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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乱堞残阳-第58部分

小说: 乱堞残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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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的病情更趋恶化,脉息沉数,且“腰疼胸堵,懊丧作呕”。
据伺奉同治的小太监李茂俊说:皇上已经四日未解大手了。
李德立、庄守和知皇上是毒滞熏蒸肺胃,阴分不足所致,忙又开了“利咽化滞汤”,午时给同治服下去。
至未刻,同治醒来,形色渐润,胃口渐开,想吃东西了。
李德立见“利咽化滞汤”颇见效果,便和庄守和商议,减去了其中的一钱五分紫草,又加入用酒炒了的赤芍三钱,继续给皇上服用。
申初二刻,四天未行的大恭有了,情势渐有好转。
李、庄二人稍稍松了口气。
见皇上又睡着了,方敢退下去吃晚饭。
李鸿藻这里,奉懿旨代皇上阅览章奏,心上却惦念着他学生的病症,在养心殿西暖阁中如坐针毡一般。
他不时地命殿上太监过去窥视皇上的病情。
到申初二刻,太监过来告诉他,皇上已出大恭,形色渐好,两们院判已退出进晚膳去了,他方才静下心来。
今天的奏折中,最重要的一件是直隶总督李鸿章对九月廿七日总暑奏折的议覆,附带着连同丁日昌的六条水师章程一并议覆:“……兹总理衙门陈请六条,目前当务之急与日后久远之图。业经综括无遗,洵为救时要策,所未易促办者,人才之难得、经费之难筹、轸域之难化、故习之难除,循是不改,虽日事设防,犹画饼也。然则今日所急,惟在力破成见以求实际而已。何以言之?历代备边多在西北,其强弱之势,客主之形皆适相持,且就有中外界限。今则东南海疆万余里,各国通商传教,来往自如,麋集京师及各省腹地,阳诧和好之名,阴怀吞噬之计,一国生事,诸国构煽,实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轮船电报之速,瞬息千里;军器机事之精,工力百倍;炮弹所到,无坚不摧;水陆关隘,不足限制。又为数千来未有之强敌。外患之乘,变幻如此,而我犹欲以成法制之,比如医者疗疾不同问症,概投之以古方,诚未见其效也。”
李鸿藻看到这儿,不由“哼”了一声,拍案低声骂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岂有此理!”
他是讲理学的人,思想极保守,对李鸿章大力提倡兴办洋务,很是不满,无奈军机处中恭亲王、文祥都是热衷于办洋务的人,连宝洌А⑸蚬鸱乙哺潘嫔胶希砸坏彼模笥泄铝⑽拊小�
现在,奉懿旨批阅奏折,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看李鸿章他们这些专门议论洋务的折子,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件苦差事。
下面一段话,似乎是专对他而发的了,格外刺目,其实是李鸿章惯用手法,奏陈洋务事宜,总少不了把保守派捎上骂一顿:“庚申以后,夷势侵侵内向,薄海冠带之伦,莫不发愤慷慨,争言驱逐。局外之訾议,既不悉局中之艰难,及询以自强何求?御侮何能?则茫然靡所依据。自古用兵未有不知已知彼而能决胜者,若彼之所长己之所短尚未探讨明白,但欲逞意气于孤注一掷,岂非视国事如儿戏耶!”
李鸿藻看了,气得不住击案,若不是在禁中阅折,他直要大吼一声:“李合肥真真是哗众取宠、沽名钓誉,可恶之极!”
