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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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鹏侧目,梁霄果然是一个永远都不能小觑的人。不过风轻云淡的一招,除去梁霄,没有任何人看出白鹏几乎在一招之间便卸下他一条手臂,可是,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居然被他轻易化解。
梁霄重新执起茵茵的手,携她向门外走去。
片刻的惊讶过后,以钟于是为首的一干人等又开始大声斥责,梁霄只是不理,仍是一派安静从容。他的沉默激起众人更大的怒意,斥责声愈来愈高,直至他们二人消失在花厅门口。
霜色长衫和月白衣裙随着他们的脚步徐徐翩扬,于无声中敛去晶莹雪夜里所有的芳华,身后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再没有关系。
景杰没有跟过去,他很清楚,那是一个只属于他们的世界。好长时间,他都无法将目光从门前移开,即使他们的身影早已不见。他第一次觉得,那样携手同行的两个人是如此相称。
岁月,生死,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一双温暖的小手覆在景杰手上,景杰这才回过神来,转首迎上紫玥如水目光。
“小表哥,”紫玥轻声道,“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景杰拍拍紫玥的手,“傻丫头……”他再说不出话来,只是寂寥地望向窗外,目中尽是孤清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段的时候,心里一直想着一句话,I love you; always。 Time is nothing。 The Time Traveler's Wife 是我最爱的英文小说。只要爱了,年龄的差距,生命的无常,还有时间,都没什么大不了。
☆、踏马烟波(二)
追风在大雪中疾奔,身后扬起一线雪尘,仿佛踏在烟波之上。
夜风酷寒,扑面而来,有刀削斧刻的力度。梁霄脱下外衣,罩头裹在茵茵身上,茵茵坐在他身前,顺从地接受他的照料。
梁霄提起缰绳,追风略为放缓脚步,漫无目的地奔行在茫茫雪原上。梁霄自身后握住茵茵的手,那双纤细的手异常冰冷,紧紧地被他握于掌心。
茵茵闭上眼睛,感受寒凛的风无声地带走她的泪。暗夜奔行中,她侧身,反手揽住梁霄脖项,仰首看他侧脸坚毅的弧线。天穹漆黑如幕,他身上却有奇异的清辉,让她炫目。
可是,他们就要被命运分开。
那年她是五岁吧,妈妈告诉她水阁里的小蚂蚁正在搬家,她没找到小蚂蚁,却听到关于碧落的讯息,那一刻妈妈的目光瞬间冰封。时至今日,她终于知道那是一种怎样蚀骨的伤。
昭彰台上,尸骸遍地,她从没那么怕过,她以为她就要永远失去他。苍翼抓着他的手腕,亦提起了那个词,碧落。如此熟悉的字眼在心底反复激荡,她却选择不要想起。早在那时,她便开始欺骗自己。
即使是泉溪的时光,阳光清美,轻风和暖,那么多那么好的年月,她亦时常亲手为他熬药,然后看着他服下去。她从不问,这些药对的是什么症,只是一直让自己相信,他服药,不过是因为老也医不好的不值一提的陈年旧伤。
她终于长大了,在碎叶的一间斗室,他们第一次肌肤相亲。那日之后,她常常想,和心爱之人在一起,耳鬓厮磨,交颈而眠,是何等幸福。只是,她不曾想过,那一日,他最终拒绝她,不是因为放不下过去,而是因为,没有未来……
他带她品浣沙的茶,赏角崖的树,讲少年时开怀的往事,他说,只要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他既已瞒了她这么多年,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就像她期许的那样,直到某一天,两个人手牵手,一起老去,一起死去。
即使白鹏什么都不说,他还是瞒不下去了。他的生命,真的已所剩无几。
时移事往,踏马烟波,茵茵反身揽着梁霄的脖项,探身想要像当日一样吻上他的唇。梁霄微微侧首,避开她,只余几缕发丝轻拂她的面颊,酥酥痒痒。
茵茵执拗地看着他,看见他微敞的领口隐隐现出瘦削的锁骨。她的手沿着他的背脊缓缓下滑,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触到他的脊骨,一节一节,笔直地一路至腰际。不过一年之间,他瘦了这么多。
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只要一人,花开满径。这日之前,即使睡着都能从梦中笑着醒来,如今,转头空。
“哥哥,让我做你的妻子好么?”她漫溢的泪水已湮灭在风雪中,此刻,再次提出同样的问题,再次殷殷地看着他。
如她所料,他没有回答。
“我心中所愿,便是做哥哥的妻子,哪怕只有一日,”茵茵绝然道,“哪怕只有一日,我也绝不后悔。”
梁霄心中一震,双臂环过她肩头,轻轻拥住她。茵茵仰首看他,本来如风帽般覆在额际的衣衫,倏然滑落,现出楚楚面容。梁霄俯身,隔着冰冷的雪花,吻上她温暖的额头。她果然都知道了。
“茵茵,”梁霄道,“我会尽我所能陪在你身边,但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你可以做得更多,”茵茵道,“你若真为我好,就遵从你的心,哥哥,我知道,你也爱我。”
“茵茵,”梁霄的声音就在耳边,却又无比辽远,“你还不到十八岁,你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会遇到很多人,经历很多事,将来的某一天,你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你的人,而那个人,绝不是我。”
“是你,就是你!”茵茵执拗道,“你若希望我今生还有机会穿上嫁衣,就娶我,就让我作你的妻子。”
梁霄看着眼前固执的小姑娘,仍是轻声道,“相信我,只要你肯给自己机会,将来一定可以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共度一生。”
茵茵摇头,拼命摇头,压抑了许久的痛,海啸般涌至四肢百骸。她头脑一片混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苍茫天地间,她只要他,无论生或死,她只要和他在一起,作他的妻子,同衾共枕,交颈而眠。但是,他们明明相爱,他为什么偏偏不肯承认。
追风仍然保持着不疾却也不缓的速度,身后雪尘飞扬,小巧的雪丘自眼底飞快倒退。茵茵闭上眼睛,携着痛彻心扉的凄然,足下一蹬,竟飞身从马背坠下。
“茵茵!”梁霄大惊,探手去抓,却只抓住她身披的外衫。梁霄不及多想,向茵茵坠落的方向纵身跃去,两人一起重重摔在皑皑白雪中。
雪尘扑了满脸满身,茵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伏在梁霄身上,稳稳地被他护在怀里,立时急切地问,“哥哥,你伤到了么?”
