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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夜屋-第44部分

小说: 夜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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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有了一半的人形。他走到离我们很近的地方,让我看到果然不出我所料的长相:胡子、双手捂着脸、长发、黑外套。我还没有来得及流露出他带给我的恐惧,黑暗人――约瑟夫·卡林德――就消失在了他穿过空屋时扬起的砂砾和灰尘中。
  我们所看到的这一切许多都只是动画影像,有时候根本不动一下,就像莫顿·费尔德曼的音乐一样,在反复了无数遍之后才稍微有一点变化。给它带来生命的是威莉在她梦中所感受到的那种最原始的饥饿。
  人们从我们的身旁走过,却不看我们一眼。汽车从我们身旁绕过,却连喇叭也不响一下,仿佛开车的人只是碰巧打了一下方向盘。我们都忘记了饥饿,而且也不感到饥饿。天色刚开始暗下来时,我注意到威莉已经整整半个小时没有咬一口巧克力了。我问她,“你还要巧克力吗?”
  “我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为了表明她的感觉,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两块“克拉克”巧克力,将它们扔到门廊上。“喂动物去吧,”她说。我倒觉得她那更像是一种供奉。
  然后,汽车开始打开车灯,街区其他屋子的窗户出现了灯光,并且把黄色的光线洒到草坪上。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向卡林德窗户的另一边移动。
  “我只是来到这里后才知道,”我告诉威莉,“我仍然不敢肯定。”
  “这并不重要,反正都在你的脑子里。”
  “我并不是拿你去当祭品,”我说,“但是我必须为我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被创造出来的。我闯进你的生活时,正好是书中写到那个姑娘出现在那屋子里的时候。反正我的整个生活就是一种祭品。我不在乎,也不再感到饥饿。”她低下头,嘟哝道,“如果我要你为此付出什么代价的话,那就是让你写一本书。”
  她的手指扎进了我的手。
  “你害怕吗?”
  “你真是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你不怕吗?”
  “我也怕。我的心跳得很利害,我不知道我能否走进去。”
  “那你就别进去。那是我的夜屋,不是你的。”
  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夜屋,伊丽莎白街一间出租屋黑暗的地下室。在那里,我的亲密朋友、几乎是我兄弟的人以特殊的形式出现,刺伤了我和迈克尔·普尔。我们为幸存下来而感到头晕。
  我希望我要尽我的一切能力,让威莉去一个我已经为她安排好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把她放在了那里。那里不是亨德森尼亚,不是她被推入的这个让她困惑的世界,而是她该去的地方。
  “你不能丢下我,”我说,“不到最后一刻不能丢下我。”
  “你尽在胡说八道,”威莉回答说,甜美的声音里表达了对我的爱。
  一朵膨胀的云带着恶念和邪恶的欲望聚集到了窗户旁,悬浮在我们面前,比黑夜还要黑。
  “里面原来就是这玩意儿,”威莉说,“我一直想知道。”
  我对她说,“里面不仅仅只有这些。”
  我们周围的灯光逐渐消逝,我刚说完一句安慰话,我们俩就注意到周围所有的亮光都消失了。
  威莉并不需要安慰。她只是走到路肩旁,跨过人行道,走到卡林德家布满裂缝的水泥走道上。我猛地吃了一惊,迟疑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正在按照一位无知的作家为她安排的可怕的梦行事。威莉正借着那根银色的绳子飞向脸长得和她一样的男孩。我跟着走了出去,看着她苗条的躯体充满自信地穿过黑暗,向那可怕的屋子走去。屋子正面的窗户像飘浮在一洼水面上的油一样打旋,一道无声无息的亮光使那些色彩发出了短暂的光泽。
  威莉走在我前面四英尺远的地方,问我,“那是什么亮光?”
  “我怎么会知道呢?”
  她走上台阶,等着我。“我们是按门铃呢还是怎么着?”
  “再要一杯食糖?”
