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只知更鸟-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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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吃着吃着终于明白了,莫迪小姐是要以这种方式来表明,就她来说,对我们的看法丝毫没有改变。她坐在一张小靠椅上,默默地望着我们。
她突然说t“别烦恼,杰姆。事情总不象看上去的那么糟。”
在屋子里,每当莫迪小姐想详细谈点什么,她就张开指头把手放在膝盖上,把她的假牙在口中固定下来。她这会儿正这样做,我们也就静侯着。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世界上有的人哪,生来就是要替我们去敞那些不愉快的工作的。你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噢,”杰姆叫了声,“嗯。”
“别对我噢呀嗯的,先生。”莫迪小姐轻轻叱责道,她听出杰姆这种无可奈何的哼声。“你太年轻,品不出我的话的味道。”
杰姆盯着他那吃了一半的饼子。“我们就象一条包在茧里面的幼虫,就是这么回事,”他说,“就象一个给裹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睡大觉的什么东西。我总觉得梅科姆的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至少他们看上去很象。”
“我们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莫迪小姐说,“很少有人向我们请求帮助,即使碰上了这种情况,我们总是可以叫阿迪克斯这样的人为我们代劳。”
杰姆苦笑了一下,说:“但愿其他的人也这么想。”
“我们很多人是这么想的,这一定使你吃惊。”
“哪些人?”杰姆提高了嗓门,“这个镇上有谁给汤姆i鲁宾逊帮了点忙?谁?”
“一有他的黑人朋友;二有我们这砦人,三有泰勒法官那样的人,四有赫克?塔特先生那样的人。杰姆,j;!j吃了,停下来好好想想,难道你从没想到,泰勒法官指定阿迪克斯做辩护律师并不是偶然的吗?难道你从没想到,泰勒法官这一举动有他一定的用意?”
这倒真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法庭通常是指定马克斯韦尔…格林先生充当辩护人,因为他是梅科姆堆近取得律师资格的人,需要充实这方面的经验。按理应该让他来负责汤姆?鲁宾逊的案子。
“你想一想这个吧,”莫迪小姐说,“这不是偶然的。昨晚我坐在走廊上等待。等啊等啊,等你们从人行道上走来。我一边等一边想,阿迪克斯?芬奇赢不了。他没法儿赢,但是,在这么个案件中,他却是这里唯一能使陪审团在外面踌躇那么久的人。我暗自想,好,我们进了一步,尽管象幼儿的步予一样小,但总算进了一步。”
“话尽管这么说,但是信仲基督教的法官和律师都不可能弥补异教的陪审团的缺陷。”杰姆嘀咕道,“等我一艮大……”
“这个问题你得去跟你爸爸讨论。”莫迪小姐说。
我们走下莫迪小姐那崭新的凉快的台阶,来到屋外酌阳光下,发现艾弗里先生和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仍在闲聊。他们已经沿着人行道走过去一些,站在斯蒂芬尼小姐的屋前,雷切尔小姐正朝他们走去。
“我想,我长大了会是个小丑。”迪尔说。
我和杰姆停下脚步。
“是的,先生,会是个小丑。”迪尔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发笑.我不能对人们做任何事,所以我干脆去马戏团,痛痛快快笑他个够。”
“迪尔,你弄反了。”杰姆说,“小丑是痛苦的,总是当别人的笑料。”
“那么,我去做一个新型的小丑,站在人群中间去笑周围的人。瞧那一边,”他用手指着,“他们每个人都应该骑上扫帚柄儿,雷切尔姑妈已经骑上了。”
