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姑+1番外 作者:时久(晋江vip2014-04-15正文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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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个戍边的老兵,就是杨令猷。她是父兄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感情深笃,可他们却死于他手。
离得最近的拓跋竑嗤笑道:“山穷水尽还口出狂言!既然你是杨令猷的女儿,送上门来正好,今日和杨行艮一并砍了祭旗,再攻入雄州诛杀杨行乾,姓杨的一家就彻底拔除干净了!”
只有慕容筹略知其中曲折,低声试探地询问道:“咸服,你说呢?”
咸福盯着杨末双眼。就在十几天前,也是这双眼睛,怯怯地、含情脉脉地、娇羞而又大胆地看着他,口中吐出让他意乱情迷的词句;然而现在,那里已经看不到一丝一毫情意的痕迹,只有决绝的恨意。
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无法挽回弥补。
他张了张嘴,第一下没有发出声来,停顿了片刻才涩声道:“放她走。”
慕容筹道:“可她是杨令猷的女儿……”
“放她走。”他又重复了一遍,“她只是杨令猷的女儿,又不是儿子,别让人笑话说我们连孤寡弱女都不放过。”
杨末却不领情,更听出他言下之意,挡在七郎面前道:“你要想杀我七哥,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咸福低声道:“末儿,你快走吧,别逼我……”
“谁逼你?宇文徕,我从没觉得自己是根葱,以为你对我说过几句做不得准的承诺,就能从你这里讨得什么好处。要我丢下哥哥自己逃跑,这种事我做不出来,要杀你就连我一起杀好了。”她笑了起来,那笑容看在他眼里分外刺目,“反正我们家的人你已经杀了五个了,再多杀两个也不算什么。”
她叫他:宇、文、徕。
——母亲为我取字咸福。
——咸阳之咸,福泽之福?咸福……你母亲一定很疼爱你。
——以后你也可以这样叫我。
咸福,这两个字多少次从她娇美的唇舌间柔柔腻腻地吐出来,让他心旌摇荡、情难自已,将那吐息和红唇一齐纳入口中,辗转厮磨。他想再听一次,都成了痴人说梦。
七郎急道:“末儿,别做傻事。我这条命本就该送在战场上,要不是六哥……能多活一个是一个,家里还有娘亲、大哥大嫂,他们最疼爱你。哥哥们不能再侍奉娘亲尽孝,以后就靠你……”
杨末冷笑道:“娘亲如果知道我是因为那种龌龊的理由活下来,一定宁可我死了算了。”
咸福往后退了一步。分别之前那一夜,她还乖顺地缩在他怀中,热情而大胆地说:“我现在就想对你做这些事。”“我自己愿意的,不算你犯错。”“我遇到了你,和你做这些事,便是把你当作夫君看待。”
那时以为即使因为国仇门第不能长厢厮守,至少两情相悦,回忆起来只留美好的印象。但是一转眼,情势逆转,就成了不堪的过往、龌龊的理由。
慕容筹道:“太子殿下仁厚,念你是一介女流不愿伤你性命,别不识抬举,还不速速离开!”
杨末站在七郎身前没动,咸福也一直盯着她,二人僵持不下。
一旁靖平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对咸福和慕容筹恳求道:“素闻慕容将军宽厚仁和,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必也有圣人的胸怀德度。我家大将军一生戎马,虽与将军各为其主多有敌对,但军人保家卫国的忠肝义胆都是一样的。如今胜负已定,求太子和将军看在我家大将军年事已高、家中只剩妇孺孤寡的份上,归还大将军骨骸,让小姐送回家乡安葬。”对二人叩头不止。
杨末怒道:“靖平!男儿膝下有黄金,怎可屈膝向敌酋下跪!”
靖平道:“小姐,靖平只是一个奴婢下人,膝下没有黄金。”又继续恳求慕容筹和咸福:“殿下、将军,我家大将军年过花甲,孙辈只有大公子膝下一个孙女,连个继承香火的孙儿都没有。大公子夫妇年已四旬难再生养,七郎就是家中唯一的血脉。绝人子孙非仁义君子所为,七郎年仅二十尚未婚配,在军中也只是后勤的从八品小将,无足轻重,求殿下和将军怜悯体恤,放过七郎一命!”
