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的迷失 作者:叶曙明-第5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至三分之二的债券与票据,掌握在上海的金融家手里。
从1927年至1933年,政府共发行公债11。41亿元。这些公债都是以债票向各银行抵押现款,由银行按市价出售债票后,再结账付款。往往在出售债票时,市价大跌,政府拿到手的钱,只有票面的五折至六折,可是还本时,却要按十足计算。
中原大战期间,政府花钱如流水,宋子文罗掘俱穷,无法应付。蒋介石能想出来的办法,就是让中国银行继续增发库券。银行的资金,纷纷用作投机;纸币滥发,放款膨胀,埋下了金融危机的种子。
淞沪抗战时,政府迁都洛阳,虽说是一个象征性的姿态,但对东部的资本家来说,却是一个晴天霹雳的信号:政府没有能力保护东部,如果发生战争,政府就只能放弃东部沿海地区,迁往西北。
战争使得上海的工商业陷入半瘫痪状态,证券价格狂泻至历史最低点。上海的大亨们鸡飞狗走,自顾不暇。除了东部本身遭受战火重创之外,还有两个很要命的因素:一个是1931年的东北沦陷和江淮大水灾,使市场大大萎缩;另一个是1931年下半年世界各国纷纷放弃银本位,改为金本位,导致白银价格暴泄,中国几乎是世界上惟一采用银本位的国家,因此受到极大影响。
这时政府应还之债约为三亿,还有八亿元的内债,必须在今后五年之内还本付息。整顿债务不仅势在必行,而且刻不容缓。
宋子文和上海的金融家、财政专家、工商业代表——包括债券持有人联合会——举行紧急磋商。大家看得很清楚,要么债权人让步,要么同归于尽。对债券持有人来说,实际上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前者。
一个确定在2月1日实施的方案出台了。把每个月用于内债还本付息的钱削减一半,定为每个月860万元,即每年1。32亿元,利率一律每年六厘。偿还期限延长一倍。全部债券由关税担保,取消盐税和其他国内税收的担保。
宋子文的方案得到了上海帮会的鼎力支持。由杜月笙控制的债券持有人联合会以上海各金融团体名义发表声明,接受整理公债的命令,并号召所有持票人与政府紧密合作。宋子文感激不尽。在2月26日的讲话中,他喜不自胜地说,这一事实“向全世界证明中国人民在民族危机的时候是团结一致的”。
1931年,国民政府创造了成立以来第一次收支平衡的奇迹(如果把北洋政府也算在内,中国政府的财政只在1914年和1916年两年略有盈余)。宋子文以骄傲的口吻说,这一奇迹“正发生在世界上几乎每一个国家,都在普遍大危机中有了巨额财政亏损的时候;也正发生在中国政府除应付经济萧条之外,还不得不承受1931年大水灾造成的浩大损失、银价暴跌的影响,和日本攫占满洲进攻上海的时候。”
战争对上海的破坏是显而易见的,而共产党则远在江西,对东部沿海地区,似乎不构成什么威胁。因此,宋子文痛恨日本,不赞成蒋介石把他辛辛苦苦筹来的钱,统统投到剿共战争中去。蒋宋二人的龃龉,由此而生。
第58节:第十二章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6)
在宋子文看来,蒋介石只知道伸手要钱,不知道这钱来得多么艰难。当他面对上海滩的一片瓦砾焦土时,他半赌气半认真地说了一句非常著名的话:
“如果中国面前摆着共产主义和实行军事统治的日本军国主义这两种抉择,那么中国将选择共产主义。”[美]斯特林·西格雷夫《宋家王朝》。星光书店,1985年版。