  即使是在黑暗中,我仍然可以看到她皱起了眉头。“对不起,”我说,然后走上了台阶。威莉将身子往旁边一侧,让我去敲门。“即使我真的要一杯食糖,我也会把它倒掉的。现在这种轻飘飘的感觉真好,就像我体内有音乐声。我几乎能忘掉我多么害怕。你还害怕吗?”
  “你根本不知道,”我感到身体的大部分就像我吞下了干冰一样冰冷。我的心跳得比平常快三倍,我的双膝――那些不听话的懦夫――猛烈地颤抖着,抖动了我的裤子。我把手放到门上,朝街道对面看了一眼,希望能有某个理由来拖延一下。我猛地往后跳了一英尺半。
  WCHWHLLDN正靠着一棵树,那姿势完美地表达了他那习惯性的倍感无聊的敌意。他正怒视着我们,周围的阴影让他看上去就像个老派的赶时髦的人。他抬起一只胳膊,做了个不耐烦的扫地的手势。
  “那是谁?”威莉问。
  “他是个克雷瑞赛特,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说,“他只要一看到你就会把你杀死。”
  这位天使更加用力地反复着他那扫地的手势。趁着他还没有用他那目光的力量把我们融化成地上的油斑,我抓住门把手,转动一下,把门推开。门上的铰链像饥饿的猫一样吱嘎作响。一股有害健康的烧焦的气味,夹杂着灰尘、霉菌和倍受折磨的生命的气味,从每个房间奔流而出,沿着走廊,下了楼梯,穿过进门处的大厅,来到外面,用它剩余的气味包围着我们。我屏住呼吸,走了进去。威莉紧跟在我身后,我可以感觉到我们之间相隔的那像充了电似的一英寸,就像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一样。
夜屋 第三十四章
 
  空气中仍然弥漫着刚才奔泻而出的、包围着蒂姆和威莉的死亡和遗弃的臭气。威莉大胆走进了门厅,向楼梯上方看去。砂砾和掉落下来的石膏块在她的脚下嘎吱作响。楼梯向上延伸到一片黑暗中,黑暗渐渐变成了淡去,露出楼梯平台上的栏杆,以及一扇毫无生气的窗户。
  “我们应该带一个电筒来,”她说。
  “我们该看的都会看到。”蒂姆踏进他和楼梯之间的灰色地带。往前再走一点,他的右边出现了客厅的房门,紧紧关闭着。他左边某个地方便是布满蜘蛛网的卡林德的一个秘密过道,通向一个秘密的楼梯。地上落满了从天花板和墙壁上掉下来的灰尘,一代又一代的老鼠在灰尘上穿梭而过,留下了乱七八糟的脚印。整个建筑在他的眼睛显得出奇的不结实。推土机只要一出马,整个建筑就会变成一片瓦砾。布满凹痕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刺青般的红玫瑰图案。他知道,自己只要碰一下那些墙壁,他的手上立刻就会散发出这地方的恶臭。
  “我们进那里去,”威莉悄声说道。
  “哼!”蒂姆现在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了。“好吧。”他鼓起勇气走到前厅的门口。他摸到了门把,但他的手颤抖得太厉害,无法握住它。“上帝啊,”他呻吟道。“我真不想这样做。”
  “为了我,把那门打开。”威莉说。然后,她更加坚定地说道,“为了我。记得吗,我刚刚经历过?”