斯蒂芬尼小姐和雷切尔小妞在拼命地向我们招手,那样子真象肯定了迪尔说的并不荒谬。
“噢,天哪,”杰姆低声哺哝道,“我想,不去见他们可不礼貌。”
有什么事情不对头了。艾弗里先生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直打得浦脸绯红。我们走上前去时差点被他的喷嚏吹下人行逋。斯蒂芬尼小姐激动得浑身颤抖,雷切尔小姐抓住迪尔的肩膀。“你快去后院,呆在那里。”她说,“要出事了。”
“什么事?”我问道。
。没听说吗?已经满城风雨了……”
这时,亚历山德拉姑妈从屋里出来nq我们,不过,她晚了一步。斯蒂芬尼小姐已抢先告诉了我们;早上鲍勃?尤厄尔先生在邮局拐角处挡住阿迪克斯,朝他脸上吐唾沫,并且对他说,哪怕要花一辈子工夫,也要干掉他。
Chapter23
“但愿鲍勃?尤厄尔不再咀嚼烟丝。”对这桩事,阿迪克斯只说了这么一句。
据斯蒂芬尼?克劳福德小姐说,阿迪克斯从邮局出来时,尤厄尔先生逼近他,咒骂他,往他睑上吐唾沫,扬言要宰了他(斯蒂芬尼小姐这时已把这件事叙述了两遍)。她说,她从容格尔游艺室回来,恰巧路过那儿,全看见了。她说,阿迪克斯当时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掏出手绢抹一抹脸,站在那里任凭尤厄尔先生那种实在不堪重述的粗话咒骂他。尤厄尔先生自己是参加过一次人们不大知道的战争的退伍军人,加之阿迪克斯反应又那样平静,这就使得他更肆无忌惮地挑衅道:“怎么?高傲得不愿意应战?你这个为黑鬼帮腔的杂种!”斯蒂芬尼说,阿迪克斯只回答说:“不,是老得不能应战了。”说着,他将手揣进口袋,继续走他的路。斯蒂芬尼说,你不得不佩服阿迫克斯,他有时还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幽默话。
我和杰姆不觉得这是件有趣的事。
“但是,不管怎么说,”我}兑,“阿迪克斯过去是全县赫赫有名的神枪手,他能……”
“你知道,他不能随身带手枪,斯各特。其实他根本就没有枪。”杰姆说,“你知道,就是那天晚上在牢房前他身上也没有枪。他说,随身带枪就等于要别人向你自己开枪。”
“这次不同,”我说,“我们可以要他去借一枝。”
我们真跟他说了,可他要我们别胡说。
迪尔认为,想办法提出一个能打动他善良心地的要求可能会有用:不管怎么说,要是尤厄尔先生害死了他,我们就得挨饿,除非让亚历山德拉姑妈单独抚养我们;而且,我们都明白,不等阿迪克斯安葬好,她就会立即解雇卡尔珀尼亚。杰姆说,我年纪小,又是个女孩,要是我大哭大闹要性子,可能会起作用。其实那也不起作用。
但是,看见我们没精打采地在附近闲逛,既不想吃,也不热衷于我们的正常爱好,他知道我们惊恐到什么程度了。一天晚上,他给杰姆看一本新到的橄榄球杂志,想激起他的兴致。看见杰姆胡乱翻了几页就丢到一边时,他问道,“你怎么啦,孩子?”
杰姆直截了当地说:“尤厄尔先生。”
“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我们是为你担惊受怕。我们认为你应该对他采取点措施。”
阿迪克斯苦笑着说:“采取什么措施?用和平条约限制他?”
“一个人说要千掉你,看起来他很可能真有这种打算。”
“他说的时候是有这种打算的,”阿迪克斯说,“杰姆,你能不能站到尤厄尔先生那边想想。如果说他先前还有什么信用的话,在法庭上最后一点信用也被我毁掉了。他总要想办法出口怨气,他这种人就是这样。所以,如果他朝我脸上吐唾沫,扬言要宰了我,那就能够让梅耶拉?尤厄尔少挨一顿打,我倒十分愿意他这样做。他终究要找一个出气筒。既然这样,与其让他整他那一屡的孩子,不如让我来挨整。懂吗?”
杰姆点了点头。
阿迪克斯说:“鲍勃?尤厄尔没有什么值得我们怕的,那天早上他已把满腔怨气都发泄尽了。”
说这话时,亚历山德拉姑妈走进了屋子。
“这种事情我就不敢那么肯定。阿迪克斯,”她说,“他那种人报复起来什么事都于得出来。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尤厄尔究竟能怎样来报复我,妹妹?”
