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落得几瓣秋by 偷眼霜禽-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后好些天都有许多燕子在雪公子的住处外鸣叫作谢。”南轩想起这事自己也是见过的,顿了一顿,微叹道:“他如今却同从前不大一样了。”小九低下了头思忖半晌,大着胆子道:“雪公子纵是性情变了一些,对陛下的心意却是从未变过一分一毫的。”
南轩不语,良久吁了口气,道:“你说的不错。回去罢。”两人已是出来大半个时辰。
南轩回了清凉殿时,恰好看见两名内侍抬了描金小几,正撤下残菜来,见了南轩,急忙跪下行礼。南轩粗粗扫了一眼那几上,每样菜肴都似是只略略动了动,不由心中歉疚,问道:“苏侯爷说什么了?不合口味么?”那内侍伏在地上,答道:“回禀陛下,苏侯爷还未醒,是臣奴等来得早了。”南轩放下心来,细看了看那六道菜肴细点,道:“将荔枝白腰子、奶房玉蕊羹、蜜饯捶藕这三样撤下去,只换一道皂角铤子上来。菜冷了便重做,苏侯爷说出一句‘不好’来,御膳房那些人也不用活了。”两名内侍忙不迭的答应着。
南轩不再理会别人,便要去延清室中看苏清雪睡得怎样,忽有一名内侍从正殿过来,禀道:“陛下,韩肖韩大人求见,正在清凉殿前殿候着。”南轩顿住脚步,想了一想,吩咐小九好生照料着苏清雪,自往前面正殿去了。
南轩在正殿座上坐下,韩肖见礼毕了,便向南轩回禀如何诱开城门、如何直入宫门控住北军、如何擒住谢秋重,又将苏清雪计杀了八名北军校尉之事转述了一番。这些事情南轩昨夜便早已知道,此时却也禁不住喜欢,着实奖慰了韩肖几句。又笑问:“那谢百同擒住了么?”
韩肖面现难色,跪下道:“微臣无能,请陛下恕罪。”南轩皱了皱眉,道:“他怎样逃出去的?”韩肖磕了一个头,毫不惧怕的道:“微臣不知。”南轩淡淡舒开眉头,声音却沉了下去,道:“他走脱倒也罢了,你竟不知他是如何逃脱的?”韩肖道:“是微臣的失职。但微臣细细问过属下之人,当时苏侯爷已带人将他擒住,却将手下之人全遣走了。此后谢百同便不知去向,官道上的守卫之人却曾见陛下的御马浮云过去。”南轩顿了一顿,似是未料想到此事,随即淡淡说道:“知道了,你退下罢。”韩肖遵命行礼退下。
韩肖刚刚离了清凉殿,南轩便沉下了脸,仍是坐在原处,狠狠咬着牙思量了一会儿,便气冲冲的起身往延清室去。小九正在门前守着,见南轩过来,忙道:“陛下,雪公子还未睡醒,适才……”说了一半才见南轩满脸怒色,吓得不敢再多言语。南轩带着怒气道:“待他醒了,派人回禀一声。”说完便去了。
苏清雪说是只睡一会儿,渐渐的日头西斜,却只是睡着,外面候着的菜肴已是重做了六回。南轩在偏殿来来回回的踱步,好不容易等宫人回禀说苏侯爷醒了,便大步迈进延清室去,见苏清雪刚睡醒不久,只着了那素白衬袍,倚在床头啜着双花荷叶露。张口便问道:“谢百同是你放走的?”苏清雪将手中的茶钟放下,抬头道:“是我。怎么?”南轩气道:“怎么?我辛苦等到谢百同回京这才动手,你却一抬手便将他放走了!你不是别人,知道区区一个谢秋重我还未看在眼里,忍他到如今是为了什么?你还问怎么?”
苏清雪看他当真动了气,立起身来,柔声道:“他同我谈过一些军前之事,军中一时少不得这人,扣住他只怕军心不稳,于大局不利。如今作个人情放他走了,也没什么不妥。”南轩怒道:“自然没什么不妥!好人你做了,人情你送了,事事想得周全万分,还有什么不妥的?谢百同在军中实与大将军无异,我自然是半点也不知道,亏你好心提点!”
