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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一九三七年的爱情-第43部分

小说: 一九三七年的爱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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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已经进入战争状态,雨媛在余克润的公祭大会结束以后,才收到丁问渔断断续续写的几封信。邮局的正常工作被耽误了,几封不同时间写的信,在同一个时候到达了雨媛的手中。打乱了时间的信在被拆开以后,雨媛没头没脑地读了好几遍,才将它们的次序重新整理好。在第一封信中,丁问渔还在轻描淡写地谈到从报纸上获得的消息,谈到余克润在战场上如何大出风头,而最后一封信,却是听说余克润已经英勇阵亡的慰问信。和以往的信一样,这几封信都很动情,尤其是最后一封,了问渔写得文情并茂,结果原本是一封安慰性质的信,反而害得雨媛痛哭了一场。在这封长信中,丁问渔首先向雨媛检讨了自己幸灾乐祸的心情。 
这样的心情不道德,可是十分自然,因为战争似乎是给丁问渔提供了一个有空子可钻的机会。 
丁问渔在信中大骂自己,骂自己无耻,骂自己卑鄙,骂自己不该趁人之危。   
  丁问渔的笔锋忽然一转,对余克润能够为国捐躯大加赞赏。他承认自己所以不能得到雨媛的青睐,同不能像一个好男儿那样血染疆场有关。余克润的阵亡,让丁问渔重新有机会对自己进行观照,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对雨媛的爱还不够彻底,还不够纯粹,因为在这样的非常时期,他首先应该想到的,是雨媛会有的痛苦。丁问渔觉得余克润为国牺牲固然很伟大,然而无疑中却也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这个错误就是他让一个天下最好的女人,为了他感到痛苦。丁问渔绕来绕去,用心良苦地想为雨媛减弱掉一些痛苦,他小心翼翼,控制着语言的节奏,当雨媛读到最后这样的字眼时,眼泪再也忍不住了,信在这里达到了高潮。丁问渔几乎声嘶力竭喊出声来:〃想到你会因为痛苦而心碎时,我的心首先粉碎了。我谴责一切让你不痛快的事情!〃   
  雨媛捧着这些姗栅来迟的信,读了又读,恨不得立刻给丁问渔去一封信,但是她的高傲之心绝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在几个小时前,她已经严重地伤害过他。自从余克润牺牲的消息传来以后,所有的人都避免和她过多地谈这事。与雨媛亲近的人已经知道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婚变,在这时候和她谈余克润多少有些尴尬。当然更尴尬的是雨媛自己,事实上,她也尽量避免着接受别人的安慰。余克润背叛她和为国捐躯是两码事,但是反映在雨媛身上,却同时纠缠在了一起。从灵堂回来以后,一想到曲蔓丽张扬的表演,雨媛对余克润的怨恨有增无减,丁问渔的安慰信正好说到了点子上。   
  战争正在向纵深发展,进入了胶着状态,形势一天天在发生变化。两天以后,雨媛收到了丁问渔一封措辞恳切的来信。信中充满了绝望的气氛,在谈到那天公祭大会分手雨媛说过的话时,丁问渔形容他犹如听到了对自己的死刑判决。他表示自己没有理由不服从雨媛的判决,并且用一种沮丧的口吻宣布,这将是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既然他让雨媛那么讨厌。 
就不应该继续再让她讨厌了。他声称自己将继续给她写信,但是这些信再也不会去玷污雨媛高贵的眼睛。雨媛永远是公正的,丁问渔说他应该满足了,因为仅仅是在心中能深深地爱着雨媛,这就足够了。时至今日,他觉得自己应该心满意足,已经有足够的幸福可以回忆。   