杨末恼恨他如此低声下气地求敌人,但事关七郎的性命,她不能拿哥哥的命争意气,只好闭口不言。
七郎却是血气方刚的火爆性子,哪能受得了委曲气,慨然道:“人固有一死,我杨行艮死在战场上,即便未能建功立业也是死得其所,绝不会向敌人摇尾乞怜!”
靖平一向对主人恭敬顺服从不僭越,这时却沉下声呵斥七郎:“无后为不孝之首,你身为家中唯一青壮男丁,轻言生死让祖宗父母断子绝孙,把孝义置于何处!”
七郎道:“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尽忠报国战死沙场不能全孝道,到了地下祖宗也不会怪罪我。”
靖平道:“你战败被俘长敌声威,算什么战死沙场,早就尽不了忠了!不说家中高堂老母尚在,你就看看身上的盔甲,是不是六郎让与你穿着?到头来还是让人砍了头祭旗壮威,扪心自问,对得起你兄长遗志否?”
说起战死的六郎,七郎似乎想起了伤心事,气势颓丧低下头去。
杨末听他俩来回几句,心下已转过无数念头。靖平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先救下七郎,因此忍气吞声也值得。她转头去看咸福,他一直神色凄迷地望着她,要不是这一身储君的衮冕、眼前被擒的七郎和靖平、四周重重包围的鲜卑士兵,真要让她以为还是身处山中,被他深情款款的眼神迷惑。
她压住心中翻腾,冷声道:“你给我元帅金牌,也曾向我许下重诺,我不指望你一言九鼎言出必践,只以此换我七哥一命,你答不答应?”
咸福凄然道:“末儿,我不知道他们是你父兄。我如果早知道,就不会……”
杨末打断他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到底放不放我七哥、归还亡父亡兄尸骸?”
慕容筹轻轻喊了一声:“咸服……”他自幼习文,本就是个宽和的人,对杨公也有敬佩相惜之感,听了靖平一席话面色已有缓和,但自己毕竟是魏将,不好开口为对方求情。
咸福与杨末对望许久,站直身扬声道:“我朝自文帝起尊崇儒术,以仁道治国。绝人子孙有损阴德,实非仁君之举。即便是大逆不道罪诛九族的不法之徒,法理也不会伤及妇孺幼子。杨老将军虽身在敌营,但德威令人敬佩,孤不忍其绝后,特赦其一子一女免死,还归老将军骨骸,遣送故土安葬。”
此言一出,众军哗然,尤其是拓跋竑最为不服:“殿下怎么能放过杨令猷的儿女?这不等于放虎归山吗?”
慕容筹抬起手道:“太子宅心仁厚,宽以用刑,此乃我大魏臣民百姓之福。”
慕容筹在军中声望极高,人人敬服,他开口为太子说话,地下喧闹的士兵立刻安静下来,只有拓跋竑仍不买账:“殿下仁厚,只需对我大魏的子民仁厚即可,为何慷慨到吴国人身上去?对敌人心软不就是对自己人残忍吗?”
慕容筹站在车上俾睨他道:“拓跋将军,平时我的命令你爱听不听也就罢了,殿下是未来的天子,他的话你也要违抗么?”