这种言论,为蒋介石所深恶痛绝。他一意孤行,把高额军费继续花在江西。宋子文所创造的收支平衡像一个梦幻,转眼间烟消云散。1932年财政重新出现赤字。1933年,蒋介石狮子大开口,要求把军费开支再提高几百万元;另外,军队已经欠饷两个月,要补发得筹几千万元;各军的冬装费又是几百万;军队每月的军饷再加1000万,目前至少得筹到2800万元。
由于对国内政治的看法、财政政策和外交政策,都和蒋介石发生重大分歧,走投无路的宋子文被迫辞去财政部长的职务,并辞去行政院副院长、全国经济委员会常务委员等本兼各职。据说导致他辞职的直接原因是,在一次争论中,蒋介石按捺不住暴躁的情绪,打了宋子文一记耳光。宋子文愤怒地对继任者孔祥熙说:“从前做财政部长是狗,不是人,现在的财政部长想做人,不想做狗。”
宋子文的下台是国民政府的重大损失。不仅失去了一位出色的理财专家,影响了中国和西方国家(主要是美国)的关系,而且更严重的是挫伤了政府和东部财团的感情。
孔祥熙
孔祥熙是宋子文的姐夫、孔子的第75代孙子,出生在山西一个钱庄票号老板的家庭。早年留学美国,获得经济学硕士学位,曾担任阎锡山的经济顾问。1928年2月,国府特派孔祥熙为工商部部长。在以后两年之中,他最主要的工作是制定工商法规,凡100多种。1930年2月,工商部和农矿部合并为实业部,孔祥熙奉派为部长。1933年4月,孔祥熙接替宋子文担任中央银行总裁。
当宋子文辞去财政部部长职时,摆在孔祥熙面前的是一个烂摊子。每月国库收入1500万元,支出2200万元,其中军费一项即达1800万元。库存仅有现金300余万元和还没发行的公债库券2700万元,黄金外汇等于零。就算公债能全部顺利发行,也只能维持三个月而已。
孔祥熙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昏庸无能。接篆之初,他大刀阔斧地对东部财团进行改组。首先改组了中国、交通银行,把东部财团的核心——中国银行——夺了过来,增强了交通银行的官股。两次改组,蒋介石倾力支持。
孔祥熙的理财方针,概言之为“开源节流”四字。他一再强调,开源不因征敛而伤民为要,举办税项,必须注意轻微而普遍,公平负担,方能培养税源。
他一上台,就大幅提高了卷烟、火柴、水泥三项统税的税率,从而使每月的统税额,由以前700余万元,一下子猛增到977万元。银行家们都担心,如此征税,只能摧毁民族工业的前途。
1934年,纸币发行量首次突破五亿大关,通货膨胀率比14年前翻了六番。徐州一带,甚至有把纸币撕成四块,每块以2。5分价值流通的怪事发生。升斗小民,叫苦连天。
为了抢救财政危局,5月政府召开第二次财政会议,集中讨论废除苛捐杂税、改良税制、确定地方预算、整理币制、救济农村金融等问题。会后,由财政部明令各省:一、永远不准再增加田赋附加;二、永远不准再增加不合法税捐。以此来树立中央威信,争取民心。
1934年6月,美国参众议院通过的《购白银案》,国际市场银价飞涨。中国是以白银为通货,因此,白银价格和国际汇率一有风吹草动,中国马上会头痛脑热。8月9日,美国宣布白银国有,银价直线飙升。投机大军排山倒海,在内地狂购白银,输出美国。上海的存银,从两年前的1531亿,猛跌到只有298亿。1934年的白银净出口量,不计走私,达到2。57亿元。
财政当局大起恐慌,紧急颁令,标金交易以关金结价。外汇行市,以中央银行挂牌是瞻,又开征白银出口税,加课平衡税。市面银根变得十分吃紧,银行放款几乎停顿,关税也受到严重威胁。金融界一片水深火热。投机家抛出的资金无法补进,以致哀鸿满地。
第59节:第十二章太阳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7)