  雨媛想丁问渔一定是被自己伤害得太厉害了,要不然他不会写这封满纸绝望的信。信中全是肝肠欲断的自责,却没有一句对雨媛的怨言。雨媛立刻想到大姐雨婵谈到丁问渔时说过的一句话,那就是他在爱情方面,是一个十足的疯子,不由得有些于心不忍。凭心而论,丁问渔也没什么过错,他就是这么一个活宝。雨媛突然心血来潮,顾不上是否会闹笑话,给丁问渔去了一封短信,信中没说几句话,大意是为自己那天说的过头话道歉。信刚发出就后悔了,余克润尸骨未寒,她不应该写这样的信。她明知道这样的道歉信是不能写的,因为丁问渔一旦收到这样的信,会更发疯,会进一步做出让别人吃惊的事情。她早就领教过丁问渔的脾气,事实上他的脸皮厚得很,绝不会因为自己那天对他的训斥,就会真的偃旗息鼓,真的再也不给自己来信。她这么写信去道歉,完全是在又一次有意无意地玩火。   
  事实也是如此,在雨媛的信尚未到达之际,丁问渔就说话不算话,新的一封信已经又通过邮差送到雨媛的手上。过了没几天,雨媛再收到丁问渔的来信时,如蒙大赦的喜悦之情跃然纸上。一切就和雨媛预料的一样,他的言辞和过去相比,不仅仅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索性往前大大地走一步。他振振有辞地写道,按照一般的常规事理,此时也许不应该再对雨媛作痴心妄想,但是人之行事,并不总是以应该不应该为前提。既然余克润的存在,都不能妨碍丁问渔对雨媛的痴爱,余克润的消失却变成一种障碍,无疑有些荒唐可笑。得寸进尺可能是不对的,甚至是不道德的,然而丁问渔显然决心按自己的想法去行事。   
  丁问渔又一次加强了对雨媛的爱情攻势,由于邮局的信件已经不能按时到达,他开始自己扮演邮差的角色。当年在德国留学时,他曾学过骑自行车,现在拙劣的车技终于派上了用场。他买了一辆老式的捷克自行车,这种自行车的车刹是靠脚踏控制的,在骑的时候,只要脚往后踩一下,车就被刹住了。从丁问渔住的地方去雨媛那里,要跃过好几个斜坡,他摔了几个跟头以后,技巧顿时长进了不少。正在进行的中日大战,仿佛已经与他无关,他的脑子里就只有爱情。每次他都是把信直接送到陆军司令部的传达室。门口的卫兵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是给大院里的一位女机要员送信,见了他忍不住就要笑。信被放在传达室一格一格的小信箱里,雨媛每天到时候就会来取。刚开始她不明白是怎么会事,信来得实在太快了,常常是昨天晚上写的信,第二天就到了,有时候甚至是当天的信。传达室的卫兵也故意不告诉她。雨媛心里有疑问,猜想了问渔一定是像过去有过的一样,专门雇了一个人替他送信。雨媛终于发现了丁问渔送信的秘密,因为是骑车,丁问渔扔掉了一向随身拎着的手杖,看上去比以往要年轻精干不少。那天她正好有事要出门,远远地看见丁问渔骑车过来,一本正经很是滑稽的样子,她连忙将自己藏起来,不让丁问渔看到。发现了这个秘密以后,雨媛有空闲的时候,经常去大门口等候丁问渔,她只是偷偷地躲着观察。丁问渔丝毫也没注意到她。这样的小游戏持续了约半个月,丁问渔收到了雨媛的一封信。这封信的内容,是丁问渔所在的大学将迁往内地,他因为雨媛还在南京,决定不和学校一起走,雨媛因此提出异议。淞沪战场的形势,已悲哀到了没有一点可以乐观的地步,上海眼看着就要守不住了,日本人的气势似乎打算沿着沪宁铁路线,一口气打到南京来。国民政府已做好了迁都的准备。各行政机关的文职人员开始纷纷向内地转移。雨媛坚决反对丁问渔为了她的缘故留在南京不走,她写信给丁问渔,对他为了自己要留下来的好意表示接受,但是希望他能跟着学校一起走。国难当头,保存自己性命,比什么都重要,雨媛希望他不要孩子气,且不要说她根本还没有想到过会嫁给他,就是答应了嫁给她,他也不应该留在危城里等死。这是自从丁问渔认识雨媛以来,第一次收到雨媛如此温柔的一封信,他受宠若惊。将这封信看了又看,发疯似的吻了又吻,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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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民政府在十月三十日正式决定迁都重庆,第二天发表了迁都宣言,并电告前线将士,表明政府要抗战到底的决心。