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灵颂歌-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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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心向最近入侵爱尔兰的诺曼贵族们,当然还有爱尔兰人,向他们表明,他才是他们的最高统治者。但他当时还别有他图。他当时正因为杀害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马斯?贝克特而与教皇亚历山大闹得不欢而散……”卡皮翁修女把胳膊肘放在书桌上,两手放在嘴前面,用两个食指轻轻地敲着嘴唇。她似乎在衡量她下面要说的话。
“不管怎样——长话短说——我们拥有亨利抵达都柏林后最初颁发的几个皇家宪章之一。授予爱尔兰教团的还有其他财产。我在就任院长时曾经看过纽格兰奇修道院宪章。当然,原文是用拉丁文书写的。”她闭上眼睛开始背诵。“朕将以下土地、森林、河流、磨坊和渔场完整赐予玛格丽特修道院,允许供奉上帝的修女按其意图永远使用,并免征一切赋税。特此诏告天下所有虔诚的基督徒。”
菲尼安的说法是对的。
“弗兰克?特雷诺以为自己也能获得上述权利。”我说。
“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们签署的具体的法律文件都属于会计的工作范围,我不具体负责。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确定无疑的,”她身体前倾,猛一拍桌子,眼睛紧盯着我,“我们从来就没同意过在莫纳什建什么酒店。”
她马上又坐了回去,仿佛是要纠正自己肢体语言的不平衡。“其他地方可以。但是,在纽格兰奇对面建什么酒店,那绝对不可以!我们是生活在高墙内,但我们并没有与世隔绝。那个地区的博因河谷是保护区,而且理应如此。我会使用……”——她用词格外小心——“我所有的影响力来使我们的看法得到法律的支持。”
我注意到她的手上有一枚金戒,但让我更感兴趣的是她的指甲。她的指甲被精心修剪过,抛光后的指甲像贝壳的里层一样亮泽。我心里想,这位卡皮翁修女也许不会反感一点点的放纵。
突然,院长把椅子往后推,站起身来。“就谈到这儿吧。恐怕我得跟你说再见了。公务缠身,请你谅解。”
“当然。多谢您不吝赐教。”她向我许过什么实质『性』的诺言吗?至于有什么样的重要『性』,我也拿不准。“还想请教一件事情……”我慢慢站起来,环顾着整个房间。她也随着我的目光看,发现我的目光落在那副骨骼标本上。
“是眼睛猴。我想它的名字是这么叫的。”她说,“显然已经成熟了。”她指着墙上的集体照说,“是外国朋友送的。”
“我明白了。但这不是我要问你的问题……”
她已经从我身旁经过,并把门打开。
“特雷诺先生生前总是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您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她说道,一边把我领到走廊里。
我们刚走到大厅,就看见洛希修女冲下台阶,手里仍握着手机,把我们截住。“马沙?歌德肯发高烧,体温三十九度。她要看医生,但是我说——”
院长用手势制止她再说下去。“等一下,厄休拉。我正要跟这位道别……”
“依兰。”我替她补充说道。
“对,依兰。”她留下洛希修女呆在厅里,把我领到门口。“再见了,很高兴见到你。”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在我离开之前,嬷嬷,我只是好奇,谁是安提亚克的圣玛格丽特?”
“是4世纪时的一位处女殉教者。因为拒绝与一位罗马官员发生关系,对方将其信仰基督教的秘密报告给官府。他们审问她,但没能达到目的,便用火烧、用开锅煮,将她处死,最后又将其斩首。”院长打开门,外面一片漆黑。
“我还有个问题。就是大门上的座右铭——好像跟龙和十字架有关系,是吗?”
“la croix du dragon est la dolor de deduit?
”她扶着敞开的大门。“也跟圣玛格丽特有关。自诺曼时代起,我们每一个门口都写着这句话。我们将它译为‘龙十字架是欢乐的枷锁。’我认为‘deduit’一词最早出现在《玫瑰传奇》一书中。当然,是指『性』快感。”她的语调暗示我不能忽视这个事实。
我点头。“当然,那么,‘龙十字架’指的是什么?”
“传说圣玛格丽特被一个龙形恶魔吞下,但她用十字架在龙腹内一阵猛刺。恶龙无奈,只好将她完完整整地吐出来。从此,玛格丽特成为分娩和出生的庇护神。现在听上去有点怪诞离奇,有点令人『毛』骨悚然。”卡皮翁修女开始关门了。
一位处女竟成了孕『妇』的庇护神?至少,它让我想起我们谈话就是想提出的一个话题。
“还有一件事情,”我说。“在莫纳什除了发现了一具女尸外,还发现了另外一具尸体。”
“是吗?”