天津的义生银行因投机失败首告停业,四聚、泰丰、裕聚、宏达四家银号也步其后尘,宣布破产。紧接着,恩庆永、恩庆厚两银号停业,华义银行也同时搁浅。倒闭之风愈刮愈烈,因挤兑、周转不灵和受市面不景气影响而关门大吉的银行,多达26家,另外还有132家钱庄垮台。
财政部限制白银出口,未见其利,先见其害,公众信心更加动摇。如果差价持续下去,白银势必通过合法和非法途径,继续外流或贮藏起来,从而引发恐慌;但如果政府提高汇价,使之与国外价平衡,又会使通货更趋紧缩,从而刺激白银出口,造成和限制出口以前相同的局面。
这是两难选择。如果通货进一步紧缩,必然导致利率上涨,商业利润减少,失业增加,政府收入下降。1935年1月,宋子文预言:“危机到来时,银行体系将崩溃,国家将被迫发行不兑现的纸币,政府财政将完全被破坏,将对中央政府当局造成灾难性后果。”国民政府的外国经济顾问杨格、洛克哈特和林奇也都警告说,汇价上升和通货紧缩所产生的危险,远比走私白银更为严重。[美]杨格《1927…1937年中国财政经济情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1年版。
币制改革的条件成熟了,经过相当秘密和紧张的筹划之后,财政部以闪电速度,宣布实行法币政策。孔祥熙向全国表示他的决心,在18个月内使财政达到预算平衡,并决计避免通货膨胀。从宣言发表之日起,以中央、中国、交通三行发行的钞票定为法币。各省市停发钞票,把新旧券连同准备金查明报部,这意味着中央要接收各地银行的存银了。
为了取得上海帮会的支持,孔祥熙把杜月笙请进了法币发行准备管理委员会。虽然国民政府的英国财政顾问对此提出异议,但孔祥熙解释说:“杜毫无疑义是一个大投机倒把分子,他也是个黑帮的大头目,但是在上海,杜的手下有十多万人,听从其命令,他随时可以给你制造出骚乱来的。”
孔祥熙采取雷厉风行的手段,开始进行第二次债务清理。1936年2月,孔祥熙奉派为整理内外债务委员会委员长。当时到期的债券高达1。26亿元,预计在今后五年之内,将有57%的本金到期,需要偿还。
根据美国财政顾问的建议,把38种债券(除去少数几种性质特殊的),按照到期日子的远近,分成五组,每种债券的偿还期均须延长,统一后的债券,利率一律六厘,不能改变。上海帮会再次表明支持态度。杜月笙甚至迫使上海银行业同业公会会议接受政府发行的“统税库券”,年息为6%,偿还期比其他更长。
统一公债,使政府得以喘息机会,这对于稳定抗日战争时期的中国财政,起到了异乎寻常的作用。
孔祥熙通过改组中、交两行、实施法币政策和统一公债这三步棋,完成了对东部财团的全面改组。
东部财团对政府的影响力,在一定程度上被削弱了。蒋介石以牺牲东部财团的利益,换取了中央在迁都四川以后仍能生存下去的条件,不能不说是一种卓尔不凡的远见。但也埋下了危险的种籽,总有一天会结出累累恶果。
尽管宋子文、孔祥熙的努力,取得了蔚然可观的成绩,但对中国的经济颓势,却无力挽狂澜于既倒。这是非常可悲的。
原因究竟何在?有人一针见血地指出,国民党在财政上的决策,“几乎完全是以非经济因素为基础的”。战争成了中国经济发展的最大障碍。国民党在中国大陆的整个统治时期,并没有获得过一天的和平日子,以从事经济建设。
这非某个人所能承担的责任。历史的选择如此,天夺其魄,就算神仙也救不了。
19世纪中叶以降,几乎远东所有国家,都面临着一个东西方文化冲突的问题。日本、朝鲜、菲律宾、暹罗都曾受到文化问题的困扰,但是,它们比较容易找到解决的方法,而中国就不行。
中国的面积相当辽阔,相当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