“偷偷摸摸搞卑鄙勾当。”亚历山德拉姑妈说,“你等着瞧吧J”
“在梅科姆镇,谁也没法偷偷摸摸。”阿迪克斯回答说。
从那以后,我们不再害怕了。夏天渐渐过去,我们抓紧时间玩了个痛快。阿迪克斯要我们放心,说在上一级法庭审理这个案件以前,汤姆…鲁宾逊一定会平安无事;他还说,汤姆很可能被释放,至少也会重新审判。他现在呆在切斯特县恩菲尔德劳改农场,离这儿有七十英里。我问阿迪克斯,汤姆的妻室儿女能不能去看他,阿迪克斯说不能。
一天晚上我问他:“如果上诉被驳回来,汤姆会怎么样?”
阿迪克斯回答说:“会判处死刑,除非州长减刑。不过现在还不是担心的时候,斯各特。我们很有赢的希望。”
杰姆趴在沙发卜看《大众机械学》。他这会儿抬起头来说:“真不合理。即使有罪,他也没杀人啊!他并没有断遗过任何人的性命。”
“你知道,在亚拉巴马,强奸是要判处死刑的。”阿迪克斯说。
“我知道,爸爸。但是,陪审团不一定要刿处他死刑;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只判二十年徒刑嘛。”杰姆讲到“判”字时犯了个语法错误。.
“你讲话要注意语法。”阿迪克斯说,“问题是,汤姆?鲁宾逊是个黑人。在世界上我们的这块地方,没有哪个陪审团会说:‘我们认为你有罪,但是罪不重。’这个案子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就干脆释放,要么就是死刑。”
杰姆摇着头。“我知道这不合理,但究竟错在那儿,我也弄不清。可能强奸不应看作死罪……”
阿迪克斯手中的报纸掉在椅子边。他说他对于有关强奸的法律条款毫无意见。但是,起诉一方只根据问接证据就请求对被告处以极刑,而陪审团也以此为依据定极刑,对于这一点,他感到深为不安。他瞥了我一眼,看见我也在听,就把话说得浅显一点:“我是说,要是一个人因谋杀而判死刑,必须有一两个目击者。必须有人证明说:‘是的,我当时在场,亲眼看见他扣动扳机。”
“但是很多人只根据间接证据就被判处了绞刑。”杰姆说。他说到。绞刑”时,又犯了个语法错误,但随即更正了。
“我知道,可能其中很多也确实是罪有应得。但是,没有目击者,疑惑总是有的,虽然有时只有一丁点儿疑惑。法律上允许判决时有‘合理的疑惑’,但我认为,这一丁点儿疑惑就应给被告某种权利。被告无辜,总有这种可能性,不管这种可能性是多么的靠不住。
“那么,一切的一切都有赖于陪审团了。我们应当废除陪审团制度。”杰姆说得很坚决。
阿迪克斯极力忍住笑,但还是忍不住地笑了。“你对我们真苛刻啊,孩子。我想,可能有一个比较好的办法,那就是修改法律,死刑只有法官才有权判处。”
“那么,就上蒙哥马利修改法律去吧。”
“修改法律有多难,你听了一定会吃惊。我这一辈子是看不到修改法律了,你这辈子即使看到了,你也将是老年人了。”
但是,这还不能使杰姆心悦诚服。“不,爸爸,应该废除陪审团。他根本就没有罪,但是陪审团硬说他有罪。”
“假若陪审团是由你和十一个象你这样的娃娃组成,汤姆就自由了。”阿迪克斯说,“到现在为止,在你的生活中,还没有什么来干扰你的推理。组成汤姆案件的陪审团的十二个陪审员在日常生活中足懂道理的人,但是在法庭上你看得出他们和道理之间存在一种什么东西。那天晚上在监狱门前,你看到了类似的情况。那帮人走时,不是因为他们讲道理,而是因为我们在那儿。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可以使人丧失理智——即使他想公正也办不到。在我们的法庭上,如果是自人跟黑人打官司,自人毫无疑问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