拓跋竑被他的威严震慑,更兼心虚,低头跪下对咸福拜道:“臣不敢。”
慕容筹命令侍卫:“给少将军松绑。”
七郎和靖平一得自由,立刻一左一右护在杨末身边。三人肩背相依,在虎视眈眈的众军环绕下走到驮运棺木的马车旁,结果车夫手里的马鞭跳上车辕。
三个人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吴军军营,但脱险前还是要谨慎稳重,不能在敌人面前输了气势。靖平扬起马鞭,赶着马一溜小跑,经过咸福身边时,被他抬手示意停下。
咸福走到车前。杨末被七郎和靖平护着坐在中间,隔着马匹和车辕,他只能在一丈之外仰头看她。他的声音也和上次分别一般,听似平静,却只是将太多情绪暗涌掩盖在表面之下:“末儿,这次我不能派人送你了,你……一路小心。”
杨末背靠父亲的棺椁,她的语调也和那棺木一样坚硬冰凉:“你放心,只要你和慕容筹还活着,我一定不会死。”
马匹被缰绳勒住,不耐地喷气刨着蹄子。咸福往后让开一步,靖平立刻扬鞭赶马,从人群中飞驰而去。
一气跑出去十来里地,确信魏军不会反悔追上来,七郎才问杨末:“末儿,你怎么认识的宇文徕?”
杨末直视前方,神色冰冷:“我宁可从未认识过他。”
她的神情让七郎感到陌生,这不是他那个活泼好动、调皮精灵的小妹妹。他一低头,看到自己身上沾满血迹的六郎的盔甲,也沉默下去,无心再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章 第七章 春闺怨 1
元熙十七年的冬季,吴朝经历了建国近百年来最大的危机。
秋九月,北面鲜卑宇文氏建立的魏国藉由一次边境小冲突,发兵十余万压境,由魏太子宇文徕挂帅,魏国名将、太子的舅舅慕容筹副之,吴朝派出辅国大将军杨令猷迎战。本以为只是一场寻常的边境战役,不料杨令猷中计被围无回岭险地,苦战多日未能突围,被鲜卑军前后夹击,战至最后一兵一卒,自刎殉国。
无回岭一役,不仅一代名将陨落,仅六品以上的武将就有二十三人战死。杨令猷一家更是几乎灭门,四个儿子阵亡,仅远在雄州的大郎杨行乾和年纪最幼、资历最浅的七郎杨行艮幸免。
元帅战死,令本就重文轻武、兵力不盛的吴军雪上加霜,吴国再无能与慕容筹对抗的将领。鲜卑铁骑如猛虎下山,势如破竹,将吴军打得落花流水,一路南撤,战线一直拖到黄河北岸大名府附近,距离吴国都城洛阳仅八百里。
洛阳以北一马平川,八百里对鲜卑骑兵来说就是三四天的路程。越过黄河天堑,洛阳再无险可守。而时下正值冬季,黄河只要一结冰,人马随意过河与平地无异。
帝都洛阳笼罩在亡国灭族的恐慌气氛中,甚至有人劝吴帝放弃洛阳巡幸江南避难。然而就在此时,本可以挥军南下直指洛阳的鲜卑军却停下追击的步伐,驻守在大名府以北,派出使臣到洛阳递送国书,表示愿意接受之前吴国提出的求和请求,休战和谈。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让颓靡绝望的吴国君臣绝处逢生,喜出望外。吴国主战的杨令猷及其嫡系都已战死,主和声浪空前高涨,多次遣使求和都石沉大海,如今终于有了回应,立即派出使团前往大名府议和。因鲜卑军的统帅是魏太子宇文徕,吴国不敢怠慢,请出年过七旬德高望重的宰相张士则亲率使团北上谈判。
当然,这些都是杨末和七郎护送父兄的遗骨回到洛阳之后又过了月余才发生的事了。而对于新婚不久回娘家归宁的六娘杜吟芳来说,则要更加久远。
吟芳的母亲身体不好,每逢季节交替时都要到郊外的别业休养。六郎新婚三日仓促上战场,都没来得及陪吟芳回门,杨夫人和大娘深感歉意,便嘱咐吟芳归省在家多陪陪母亲,也免得她在婆家觉得孤单。正好吟芳的妹妹茉香在宫宴上被淑妃看中,赞她才貌双全,有意选为燕王孺人,入宫前要准备许多东西,吟芳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母亲妹妹。
茉香今年十三岁,和燕王同年,但女孩儿发育得早,已经快和吟芳一般高了。小姑娘活泼爱动坐不住,姐姐绣活又做得好,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