下面,李鸿章议覆简器一条,具体而微,说得很细,李鸿藻对那些洋式枪炮,无论其价格、规制、特长和实战价值,一窍不通,什么“滑膛”、“来福”啦,“享利马梯呢”,“士乃得”“村明登”、“克虏伯”啦,毫不感兴趣。
倒是本鸿章对“筹饷”一条的议覆,引起了他的兴趣,因为一开始就牵扯到人们共同关心的亲疆问题。
李鸿章是这样说的“”原奏筹饷一条,近日财用极绌,人所共知,欲图振作,必统天下全局,通盘合筹,而后定计。
新疆各域,自乾隆年间始归版图,无论开辟之难,既无事时,岁需兵费尚三百余万,徒收千里之旷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卮已为不值,且其地北邻俄罗斯、西界土耳其、天方、波斯各回国,南近英属之印度,外日强大,内日侵削,今昔异势,即勉图恢复,将来断不能守。屡阅外国新闻纸及西路探报,喀什噶尔回酋新受土耳其回部之封,并与俄、英两国立约通商,是已与各大邦勾结一气,不独伊犁久踞也。揆度精形,俄先蚕食,英必分其利,皆不愿中国得志于西方。而论中国目前力量,实不及专顾西域,尤虑别生他变。曾国藩前有暂弃关外专清关内之议,殆老成谋国之见。今虽命将出师,兵力饷力万不能逮,可否密谕西路各统帅但严守现有边界,且屯且耕,不必急图进取。一面招抚伊犁、乌鲁木齐、喀什噶尔等回酋,准其自为部落,如云贵粤蜀之苗瑶土司,越南朝鲜之略奉正朔可矣。两存之则两利。俄英既免各怀兼并,中国亦不至屡烦兵力,似为经久之道。“
李鸿藻看了,气得手直发抖,连连击案骂道:“一派胡言!李合肥借筹海防之名,扩充势力,排挤左季高,竟置我西域万里阔土于不顾,拱手让人,真真是狼心狗肺!”
可是,下面还有更人气愤的话呢。
折曰:“况新疆不复,于肢体之元气无伤;海疆不防,则腹心之大患愈棘;孰重孰轻,必有能辨之者。此议果定,则已经出塞及尚未出塞各军,似须略加覆减,可撤,可停则停,其停撤之饷,即匀作海防之饷。否则只此财力,既备东南万里之海疆,又备西北万里之饷运,有不困穷颠蹶者哉!”
手中拿的要不是上奏朝廷的折子,而是私人信函的话,李鸿藻一定会把它撕个粉碎,扔进字纸篓里,他把奏折扔在条案上,呆呆地发愣。
他无限感慨地想到:“象李鸿章这样一个官至极品的封疆大吏,居然有如此荒廖的想法,那么办起对外交涉来,又怎能不奴颜媚骨、委曲将就?一旦边疆闻警,又何谈坚守职责、奋力抗战?唉!”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以拳轻击额头,久久地沉默了。
李鸿藻不象几年前因与洋务派呕气而死去的大学士倭仁那样,只是空谈理学,到老至死都书生气十足,他虽也是个讲理学的人,并且在倭仁之后,俨然为当今理学领袖,有着相当的威望,但他更没有忘记的是自己乃当今军机处五大臣中的一员,握着相当的权力。
几年以后,在他的幕后操纵下,一批号称“清流派”的言官们集结起来,奋力抨击时弊,对李鸿章等开始了无情的讨伐。
第五十八章
    初三日,即同治卧榻的第四天,宫里开始供奉痘神娘娘,并且有懿旨下来,满朝文武百官俱着花衣,胸悬红绸。
天花本是可以致人于死命或落人以终身残疾的重症,但据说这胎毒所蕴的天花,不出则已,出过即可终身免疫,绝无重出之忧,故尔无论宫庭还是民家,都要象办喜事一样,把它妥过去。
从这天开始,到初七日的五天里,在李德立、庄守和的精心护理下,同治的病情是由“险”渐而转化为“平”。
可是,太医院的这两位院判刚刚松了口气,麻烦马上来了。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打乱了他们的治疗方案。
这天晚上,两位太医刚刚退出宫去,回家歇息,一个宫女就执一盏小小的纱灯引着皇后来了。
自从同治卧病后,几天来她食不下咽,夜难成寐,时刻为皇上耽着心,也不知哭了多少次。
男人出痘,本是忌讳与女人同房的,谓之“不干净”,但将事态扩大,那么女人便是来看视也是禁止的了。
皇后只因关心同治太甚,顾不了这些忌讳,竟偷偷前来皇上的寝宫探病。
夫妻相见,又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自然是格外伤感。
皇后望着同治那削瘦而蜡黄的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抽泣不已。
同治费力地将身子往里挪了挪,伸出手来拉她道:“地下凉,你别总跪着。来,坐炕上吧。”
皇后勉强止了泪,在同治身边坐下来,一面伸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怕他着凉。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确实,“心有灵犀一点通”,彼此心里都清楚,多说反而无意。
半晌,同治方才轻声问她:“西边又骂你了?”
