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良药-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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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见了血的手上满是泥土,她重新蹲下去,声线微颤,带着抹不去的恐惧。“她昨夜自缢了,我醒来的时候她还在树上。”
她未曾见过几次死人,就连陶姒去世,她也因为高烧昏迷不醒。
她不知道自己有一日会见到这么多血,会见到昨日还与自己浅笑嫣嫣说话的人,转眼就成了冰冷的尸体。
周攻玉看出小满还在害怕,拉着她到泉水边,把手上的泥土洗净了。
冷霜般的月光铺洒下,才使他周围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和衣裙上的血。
“是因为我吗?是我把这些人害死了吗?”
“不是。”周攻玉轻拍她的后背,细声抚慰,向她解释着这一切。“流匪因为宁州的水患才到祟山一带祸害百姓,这是巧合。乱党想掳走你,以此来胁迫我,是我失策,事先没有料到,这些都与你无关。流匪作恶,乱党杀人,你只是运气不好。”
他说完,小满看向他。眼中好似有波光粼粼,像蒙了层水雾。
“那你怎么来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她眼神微动,缓缓低下头,轻声道:“谢谢你。”
有侍卫帮忙,死去的姑娘总算算入土了。
小满不知道她是否还有家人,只知道她有个情郎,二人本来要成婚。
还有一个多病的妹妹在宁州,家住何处,年岁多大,这些她都说了,唯独不告诉小满自己的名字。
周攻玉一来,是乱党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他们动人大肆搜查他,若是真的找到了,就算动手杀了他嫁祸给流匪,还能再扶持新帝上位。
夜里乱党搜寻,周攻玉也不好和小满在山里多耽搁,只能连夜赶路和他的的人会和。
小满长久未饮食,饿得没什么力气,走路也难免会落在后面。周攻玉要背她,小满顾忌他身上的伤拒绝了。
而等到后半夜,果然有了动静。
周攻玉的脚步越发虚浮,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小满伸手去扶,触及他的手掌,才发现不知何时他的肌肤已是滚烫到灼人。
“殿下?”
他拉着小满,看了侍卫一眼,侍卫立刻会意。
“请殿下保重,属下定不负命。”
言毕,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故意闹出动静来引开乱党。
小满和周攻玉藏身在一个土坡后,暂时避开了乱党。
而周攻玉的额头越发滚烫,搭着眼帘看着小满,喘息声在夜里极为清晰,小满伸手去捂,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的呼吸果然就放轻了许多。
周攻玉的气息喷洒在她掌心,灼热得似乎能将她烫伤。
等到脚步声远去,她要收回手,却被他紧攥住。
如水的月色流泻而下,映在他的衣袍上面容上,笼了一层朦胧银光,偏那一双剔透的眼,带着微微的迷蒙,显得他好似是深夜的鬼魅。
“别走了。”
小满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我不走。”
发热是会死人的,还会烧坏脑子。
小满急得不行,想立刻带着周攻玉赶路,即便是找到水为他降温也好。
“不能睡着,我们该走了。”
奈何他烫得厉害,不仅不理会,还开始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抓着小满的手贴在自己额头,垂着头说:“好热……”
她刚想收回的手止住了,任他抓着降温。
周攻玉身形高大,她扛不动也拉不起来,又害怕中途再遇到找人的乱党,索性蹲在他身侧为他挡住夜里吹来的山风。
小满不敢睡,手被周攻玉紧拉着。
黑夜中只剩下虫鸣和二人的呼吸,周攻玉闭眼,看似是睡熟了,却时不时会发出类似梦呓的话。温度一直不曾降下去,她是真的害怕周攻玉会烧傻,只能不断用冰凉的手贴上去,夜里风吹得她几乎发抖。
等到深夜,小满困得下巴一点一点的,周攻玉忽然叫了声“母后”,她猛地回神,和从梦中醒来的周攻玉四目相对。
“小满……”他开口,嗓音沙哑着,带着些可怜。
小满瑟缩了一下,他看着像是清醒的,额头的热度却一点也没退去,显然还迷糊着。
“对不起,我不是不要你……”
她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从前送她回去服下寸寒草的事。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也说过对他没有怨恨,怎得周攻玉意识不清了还在说这些?
“你要什么,你和我说。”他盯着小满,发丝凌乱地垂落在颊边。“我都给你,你别喜欢韩拾了。”
小满见他傻了还要说这些话,不禁觉得好笑。“真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我不值得你这么做。你以后是太子,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她们比我漂亮,比我聪明,比我体贴,总之千好万好,都比我好上许多。我什么都做不好,也不喜欢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说了这么多,她又有些后悔。说了有什么用呢,指不定等他清醒又忘得干干净净。
而周攻玉渐渐不满只握住她手掌,手指摸到她腕骨处,依旧是冰凉一片。轻轻一拽,就将她拉近自己怀里。
她冻得瑟瑟发抖,忽然跌入温暖的怀抱,先是愣了片刻,撑着腰起身,却被他牢牢按住。
“可她们都不是你。”
小满顿了顿,说道:“你对我的喜欢,是年少时那段陪伴,让你有了这些执念。可我到底哪里让你喜欢,明明我什么也没做。”
周攻玉侧过脸,掩唇轻咳两声,缓缓仰着头看着月亮,黑瞳映出月的光。
“世上只有一个你,再像你的人,终究不是你。我宁愿你恨我怨我,可你什么都不要。你那么好的人,为什么不喜欢。”
小满没说话,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说了许多。
她很少听周攻玉会说这么多话,大多数时刻,他都是内敛沉静,持着那份山沉远照的气度。
“初初见你,那时候你还很小,我觉得你可怜,又觉得你哭得让人心烦。什么时候喜欢你,连我也不知道。我有很多要做的事,要比旁人做得都要好。即便事事都能顶尖,我也不觉得高兴,连册封太子的诏令下来,我也丝毫不想笑。那个时候我只想见你。”周攻玉捂着眼睛,嗓音都在发颤。
“我从未喜欢过谁,第一次喜欢人就出了错。对不起了,小满。”
周攻玉说完,凉风一吹,她脸颊是湿冷的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可能是觉得委屈。
虽然是过去很久的事了,想来还是会觉得心酸。
“殿下别说了,睡一会儿吧。”
“你不走吗?”
