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情(上部)作者:卫风-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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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宁小嘴一扁,虽然没有当众和其兄顶嘴,但不服之情谁都看得出来。红拂笑着说:
“李公子不要说她了,要不是她拉于妹妹来,今天我们哪里能饱这耳福呢?”
姚立生仍然是一脸笑兮兮的神情:“刚才你们两个在楼下听了人家一支套曲,还没有付
酬,就想开溜啊?”
李瑞宁直起身说:“啊,我倒忘了。她们走了没?”
姚立生说:“你没有给钱,人家怎么会走?”
李瑞宁竟然看不出姚立生这家伙调侃她,真实心眼儿去荷包里摸银子。我小声说:“有姚
大公子这么周到伶俐八面伶珑的人在,还能不给照应到?早就打发了吧?”
谁知姚立生一本正经摇头道:“非也,曲是你们听的,我哪有代会钞的道理,人家正在那
儿等着领赏钱的,不信你自己去看。”
我坐得靠楼梯,已经听见下面确有那几个女子的声音,恶狠狠地瞪了姚立生一眼,说:
“那请她们上来拿好了。”
那穿红衣的歌伎随店伙上来,虽然同是穿红,红拂女穿着就如一团火,凤凰般绚丽高贵明
艳,那红衣女郎就显得沧桑暗淡,似开败的残花。
红拂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不觉得姚立生如此逗我和李瑞宁有什么可笑。我一转念,就知
道她自己也是这个出身,八成有点物伤其类的意思。不由得暗骂姚立生没脑子,想消遣我,却不
想着红拂会不自在。
一看于迅的脸上也有点不豫之色,他的心情我却十分的明白,知道他想起“我”之前也曾
经在风尘中打滚,心情一定也好不了。我心里感激他的疼惜,好声好气地对那红衣女子说:“姐
姐芳名怎么称呼?刚才一时兴起,将琵琶弦也崩断了。共多么银钱,我赔算给你。”
那女子连连摇手说“不敢”,一面团团地福了一礼,说道:“小女子们以色艺讨生活,从
未见过似小姐这般才艺的人物,心下敬服,得聆妙音,已经不虚此生,银钱的事再也休提。”
22。我不好意思起来,白听曲就罢了,还弹坏了人家的琵琶,不知这年头换个弦是不是很麻
烦。我正想再说,于迅抬抬手,斜看我一眼,我一下子缩起头来不吭声。
拜托,大哥给点面子,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训我啦……尤其是还有一个名传千古的奇女子
红拂在座呢……
那红衣女子续道:“奴家与姐妹几个商议了,半胆想请小姐再唱一曲,实在是不情之请,
望小姐与几位公子不要怪罪。”
拜托,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好不好……
李月田倒是兴致勃勃地附和:“不错不错,刚才离得远,听得不甚真切,再唱一支。”
我不语,一双眼看看于迅,又看看席上其他人。姚立生也插话:“言之有礼,再者说喝闷
酒也无趣,那就唱一曲。”
连红拂与李瑞宁也点头称是,于迅终于松了口:“好,那就唱一曲,凑个兴。”
虽然我没有流连过这种酒宴场合,但是阶级社会中优伶地位很低贱我是知道的。乐人伶人
共娼优都统计在官府的乐籍中,比一般人低了一等。唐时的乐舞文化虽然繁盛一时,可伶人的地
位并不因此得到提高,许多歧视压迫,比如伶人的子孙都不得进学入仕,这样一来,永远处在社
会的下层,提高不了地位。于迅他不乐见我在人前唱歌,其实是为了我好,我怎会不明白?
不过这是朋友间小酌,他说算是凑兴,是点出我的身份与在座的人平等,并不与优伶献艺
等同。
我向他微微一笑,心里感激他这样处处为我打算。那红衣女郎见于迅应允,喜动颜色:
“琵琶不能再用,小姐还有什么称手的乐器可使得?”
这年头的乐器不外乎弦管,我倒是更拿手钢琴,你能弄一台来吗?我心里苦笑,一面回想
刚才几名乐师手里拿的家伙,笛管也可吹得,但那就唱不了曲,便道:“拿那具三弦上来吧。”
三弦乐声激烈尤胜琵琶,我今天不能唱凄凉的词句来破坏席上的好气氛,刚才唱的《笑红
尘》还好,《野风》就有点哀声了。心里权衡了一下,拨一下弦,清声唱了另一曲。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
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
名和利啊什么东西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
今生无缘来生再聚
爱与恨哪什么玩意
船到桥头自然行
且挥挥袖莫回头
饮酒作乐是时候
那千金虽好
快乐难找
我潇洒走条条大道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笑看红尘人不老
把酒当歌趁今朝
我得意的笑
又得意的笑
求得一生乐逍遥
姚立生一拍桌子:“好一个把酒当歌趁今朝!来来来,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满桌的人轰然响应,连我们三个女子在内,一起把酒端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意犹未尽的下得酒楼来,我看红拂在阳光下耀眼的美丽,心中恋
恋不舍,不想就此与她分离,拉拉于迅的衣袖,小声说:“哥,要不要邀红拂姐到我们那里去住
两天?我很喜欢她呢。”
于迅笑说:“难得你们一见如故了,刚才你和郡主没上来时,李夫人已经答应到我们那里
去落脚。只可惜她有事在身,只能在此城停留一夜。”
想到晚上还可以见到她,当然高兴,但只有一夜……
于迅看我有些怏怏不乐的神色,伸手摸摸我的头,却没有再说话。
下午有些燥热,关起门来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才刚洗到一半,李瑞宁居然从窗子跳了进来,吓了我一跳。
“于姐姐——”她一脸促狭地趴在浴桶边,小眼滴溜溜地向桶里乱看。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小丫头真欠人扁她一顿:“你怎么跳我的窗子?”
