马倥偬大半辈子,可敬可佩。”
  “可最后却落了个功高盖主的下场。”方渡寒悲怆地笑了笑,“我方家在这黄沙漫漫的边关镇守,过得是刀尖舔血的日子。可他李家呢?高堂之上,莺歌燕舞,好不悠闲!”
  颜澈文指尖微颤,没去看方渡寒那猩红的眼角。
  “我爹在弥留之际还在为那老东西开脱。说朝廷不可能这样对他。很讽刺吧。”
  “几个月后我娘也随他而去。她素来身子硬朗,只是不想留在这世间了。”
  “颜大人,如果是你,此仇你报不报?”
  方渡寒面对灵堂而站,身姿挺拔,神色决绝。
  颜澈文沉默半晌,迟迟开口,“所以侯爷这些年来为报此仇蓄兵储力……也许正应了有心人的意。你可知朝廷若真忌惮方家,大可用欲加之罪直接灭方家九族?为何以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因为他李家以仁义治国。灭了方家必然引起民愤,动摇其根基。而新皇即位前除掉我爹,方家军难有主心骨,短时间内无法起兵,再推说是意外,无人在意。”方渡寒振振有词。
  颜澈文一时无言反对。
  方渡寒看向颜澈文,冷冷道:“还有,我不仅是为了报仇,我只是觉得坐拥这天下,他李家不配。”


第5章 大道无情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凉州城郊官道两旁的枯树终于泛出绿意,两匹骏马疾行在路中央,马蹄踏于湿润松软的沙土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师哥!”雨中隐约传来娇俏的女子声气,“等等我!”
  邱子鹤皱了皱眉,拉紧缰绳停在路口,后面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斗笠下一张清丽的面庞满是忿气:“师哥,你就不能慢些吗,这几天我都要累死了!”
  “你自己非要跟来,现在又抱怨起来了?”邱子鹤拿她没办法,孔黛瑶是自己最小的师妹,打小就爱缠着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黏人精。这次她偷跑下山随自己深入西北,赶也赶不回去。听到师兄责备,她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低头噘起了嘴。
  “黛瑶,你下来。”邱子鹤翻身下马,从袖中掏出一些银两,“前二十里便是凉州,半月之内恐有战乱。你不能再跟着我了。这一路上风景也看够了,现在回去还不晚。”
  黛瑶还想撒娇耍赖,下马看到邱子鹤冷若冰霜的神色,被噤得住了口,乖乖接过了银子揣进兜里,眼圈红了起来,巴巴地抓着邱子鹤的袖口不放,“师哥,可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啊……”
  “你跟着我只会裹乱,听话,回山去吧。莫让师父担心。”邱子鹤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衣袂飘飘,虽未穿道袍,却掩不住仙风道骨的气质,黛瑶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心都空了大半。
  师父说,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师兄不愧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他真的做到了。
  可是,若无偏爱和私情,这辈子是不是太乏味了些?
  不远处的荒山上,镶着几排简陋的窑洞,方铭进去的时候,屋内一股浓重的酒气,精瘦的老人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在棋盘上落下了一枚黑子,方铭每次和方渡寒过来,他都在酒盏旁纹枰论道,手执黑白两子,与自己对弈,看起来自得其乐。
  “先生,您又喝酒了?找我何事?”这次秦邦派道童私招了方铭过来,方铭心下疑惑。
  秦邦闻声抬眸看了方铭一眼,挥手让他坐下,目光又回到棋盘上:“铭儿,你哥准备得都差不离了?”
  “依我看是差不多了,直取京城虽然冒险,不过仍有大半胜算。”
  “不能再等下去了,现在情况有变。”秦邦把棋子一摔,“你回去催他,叫他本月内立刻起兵!”
  “这是为何?”方铭讶异。
  “卦象有异,吐蕃也许会犯大周边境,太平的日子可不多了,你哥此刻不反这辈子他都别想报仇!”