淞沪战场的军事失利己成为残酷的事实。国军不敌登陆之日军的强大攻势,开始节节后退,已呈现出溃退状。固守闸北的谢晋元团,在一万多人次日军的攻击下,顽强地坚守了四天四夜,奉命撤出四行仓库,上海市区至此实际上已完全落入日寇之手。双方的援军仍然在源源不断地赶往,战事的发展已失去控制,坏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首都,南京城里一片紊乱。空袭越来越厉害,日机狂轰乱炸,目标从袭击军事设施发展到是地方就扔炸弹,无数平民百姓被炸死,各大医院里挤满了受伤的伤员。开战初期的那种兴高采烈已经看不见了,一种失败的情绪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丁问渔和雨媛的爱情,却在这个特定的时间里,不合时宜地得到了惊人的发展。作为留校的名教授,丁问渔的职责是协助留校委员会保护校产,这是一个挂名的闲差,无所事事的丁问渔干脆把全部精力,都花在了追逐爱情上。雨媛坚决反对了问渔为了自己留在南京,偏偏他在这一点上顽固得无可救药,怎么劝说也没用。一个要撵着走,一个坚决赖着不走,一来一去,心灵上反而撞出了火花来。丁问渔是铁了心不走了。雨媛想,人家为了你留下来,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此情可待成追忆,总不能太冷谈了他。她往后稍稍让一点步,丁问渔立刻抓紧时机向前挺进。   
  得寸进尺的丁问渔,终于获得了大踏步向前迈进的机会。他天天骑着那辆捷克自行车去雨媛那里报到,风雨无阻雷打不动,很快就从仅仅是送送信,发展到能有机会在陆军司令部大门外,和雨媛一起去溜达一会。出陆军司令部大门,往东去不远,是著名的青溪。那水是从紫金山上淌下来的,水不大,细细地流淌着。溪边是高大的垂柳,稀稀落落地有几户人家,青砖黑瓦,门前种着无人观赏的菊花。丁问渔和雨媛在此散步,那美好的感觉,并不亚于庐山的风景名胜。对于雨媛来说,她所以带丁问渔到这来散步,是不想让别人在自己单位的大门口看见他们。毕竟余克润才死不久,她不想别人会有那种不怀好意的误会。   
  整个南京都沉浸在大祸临头的气氛中。雨媛很快就注意到,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人,把她和丁问渔的来往放在心上。所有的顾虑都是多余的,国难当头,个人的那点小情感又能算什么,有机会离开南京的人,此时纷纷不辞而别,政府也号召人们尽可能去他乡避难。往日的繁华再也看不见了,随着达官贵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开,宽敞的大马路上,已经很少见到驾驶座边上端坐着卫兵的小汽车。店铺相继关门,到处可以见到被轰炸过的痕迹,一般平民无事也不愿意上街,因此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能见到的只有警察和宪兵,还有即将开往前线的新兵。作战部队从街面上开过的时候,伴随着轰隆的机器声,人们见到的是视死如归的平静。   
  国民政府正式宣布迁都之前,任伯晋老人已被当局作为军界元老,安排先行一步去汉口,在汉口稍作休整,然后去重庆。离开南京那天,丁问渔陪同雨媛一起赶去码头送行。与任伯晋夫妇同行的,还有拖儿带女的三姐雨姣一家,这一次可以说举家搬迁,老宅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能打发的佣人也都打发,不能打发的便带着走。在南京实际上只留下雨媛孤零零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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