“我哪也不去。”
周攻玉紧盯着她,就好似她随时会转身抛下他一般。
“别让我娶其他人了。”他又闷闷地说了一句,带着隐约的怨气。
小满靠在他一旁,说道:“我不说了,你快睡吧。”
一觉醒来,也许都忘干净了。
等周攻玉睡着,小满缩在他身侧,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树影。
她和周攻玉,不是喜欢与否的问题。
情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东西,若真要选,许多人都会将情爱放在次要的位置,她也是一样。
山川河海,大漠草原,都是她想去的地方,而东宫不是。
周攻玉以后会是一代明君,韩拾也会成为有名的大将军。
她希望他们一切都好,也希望自己一切都好。
于她而言,好好活着实属不易,就连这身病体能拖多少年都未知,何必在情爱上纠缠不清,不如趁还有机会,去做尽想做的事。
东方天际初明,小满渐渐转醒,连自己昨夜何时睡去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周攻玉背在身上,她揉了揉眼睛,拍了拍他。“殿下,放我下来吧。”
周攻玉意识到她醒了,沉声道:“你的脚还能走?”
昨夜昏暗一片,她裙子又遮掩着,直到早晨他才发现她脚上伤痕累累,昨日竟不见她喊过一声疼。
“你都不会说吗?”
小满小声道:“太麻烦了。”
周攻玉隐怒不发,无奈道:“以前忘给你带糖都要哭,现在身上都是伤也不知道喊疼。”
说完后他愣住,竟想起了一些往事。
当初在冬至,小满是哭过的,似乎就是从那次过后,她再不肯轻易在他面前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被放弃这件事,不是小满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是周攻玉的。
第46章
夏日里; 连清晨的光都变得刺目,小满伸手摘了两片大树叶遮住日光; 也没急着去答周攻玉的话; 反问他:“我们在哪儿?”
“尚未得知; 朝西南走应当没多远了。”
小满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呼吸也不太顺畅; 别过头去咳了两声。
周攻玉脚步微顿; 问道:“是不是着凉了?”
“好像是”; 说完她伸手去摸周攻玉的额头,温度已经不像昨晚烫的吓人了,反而是她自己的手更热。
“闭眼睡一会吧,别说话了。”
“你的伤……”
“伤口不深,我没事。”周攻玉语气沉静平稳,总是莫名让人心安。
她许久都没好好歇息了; 如今已经疲惫不堪; 呼吸渐渐平稳; 不久便沉沉睡去了。
本就体弱多病,又吹了整夜的凉风; 小满染上风寒是必然。、
病来如山倒,她这一病便是人事不省; 连什么时候到了宁州都不知道。
周攻玉安插的人手总算是解决了祟山的乱党; 也找到了狼狈的二人。
小满病重的时候,脸颊满是病态的红晕,咳嗽声如同弦裂; 声声揪心。
喝药都要人强掰着才能喂下去,面容更是肉眼可见的消瘦。
周攻玉处理政务便在她房中,每听她意识不清醒的咳嗽,心中的歉疚便如潮水涌上,不停将他拍打摧折。
这些刀光剑影尔虞我诈,都是他的事,本不必将她牵扯进来。
拉她入浑水,又未能护她周全。
这一趟死了许多人,白芫带着林秋霜逃出,与林秋霜同行的三位大夫都命丧祟山。
而到了宁州,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容她悲伤,迅速加入了救治百姓的大夫中。
林秋霜的师父是药谷的隐世高人,这次瘟疫横行民不聊生,他才主动出谷来救人。
眼看着小满的病不见好转,周攻玉派人去请那位宁谷主,对方毫不留情的将人赶了回来,周攻玉只能百忙中亲自去拜访。在他治病救人的时候帮着煎药递碗,足足两个时辰后才请动了宁谷主。
宁谷主为小满诊治后写了方子让人去煎药,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问周攻玉:“这姑娘是个天生的药人,可惜这身子给药败坏了,以药养人,不是长久之计。”
周攻玉向他行礼,恭敬道:“敢问先生,可有补救之法。”
“她可是用过寸寒草?”
听到这三个字,他眼神微动。“确实如此。”
小满猛地开始咳嗽,手指紧攥被褥,抓出层层褶皱。迷蒙地睁眼后,吐字不清地开始叫人。
宁谷主听了许久,才听清她喊的是“娘”,过了片刻又在喊“韩二哥”。
周攻玉的身子僵住,眸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宁谷主自然知道身前的人是太子,也知道他并非小满口中喊着的人,不禁揶揄:“她心悦旁人,你还愿意救她?”
周攻玉看了小满一眼,将冰凉的手嵌入她五指中。
“是我负她再先。”
宁谷主了然一笑,遂不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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