  他回头看着他所创造的尤物,看到她的左胳膊突然消失,然后又恢复正常。威莉的样子好像会再次昏过去。“好吧,威莉。”他说,用他那颤抖的手抓住蘑菇形状的铜门把,转动了一下,推开了房门。门开了,里面是个狭小的房间,一团黑色的颗粒和飞舞的灰尘像一个巨大的黄蜂窝,更像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在屋子中央跳动。蒂姆可以肯定,在他看到那邪恶的东西的那一刻,那玩意儿也在转过身来望着他,估量着他的能力,然后默默地炸开,把零零碎碎的破东西以及它自己的影子散落到房间的各个角落。安德西的恐惧变成了一柱水银,从他的腹部一直延伸到他的喉咙口。
  窗户下有根一端埋在墙里的电线,像一条被捕获的蛇一样扭曲着身子,并发出火花,落到地上。电线垂落到了地上,然后又突然恢复了生命力,重新发出火花,最后才重新落到地上。
  “这屋子已经不通电了。”蒂姆说。
  “他在告诉我们,要我们进去。”威莉说。“是他在让这一切发生。他甚至给你提供了亮光。他知道那家伙就在外面,他怕那家伙。”
  “你是怎么知道的?”蒂姆边问这个问题,边慢慢跨过门槛,朝房间的各个角落望去。他还能开口说话,这让他感到很意外;他居然还能行走,这让他大为吃惊。这里的臭味比门厅远远浓得多,刺痛了他的眼睛,落在他的嘴唇上。
  “他告诉过我,在他看着我们的时候。”
  “他开口说的吗?”
  “你听到他开口说话了吗?”威莉转过身来,好像在聆听那些听不到的声音。“那并不是在这屋里发生的,对吗?我没有在这个房间里见到马克。”
  “他在门厅后面的楼梯上,等着听你走下墙后的秘密楼梯。”
  “夜屋在哪里?”
  “在厨房隔壁。”
  “我们要去那里吗?你别说了,我们要去。我们要去那里,清除掉那里的罪恶,将它们清洗掉。”她给了他一个最温柔的笑容。“因为这正是你在做的事,你这老作家。你要清除他的罪行,而且是通过我。”
  “看起来是吧。”蒂姆说。他已经害怕得哭不出来了。“我为什么要做这个?”
  “你呀你,”她说,言下之意是他问了一个答案非常明显的问题。她把手搁在他的胸口,用一种与他完全无关的惊讶之情看着他。“那些蜂鸟翅膀,拍打得越来越快,也正变得越来越大……这是一种令人惊奇的感觉,就像我要飘到空中一样。”
  “我想这用不了多久。”
  “不会。我就是莉莉·卡林德,你的莉莉·卡林德。”
  这正是她在小说结尾时应该意识到的。她这句话刚一出口,窗户下那根疯狂的电线立刻喷发出耀眼的省字号和逗号。蒂姆·安德西觉得已经绷得紧紧的现实这块织物在他们周围起皱。
  一个过于遥远或者轻得无法辨认的声音闯了进来,停留在空中。这是低音提琴手用手指拨动琴弦后发出的一个音――
  然后是一千只蝉发出的金属般的鸣叫声,贪婪,不请自来――
  头顶上有一扇门被轻轻打开,又被轻轻关上。楼梯上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蒂姆·安德西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一个张着和威莉一模一样的男孩走了进来,冲着他亲切地一笑,然后走到威莉跟前,威莉抓住了他的手。他们立刻进入了他给他们分配的角色。他无法跟他们一起去,他再也无法注视他们。威莉去了她该去的地方,而且是为了他而去的。
  嘈杂、快速移动的精灵打着旋,盘旋而上,穿过夜晚的空气,甚至在米尔港。
  他独自一人在那房间里,只剩下那根曾经给他带来亮光的电线。他的莉莉已经去了他的马克所去的地方,如果他运气好的话,将来某一天他会偷看他们一眼,就像他从车窗偷看这个世界里的那美艳惊人但又多灾多难的莉莉·卡林德。已经偷看到的那几眼将使他继续生活下去;将来还能再偷看这种希望将使得他继续完成他剩下的事业。
  在刚才那几分钟里,他沉浸在一种悲剧家的情怀之中。当一块块小石膏碎片、破裂的木头渣子、木炭般灰色的尘埃和卫生纸般的旧蜘蛛网开始在房间的不同部分瑟瑟作响、开始打旋时,他再次感到了恐惧。一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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