皇后近来请安,常遭慈禧的申斥,动不动就当着其她主位们抢白她几句,弄得她心中十分难过。
但想到皇上在病中,对他讲这些,岂不更添烦恼?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同治神志很清醒,他默默地望着皇后那罩了眼影的脸,知她受了不少委曲,只觉心中一阵痛苦,喉头发酸,不由流出泪来。
皇后见同治哭了,也控制不住自己,默默垂泪。
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皇后觉着自己不便过长久地坐在养心殿里,遂起身道:“皇上,奴妾该回宫去了,万一让太后知道……”
同治不舍,拉她手说:“你再坐一会儿,朕一个人孤零零的。”
又是相对而泣。
后来,皇后实在呆不住,又起身告辞。
同治也惧怕慈禧知晓,遂不再留她。
皇后跪安,以绢拭泪,悄悄向外走去。
正在这时,养心殿外忽灯火通明,众太监、宫女、妈妈簇拥着慈禧转进养心门来。
随后,同治便听见慈禧在院中怒喝:“跪下!”
同治不由大惊,挣扎着坐起身来,靠着床头,细听外面动静,只听慈禧低声说着什么,接着是皇后的哭泣声,慈禧忽喝令一个太监:“小李子,掌她嘴巴!”
“啪”地一声,皇后的脸上挨了重重的一记耳光。
这下虽打在皇后脸上,却如同打在了同治的心上,他心痛难忍,大叫一声,伏在枕上剧烈咳嗽起来。
当慈禧带着太监们进殿来探视时,他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只有喘息的份儿了。
慈禧却冷笑一声,说道:“你这是……,自作自受!”
说完,她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看在同治病重的面子上,慈禧才令皇后先回储秀宫去,等候处置。
否则的话,她真有让皇后在冰天雪地里跪一夜的狠心。
她恨透了皇后,觉着皇上病这么重了,皇后竟还深夜跪到养心殿来哭诉,挑拨她们母子不和,真正是可恶之极!
婆媳不和,猜忌之心竟到这般地步,可想皇后今后的日子是怎么个过法儿。
翌日,同治因受惊,咳嗽加剧,心里慌乱,整整一天一夜都不能入睡。
李德立诊视时,因不明白其中另有缘故,只断定皇上是浆后气血空乏,微感风凉。
看脸面、身上,浸浆皮皱,似有停浆不魇之势。
不由得慌了,忙用“益气养血汤”给皇上调理,并理肺安神。
午初一刻进药后,疗效不显著,遂再以原方加减药味,进一步治疗。
李德立、庄守和再不敢掉以轻心,密切观察着皇上的病情发展状况。
然而,同治确是由平顺向逆险的方向发展了。
而且,并发症层出不穷,一发而不可收拾。
从初五日开始,恭亲王也奉懿旨来养成心殿西暖阁和李鸿藻一同代皇上阅览章奏,他专负责批答满文折件。
当然,名义上是代皇上批阅,实际上却不能忘了君臣的名份,不可擅作主张,在奏折上大段大段地以皇上名义写出自己意见的,不过是批上些例的固定词汇,如“已阅”、“知道了”、“该衙门知道”之类。
现在,同治的病情越发沉重了,看来一个月内很难荃愈。
而恭亲王、鸿藻代替皇上批阅奏折,毕定不是长久之计,一个不慎,招来非议,那可不是玩儿的。
恭亲王现在真是学乘了,这些年来跌的跟头算起来可着实不少了。
李鸿藻本是精通保身之道的,又何尝没有这种想法。
慈禧借着王爷、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和皇上的几位师傅进养心殿来探视同治的病,和大家见了一面,言谈话语中亦透出欲要垂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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