  方铭只当他酒后胡言,笑道:“先生,您又在危言耸听了?天下都盼着太平,我看您是盼着天下都打起来乱成一锅粥。”
  “哼。我这次可没胡说。”秦邦摇了摇竹筒里的龟骨。
  “就您这算卦的水平,十次能有八次准的就不错了,我哥出生之前,您可算的他是个女孩儿,结果呢,生下来不仅是个男的,还野得很。”方铭觉得不靠谱。
  “可老侯爷出事那次,我没算错。可惜他没有听我的劝,还是赴了宴。”秦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怅然,他何尝不知道,即使世人能提前预知天命,也无法改变历史的走向和进程,甚至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可他这些年效力方家、蛰伏荒山,忍受着无边的孤寂……他还是想搏一搏。
  方铭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转念一想,又觉得疑惑:“若真是吐蕃进犯,您的意思是,让表哥弃了凉州直取京城?”
  “不仁不义。是不是?可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再跟吐蕃大战一场,你方家近年来的蓄力就毁于一旦!只能重演多年前李家坐收渔利的历史!”
  “难道就看着西北各州失守?”方铭抿紧了嘴,“这,这事您干嘛私下地跟我讲,事关重大,为何不直接跟我表哥说啊?”
  秦邦咽了咽口中的酒,心里暗骂:老子倒是想劝,他听吗?
  秦邦二十年前与师弟萧竹怄气,一气之下来到了凉州,并受了方钧远的知遇之恩,做了方府的谋士,眼看着两个孩子长大,深知他们的脾气秉性。
  方渡寒看似乖张狠戾,骨子里却还存了几分他爹的仁义,且深有主见,认定的事容易一意孤行。让秦邦最觉得难能可贵的是,十几岁的孩子,若见惯尸山血海,往往会被血腥淹得麻木残酷,但方渡寒没有,他反而更懂得生命的可贵,从他带兵的方式就可以看出来。
  而方铭论武功论治兵虽不及方渡寒,却是个能分得清利害的,听得进劝,做事也周全细心,因此秦邦想借此机会让方铭推方渡寒一把,也给自己最后一次打败萧竹的机会。
  “如果吐蕃再犯,忆南一定会守凉州,攘外敌。他做不来趁人之危临阵脱逃的事。可这一仗之后,他若想再起东山恐怕很难。那姓李的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事关你方家生死存亡,你自己考虑吧。”秦邦督了方铭一眼,“还有,西北各州还有朝廷兵力,即使京城告急也来不及调兵,只能先护得一方,一时半会不会失守。怎么催他,我倒是有个办法……”


第6章 谷雨设宴
  连绵了一天的细雨日暮时分终于停歇,一向肃穆安静的侯府内笙歌阵阵,正堂内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方渡寒的生辰正值谷雨,每逢此时府内均会设宴,方渡寒对生不生辰不甚在意,也就是多了个和兄弟们酩酊大醉的机会,今日方铭不知去做什么了,不在府中。而除去王胤、周振邦等几个营里的大小将领,颜澈文和崔平也在,那几个将领知道颜澈文是朝廷里的人,周身又一股矜严气度,一开始未敢造次,直到酒至中旬,玉液琼浆上了头,加上颜澈文也未多言语,他们渐渐放开了耍,喧哗声愈来愈大,倒衬得方渡寒和颜澈文所坐的上座安静许多。
  颜澈文酒量尚可,饮了六七盏酺幔穑膊⑽拮硪猓皇橇成衔⑽Ⅴ⒑欤垢饺绽锇尊拿嫒菰隽思阜稚剩凵窳髯湮抟饧涠陨戏蕉珊脸さ捻樱浇乔嵫铮允欠缌鳌�
  “颜大人见多识广,这宴席定然比不上你京城的玉盘珍馐、饕餮美食,可还吃得惯?”
  “还吃得惯。”颜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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