“是个婴儿。”
“太不可思议了。”卡皮翁修女有半张脸藏在门后,因此,很难看清她的表情。
“是的,的确令人费解。”我说着,迈出门去。一盏灯自动亮了,让我一愣神。“噢,耽误您的时间了,谢谢您,嬷嬷。”我转过身去跟她握手,可是门已经关上了。
我坐在车里观察着这座宅院。前面较高的房间都亮着灯,想必是她们的宿舍。但拱门部分却是一片漆黑。我等了一会儿,思索着,主要是在想这个教团的座右铭。卡皮翁修女告诉了我它的字面意思,却避而不谈它真正想表达的意义。它是一种警告:分娩的阵痛是欲望的代价。
我在仪表盘上的储藏箱里掏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我的数码相机,还想带上我的闪光灯,但是又觉得太麻烦。我把相机的分辨率调高。又把头顶上的灯关掉,这样,我开门的时候,它就不会亮起来。我蹑手蹑脚地穿过砾石路,再穿过拱门,来到通往西门的鹅卵石路上。
我仅仅能辨别出教堂的山墙,颜『色』更暗的中心部分是门洞。我略微偏向一侧,这样,在闪光灯全面闪光时,不至于把雕像的细节给遮住——一些阴影会提高它们的清晰度。我把相机对准门口,也不晓得有没有把门全部置于取景框之间,然后,开始拍照。在我周围,天地之间一刹那被照亮了。我决定赶紧离开那儿,怕被别人发现并从修道院里走出来调查一番。
我正要转身离开,就听见有人同时在打鼾和喘着粗气。我马上联想到出现在我家门外的那个喘着粗气的人影。但是,我又想起几年前也被同样的声音吓了一跳;此处可是鸣角鸮理想的栖息地。
在我穿过拱门之前,我停下来,对着正面墙体又拍了一张。我的视线被第一次闪光眩得有点模糊。透过取景器,我眼前暂时出现了幻觉:在我和西门之间站着一个穿着白袍的人。
第一卷 第十四章
驶出长长的林荫道,我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开了。下午来的时候,我左转右拐,现在却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我再次从车里爬出来,想辨别一下方向。尽管四处一片漆黑,纽格兰奇周围半圆形的石英还一闪一闪地发着光。我看见远处有一枚多彩的“胸针”镶嵌在丘状地形上,那是斯莱恩村庄披着圣诞节日的盛装。一边是步行大街,闪烁着电气化的绚丽;另一边却是坟茔,鬼影绰绰。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但是附近的纽格兰奇修道院却看不见一点影子。一盏灯照亮了黑暗,但黑暗却抓不住那盏灯。
我坐回车里。快5点了,但我没有手机给格拉格探长打电话。如果我选择的路途是正确的话,访问中心应该就在不远处,而且,大致方向我现在也清楚了。
当我开进停车场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几辆车了。我拉下遮阳板,对着亮灯的化妆镜轻饰脂粉,涂了一点睫『毛』膏和口红。我去纽格兰奇修道院的时候,决定不使用任何化妆品。我记得卡皮翁修女的指甲。当然,保持良好的仪表是她的权利。而且,这绝不仅仅是时尚的问题。
从车场到访问中心需要穿过一个木质的长廊,沿着石板路一闪一闪的是霜。博因河在我的右侧正朝着相反的方向流淌。河上的行人悬索桥连接着一个小型公共汽车站,游客可乘车前往纽格兰奇和道思两座古墓游览并返回。我的左侧是一个人工瀑布,我路过的时候只是在滴水。现在是闭馆时间。
我走向前去跟一名职员解释我姓甚名谁,她正在大门里面等着送走一对拖拉的购买纪念品的游客。她指着台阶下面的餐厅说有人在等我。我走下拐弯抹角的台阶,看见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坐在一张桌子上,读着一份《星期日周报》。在我朝他走去时,那人从报纸上抬起头来,他留着小胡子,头发剪得短短的,魁梧的身躯似乎要把他那写着“警探”的灰『色』制服撑破,一切如他昨天所说的那样。但不知为什么,他没跟我提起自己最显著的特征——他的头发。根本就没有委婉的说法来形容它:“红『色』”绝对是用词不当,“胡萝卜红”还有点靠谱,一片胡萝卜从黄『色』到橙『色』的『色』差则更为接近。他的肤『色』说明他刚休完一个阳光假期:不是被日光晒成了黑褐『色』,而是他发炎红肿的前额和爆皮的鼻子。
我伸出手,“我是依兰?波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的大手一直抓到我的手腕。“马特?格拉格。我一直在担心你。可是我想,要是真的遇到麻烦,你会给我打电话的。”柔和的多内加尔口音和他摔跤运动员似的体格一点都不匹配。我猜他的岁数应该是四十出头。
“我的确应该给您打电话,可是我的手机昨天早上被人偷了。”看到他的纸杯子还剩下半杯,我忽然产生了喝一杯浓咖啡的冲动。
“噢,怎么回事?”他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桌上。把一个复印件遮住了一部分,看上去像是在特雷诺尸体下面发现的圣诞贺卡。
我把夜盗来我家并把我的车窗砸烂的事告诉了他。
“那部手机很贵吧?”
“不很贵。”我撇了一眼服务区,那里已经处于半黑暗的状态了。
“嗯……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告诫人们不要把任何显眼的东西放在车里的原因。”他把手伸到夹克里,拿出笔记本和圆珠笔。“我想,那儿关门了。”他说,他指的是服务区,“但是,如果你只是想来一杯咖啡因的话,不妨做一回夜盗。我想那边的可乐自动售货机还开着。”
他的幽默感让我放松了许多。“探长,你这不是教唆我犯罪吗?”我走到自动售货机面前,拿起一只纸杯,装满一杯可乐。然后从钱包里取出一枚硬币放在收银机旁边。
我在桌前坐下,呷了一口凉可乐,等着格拉格问我第一个问题。他并没有向我提问,相反,他点燃一根香烟——自己先违法——然后往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微微摇晃着,像是在接受他庞大体形的考验。
“当我听说弗兰克?特雷诺被杀时,我就想他肯定是找错了做生意的对象了——也许是国外犯罪团伙。但是,当我听说他是被捅死的时候,我又想他会不会是我们这个小国最近流行的杀人游戏的牺牲品……”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一定是我流『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滥杀无辜——一帮酗酒吸毒之徒的消遣。但是,然后我又看到了他的尸体,我们到底在跟什么人较量?精神病患者?连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