不待梁霄回答,茵茵已急着想站起来,却被梁霄死死攥住双臂,他的眼睛像天穹一样幽深,她已许久不曾见过他这样的目光。梁霄的声音异常寒冷,“你为什么这样做?”
茵茵狠命眨去睫上的雪花,好把眼前的人仔细看清楚,她也要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看看自己绝然的心意。
“你希望我和别人共度一生,”伏在梁霄胸前,他们已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茵茵道,“你若把我推给别人,我就恨你一辈子。”
梁霄仰首躺在白雪中,越过茵茵执着的容颜,看见无尽雪花自浩渺天际次第飘落,有一片落在他唇畔,丝丝凉凉的况味直抵心底。他看着她,轻声道,“那你就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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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纷纷扬扬飘了一夜,雪驻之后,并没有迎来一个晴朗的天。
踏着厚实的积雪,景杰天未亮透便来到临水阁。他心中说不出的烦闷,只想尽快找些事情做。
临水阁门前已被清理出一条整齐的小径,景杰知道,肯定是可人早早打扫的。走到檐下,还未及推门,吱扭一声,大门已自里面打开。
乍见景杰,平日机灵乖巧的可人竟怔怔地没有说话。
“小可人,”景杰隐去眼底的疲惫,笑容一如既往,“今天怎么傻乎乎的?”
可人这才低声道,“圣主爷,茵茵一早就来了,她一直在等你。”
景杰进门,沿着转角处的楼梯上楼,才一踏入二层幽长的走廊,便看见灰蒙蒙的光线下,茵茵抱膝蜷缩在书斋门口。
此时尚早,除去留在后宅中值夜的几人,临水阁异常幽静。
景杰来到茵茵身旁,轻轻唤她,“丫头。”
茵茵抬首,仿佛一夜未睡,脸色极为憔悴。她掸掸衣衫,站起身来,还未开口,眼圈便红了。
景杰为她理顺肩上的几缕乱发,轻声道,“丫头,你还好吗?”
茵茵轻轻摇头,静默片刻,问道,“碧落真的无药可解吗?”
景杰看着她,一时无言。
沉默已经是答案。
“他还有多少时间?”茵茵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若是好好调理,若是……”无论多么小心斟酌词句,还是难以言述。景杰不想空许她希望,却也不忍看她伤心。
“两年?”茵茵小心地看着他,好像一个鼓足勇气说出最坏猜想的孩子。
景杰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不知道他的默认,于她而言是慰藉还是毁灭。
这年春末时,梁霄曾问他,自己还能不能看到茵茵十八岁,他当时答不出,这个问题即便放在此刻,他依然答不出,真的答不出。茵茵转年秋天便将年满十八岁,据此不过大半年时间,他尚且无法确定,何论两年,那根本就是镜花水月。
“景杰,帮我一个忙好吗?”茵茵还是懵懂的面容,声音却很平静。
“好。”景杰甚至没有问她想让他帮什么忙。
“你去骂骂他,骂醒他。”茵茵勉强绽出一个微笑,她的笑容在苦涩中渐渐凝结,很快只余眼中一抹凄然,“他就是不肯承认,如何都不肯承认。”
景杰听懂了她的话,不懂的是她的笃定。他承认他们相依、相谐,亦相称,但他依然不确定,梁霄对她,到底是亲情还是爱情。
“他认为这是为我好,”茵茵道,“可是,他凭什么这么认为。他明明也想和我在一起,他明明也爱我。”茵茵轻轻拭去眼角的潮湿,面上又浮现出前日的执拗,“哪怕只能作他一日妻子,我也甘心。我知道,这也是他的心意,可他就是不肯承认。”
“茵茵,”景杰道,“你怎么知道他的心意……”
“我就是知道。”茵茵目光闪闪,无比坚决。
斗室中的缱卷缠绵,他热烈的拥吻,他对她表现出的狂热,他们赤诚相对时他无声滑落的泪水,都足以证明,他爱她,不只是爱她,那一刻,他待她分明就像待自己的妻子。既然爱她如妻,惜她如命,生死又怎样,这决不能成为阻止他们在一起的理由。
既已时日无多,更要拼却一生,哪怕只换取与他一日的结发相守。
“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误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