“哟,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男人!”她冲我挤眉弄眼:“哎,红拂姐有同伴,是个穿
白衣的女子,头发真是美,象水似得那么柔那么亮。还有身段儿,真是扬柳细腰!”她直起身,
转两个圈儿,手叉在腰上:“唉,一比我就显得太粗壮了。”
我好奇起来:“长得好看吧?”
“戴着纱帷帽,看不见,不过一定错不了。”她笑着撩起桶里的水,掸我脸上好几滴:
“快别洗了,咱们看看去!”
我一时兴起,匆匆出来拭干水穿衣,带子都未绑牢,便被她拉着向外跑。
谁料吃了闭门羹,红拂坦荡荡地说:“她性子爱静,不喜欢见人。”便把我们俩请了出
来。
李瑞宁不服气,还要再说。我却情知红拂身份不一般,况且她说一是一,说二是二,这样
做必定有她的理由。既然人家不想见我们,我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我拉她一把,不让她再吭声,笑笑说:“既然这样,那红拂姐陪我们也是一样的。妹妹有
点好奇,想问姐姐几件事。”
红拂笑说:“我自己的事呢,百无禁忌,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好了。”
野史上写红拂从师习过相人术,才看出李靖是万里挑一的人材,挺身自荐,夜奔相随。我
一直好奇是不是真有此事呢?难道红拂真的是预见到李靖将来会成为一代名臣,她可以得到魏国
公夫人的诰命头衔?
不过当然不可以直接问“喂,红拂,你夜奔李靖时怎么不害怕不害臊啊?”又或是“你是
不是知道将来可以过上好日子才和李靖走的啊?”这种白痴问题。
三个人坐着,泡了壶好茶。
我不着边际,拉拉扯扯了半天,才算扯到正题上:“红拂姐,李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你
们——是不是一见钟情啊?”
她一笑,把“一见钟情”这个词反复念了几遍,柔声说:“这句话说得真妙。我第一眼见
他的时候,真的愣在哪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样不凡的人物?他也看了我一眼,但是那眼光非常
自然,没有什么倾倒之态。我想,一见钟情是有的,不过只是我对他。”
我问:“那,那你晚上去找他那时候,怎么有把握他不会——嗯,不会拒绝你呢?”
红拂的目光犹如穿透时光看进往事中去一样,面上露出怀念的表情:“这件事,谁都没有
问过,连李靖都不知道。当时我的靴子里是插着一把短刀的。如果他一口回绝我,我出门后立即
就自我了断……我向他表白了心迹,他虽然惊异,却对我说‘姑娘,你的勇气和品性实在令李靖
自叹不如,如果李靖错过了姑娘,今生一定不会再遇到如此奇女子’。说起来,他是被我的勇气
打动,而不是美貌。”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惊心动魄。了不起的红拂,令人钦佩的李靖,果然都不是一般
人物。红拂有抛弃生命追求所爱的勇气,而李靖不重美貌,却看重她的性格。
我固然是挢舌不下,李瑞宁也愣着。我们俩定定地看着红拂。
有人在门上轻叩了两下,姚立生含笑站在那里,说道:“于意,你哥叫你去。”
我从红拂带来的震撼中回神,马上陷入恐慌……叫我去做什么?不是要就中午吃饭的事训
诫我吧?
于迅坐在桌前,我坐在一边的椅上,头不敢抬,定定地看着地面的青砖。
于迅静了半天,说道:“小妹,你已经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我愕然抬头:“没有啊,为什么这样问?”
他有些不解地道:“你不是已经又想起了弹唱?那几年的事,应该都想起了吧?”
我摇摇头:“没有的,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摸起琴来就会弹的,但是以前的事,我真的
没有什么印象。”
他看着我,我有点心虚。不过现代讲起失忆症,好多就是忘了人与事,却不忘已经会的技
能的。比如说话、走路、穿衣吃饭写字或工作都能做,但就是想不起来关于自己之前的种种的。
我这样说,也不算离谱吧?于迅半晌不语,长长叹息了一声。
“小妹,你虽然不问,但我知道老瞒着你是不行的。以前的经历才造就了今天的你,与你
有关的人和事,终究是要一一再见到。我曾经想把你与从前隔绝开来,可是行不通。”
我紧张地咽口口水,没敢插言。
“我们失散之后,你曾经被转卖过好些次,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最后在淮阳孟
家,孟府买下你,改了个名字叫做心梅,与孟府中其他的优伶伎人一起习练歌舞。两年前,石傲
偶然与孟家有了来往,孟家盛宴款待于他,并将四名伎人相赠,你是其中之一。”
他的声音低沉,讲到这一段,十分艰涩。我静静听着,我并不难过,那又不是我。可我替
于迅难过,他的心中一定痛如刀割一般。
“石傲一向独来独往,女人于他有如一件随时可弃的身外之物。他坚持自己不能有累赘,
可后来……你有了身孕,石傲不愿你生下孩子,你违抗他的命令,趁夜逃走。”
于迅讲得言简义赅,我却听得怒火升腾。什么东西!居然在水无秀那里做出对我多么深情
的表现,原来竟然这么薄情无义。
“哥,那后来呢?”我忍不住问。
“后来,就是姚立生在界峰山下见到你,你遍体是伤,已经小产了。”于迅沉声说:“之
间的一段,我没有查出来,究竟是不是石傲追上你……迫你打掉胎儿,又或是另有情由。但是小
妹,有一点我要你记得,”他眼神凌利:“石傲并不是善男信女,那或许是你另有原因出了意
外,也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