苏清雪惊得抬起了头来看他,半晌肩头微微一抖,左足向后轻轻退了一步,似是不信南轩竟会说出这话来。停了一停,微颤着低头道:“微臣知罪,请陛下降罪责罚便是。”南轩话一出口便隐隐觉得不该,听他如此说话,心中愈觉后悔。缓了口气,低道:“清雪……”上前握住他右手。
苏清雪又退了一步,微颤道:“陛下嫌我碍眼,我这便告辞就是。”用力将手抽回来。南轩一时不防,竟是被他挣脱了,苏清雪已回身向外去。南轩急道:“清雪!”自后面紧紧抱住了他,低声道:“清雪,清雪,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我跟你认错儿。”苏清雪也不知听见没有,只是不住挣扎,道:“你放开!”南轩强硬的抱住他不放,蛮横的道:“我不准你走!”终是强留了他一夜。晚膳一盏接一盏的送上来,苏清雪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那夜苏清雪睡得极不安稳,半夜时候,忽然惊声抽泣起来。南轩心中抱愧,翻来覆去的一直未睡着,此时急忙将他摇醒了。苏清雪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满脸泪痕的抓住了他的袖子,低声道:“爹,娘,流霜,流霜。”南轩唤着他名字,不住轻声安慰,心中不觉奇怪,不知他为何会叫“流霜”,那不是苏虹的短剑么。却隐隐记得他从前也伤心的叫过这名字的。思量间,苏清雪逐渐清醒过来,抬眼见是南轩,一把将他推开了。
四,芭蕉月明(二) 莫对月明思往事
南轩难熬之极的睁着眼枯躺了一夜,看看已是近上朝的时分了,再也躺不住,听苏清雪鼻息匀净低绵,便悄悄的起身穿衣。摸索之间,却不慎发出一些声息来。外面侍侯晨起的八名宫女听见了,忙捧了朝服、漱水等物进来。脚步虽轻,一时间却也是一片衣履之声。南轩听见苏清雪翻了个身,心里气恼,低声喝道:“都退下去,用不着你们伺候。”那八名宫女急忙退下了。
南轩撩起紫琉璃帐来,柔声道:“清雪,你醒了么。”苏清雪睁开了眼,道:“陛下都已起身了,我哪里还敢睡。”南轩听他话里带出些恼意来,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回肚子里,笑道:“是,是,我错了,我不该起来。”一边说着,果真躺了回去,试探的将苏清雪抱住。
苏清雪不再挣扎躲避,静了一会儿,问道:“谢太尉那里怎样了?”南轩忙答道:“昨夜便拿住了,如今正押在廷尉府;谢纨已自缢了。”知道他想问什么,又道:“儿仍留在鸳鸾殿里。”苏清雪点头道:“多谢你。时辰也不早了,你上朝去罢。”
南轩轻轻抚摸他脸颊,柔声道:“那我去了。你多睡一会儿,待会儿退朝回来,我陪你吃早膳。我叫人做青梅荷叶儿粥。”苏清雪微微点了点头。南轩轻吻他额头,低道:“好清雪,别生我的气。昨晚是我说错了,以后再不会了。”看他闭了眼睛,便起身出去洗漱穿衣,自往承明殿早朝去了。
当日朝堂之上,南轩轻描淡写的说了谢秋重包藏异心、弄兵宫闱,现已擒在廷尉府狱;又命韩肖宣读处置谢氏一族的旨意。擒拿谢秋重之事做得干脆利落,又极是隐秘,素来消息灵通之人也只打听得陛下突然回宫,却不知所为何事;猛然间得知权势遮天的谢太尉倒了,满朝文武俱是满脸诚惶诚恐之色的跪着。南轩自即位以来,冷眼看多了诸臣巴结依附谢氏,大有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之势。如今见了这等情状,心中的畅快当真是不可言说。这才真正知道做皇帝之乐。
圣旨读完之后,早有许多心思灵活之人转过心思来,争先恐后的一条条揭举出谢秋重的滔天罪状来,义愤填膺间自少不了大赞陛下英明神武,智珠在握,一举铲除奸党。到得后来,满朝中只听得法螺震天,马屁彻地。南轩不耐烦再听,便摆袖散了朝。
回了清凉殿时,延清室中却早不见了苏清雪的影子,南轩微微皱起了眉来。不待他问话,一旁的宫人忙回禀道:“陛下,苏侯爷起身之后,略用了些点心,便带了大殿下回府去了。” 南轩一怔,道:“带了儿?”那宫人低头道:“是。”南轩心中不由得迷惑,想了一想,只道:“叫人将儿日常的用器送到云阳侯府。”
十日之后,廷尉府初拟了谢氏诸人的处刑,递上奏折来,谢秋重定了磔刑,余人各按罪减等。南轩盯着谢秋重的名字,一时却是犹疑不决,只将笔尖在那方绿石砚里舔来舔去的玩弄。忽有内侍进来禀报,说云阳侯在外求见。南轩心下微惊,苏清雪进宫时从来都是自己派人召请,如今不知为了何事,他竟主动来寻自己。忙命快请。
苏清雪进了殿来,却不走近,只远远的立在丹墀之下,微仰着头道:“陛下要怎样处置谢太尉?”南轩看他脸色微微带些苍白,不及回答,关心道:“清雪,你身子不舒服么?”苏清雪低了头,仍是道:“陛下要怎样处置谢太尉。”南轩怔了一怔,不知他为何定要问这个,道:“初定是车裂,但这谢秋重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如今既已不能作怪,不如……”他话未说完,苏清雪已是跪了下去,狠狠的一个头磕在地下。
南轩一惊不小,急忙下去扶他,道:“清雪,你想要将他怎样,我决不会不答应,何必这样?”苏清雪跪着不肯起来,颤声道:“我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求,只我父母家人因他惨死,求陛下还他们一个公道!”说罢深深的伏下了身子去。南轩道:“你要我杀了他?”苏清雪抬起头来,微颤着道:“陛下有心饶他,那是秉了上天的好生之德。我不敢为了一己之私累了陛下圣德,只是……”话未说完,雪白的脸颊上已淌下两行泪水来。
南轩见他流泪,一时又是心疼又是吃惊。苏清雪性子清冷,又素来要强,除了情事疼痛,自己几乎从未见过他的眼泪。一边将他沾了泪的额发撩到耳后去,轻道:“清雪,我总不能让你难过。”取过廷尉府那折子来,在谢秋重的名字一旁批了“赐自尽”三字,这已是难得的法外施恩了。
苏清雪微带哽咽道:“谢陛下恩典。”南轩柔声道:“清雪别这样说话。”苏清雪点了点头。南轩抱住了他,轻轻叹道:“清雪,你真是奇怪。有时故意做些事情来惹我生气,有时却乖得像只猫儿。”看他额上微微出了一层薄汗,便命宫人备了浴水。
南轩抱了苏清雪到浴室中,替他褪了衣裳洗浴,一边笑道:“到今年十一月,你就满二十岁了,还哭得像个孩子一般,你也不羞。”苏清雪低头不语。南轩柔声道:“到那时候,我亲手给你加冠,好么。”苏清雪点了点头,撩了些水洗去脸上泪痕,颊上不禁微微羞红。
南轩抽了他发簪,细致的束成一把,道:“清雪,谢秋重的处置,你心里满意么。”苏清雪低声道:“我宁愿留他一命,只要爹娘和流霜活转来。”南轩听到他又说出“流霜”这个名字,问道:“流霜……是谁?”苏清雪凄然道:“她是我没出世的妹妹。”南轩这才知道苏夫人自尽时竟还怀着身孕,一时默然,又转移他心思道:“她没落地,你怎知道一定是个女孩儿。”苏清雪低声道:“我一直都这样觉得。那时候,我日日盼着她早日出生,叫我哥哥……”再也说不下去。南轩心中恻然,看他神色疲倦,本有些事要问他的,此时也不问了,替他擦干了身子,轻轻抱上了床去。苏清雪渐渐的睡着了。
南轩拥着这修长柔韧的身子,听他呼吸渐渐沉了下去,不由在黑暗中微微一笑。想起从前小小的苏清雪初入宫时,整天低着头一言不发,自己几次问他在宫里住习不习惯,他都答很好;夜里却如离家的小猫一般蜷在床角偷偷哭泣。自己看了不忍,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