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堞残阳-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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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招募,分别等第,设法抚驭,使全船皆无须资助外人,方可指挥如意。其次则购买根钵轮船以资浅水追剿之用。以上二种轮船,初则购买,继则由厂自制。有此可恃,则沿海一切艇船皆可废弃不用。缘并五十号艇船之费,可以养给一号大兵轮船;并五十号阔头舢板之费,可以养给一号根钵轮船,海上争锋,纵有百号之艇船,不敌一号之大兵轮船。盖在内海剿盗,则非炮船不为功;在外海剿盗,则非轮船不为功也。“
以下还有沿海择要修筑炮台、选练陆兵、沿海地方官宜择仁廉干练之员、北东南三洋联为一气、精设机器局等五条,细细议论,颇有道理。
恭亲王听了,说道:“丁雨生意在整饬海防,力求实际,其大略正与总署上月廿七日的折子相合。”
文祥道:“谋必期于慎始,制必贵于因时,事必要诸可久。丁雨生所陈各条是否可行,及将来如何设法备办,我看总署不宜首先发言,仍应由沿海江各大臣等体察就地情形,详审推求,方可见诸行事。这才不致徒诧空言。”
恭亲王点首道:“博川所言甚是。”
转向成林和周家楣说:“你们再找宝佩蘅商议一下,折子上仍以饬下南北洋通商大臣、沿海沿江各将军督抚等,汇入九月廿七日的折子,以于一个月内一并妥筹覆奏为好。”
成林、周家楣忙点首称是。
文祥又说:“上月廿七日总署上的折子很好,王爷派人送来给我看过了,确系远谋持久之策。”
折子本是周家楣执笔主拟的,见文大军机如此夸奖,很是感激。
但因折子系总署大臣联名上奏,且由恭亲王和各堂官阅过议定,不比私人著述,因之不好谦逊,只带笑点了点头。
文祥接着说道:“目前当务之急,自然是以防日本为最。倭人习惯食言,此番退兵,即无中变,也不能保其必无后患。”
他停了一下,看着恭亲王又说:“尤可虑者,彼国近年改变旧制,大失人心,叛藩乱民一旦崩溃,则我沿海各口岌岌堪虞,明季之倭患,可鉴前车。今台湾一役,彼为理曲而勉就范围,倘再寻一有理之端,来与我为难,或唆使西洋各国别滋事端,虽欲委曲将就,亦恐不能。”
成林、周家楣皆点首叹息不已。
文祥道:“当台湾有事之秋,曾议买铁甲船、购水炮台之事,仓促间终莫能办。西洋风俗,于凡与和约之国,遇有互相构兵,则异常利器不准出售,是以迄今未能办成。如今倭兵既退,我看正宜及此无事之时,认真办理,不容稍懈。”
叹口气又说:“日本东洋一小国,新习西洋兵法,仅购铁甲船二只,竟敢籍端发难,而沈幼丹及沿海疆臣等,佥以铁甲船尚未购妥,不便与之决裂。是此次迁就了事,实以制备未齐之故,若再因循泄沓,而不极求整顿,一旦变生,则更形棘手。六爷,依我看,前议欲购而未成之铁甲船、水炮台及应用军械等件,无论如何为难,还是应该赶紧筹款购买,不该以倭兵已回而稍涉松懈。”
恭亲王和成林、周家楣都道文祥言之有理。
文祥说了半天话,渐渐又喘起来,咳嗽不止。
恭亲王起身说:“博川,你好好儿的养着吧,你的这些意思我都明白,目下,军机处有沈经荃,总署有宝佩蘅,都可助我一臂之力,你只管放心好了。”
又说:“只盼你早日康复,销假来枢,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文祥点头道:“过几日,我先上个折子把这些想法跟皇上说说。六爷,一切还要您主持。”
“放心吧,博川。”
恭亲王告辞。
成林和周家楣也跟着站起来。
文祥令给他捶背的丫环搀扶,挣扎着要送。
按礼节,奕訢以亲王之贵,文祥和他私交再好也得送出大门外,跪视轿子而去。
可恭亲王是坚决不肯,最后板起了脸来命那丫头:“把你家老爷扶进去,上炕歇着。”
文祥苦笑笑,只得罢了。
过了几日,文祥果然有个折子上来,陈奏购买铁甲船的重要性。
同治阅过,便谕令军机着李鸿章、李宗羲将前议购未成之铁甲船、水炮台及应用军械等件,迅速筹款购办。
恭亲王自然是支持的,当即将谕旨分别廷寄给李鸿章和李宗羲,令他们办理。
九月廿七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上的奏折,奉旨分别发下各沿海沿江将军、督抚议覆,共牵扯到直录总督李鸿章等十五人。
另外,恭亲王认为陕甘总督左宗棠所辖虽非滨海沿江地方,不在饬议之列,但他精通洋务、熟谙中外交涉事宜,也应该就此重大之事发表意见,便令周家楣以总署名义,将原折抄录寄给左宗棠。
这样,实际上等候议覆的,已有十六人的折子。
到了十月十九日,署山东巡抚、遭运总督文彬的议覆首先上来。
又过十天,是盛京将军都兴阿的奏覆。
两人的奏覆均属泛泛之论,见解很一般。
同治览奏,并无谕旨,批下到内阁,等将来奏覆齐了,由在廷王大臣等共同会议后再说。
这些日子,同治异常焦燥,很想出去玩玩儿,散一散心,却总有诸事缠住,不得脱身,到廿九日这天,他总算抽了个空儿,以到西苑里巡视修缮工程为名,玩了一下午。
不想回到宫里,晚间发起热来,他只当天冷,偶感风寒,也不传太医,只令太监们寻了些现成的丸药来吃下去,想着歇一夜,明早起来就会好了。
谁知这一躺下,从此便再也起不来,直到死,他都不曾离开御榻了。
第五十七章
十月的最后一天,同治帝载淳爬不起来了。
早晨,他发现自己的身上起了许多的红斑点,都朦于皮下,看上去很密。
他以为是因受寒而起了风疙瘩,心里很烦闷,决定不上早朝,歇息一日再说。
可是到了下午,他越发觉着不合适了,头晕目眩、身上发热,并且胸口很堵得慌。
太监们这下着了慌,赶紧去传太医来给皇上请脉。
太医院左右两院判李德立和庄守和都是供奉多年的老御医了,很有经验,他们马上赶到养心殿来给同治诊视。
他们发现,皇上没有在后面的寝殿歇息,而是躺在养心殿东暖阁的一个小套间里。
据小太监说,皇上午歇,或者有时批阅奏折累了,常在这里躺一躺的,昨天因觉着不合适,懒得到后面寝殿去,便在这里歇息了一夜。
李德立、庄守和先给皇上请了安,然后请他伸出胳膊来,看了他皮下的疹子,又细看了脖子上和胸前、背后的症状,心里都不由得一沉,初步断定皇上是出花了。
天花,无论在宫庭还是在民间,没有不怕的。
那时候,太医们对治疗天花之症并无把握。
请脉的结果:脉息浮数而细。
系风瘟闭束,阴气不足,不能外透之症。
以致发热头眩,胸满烦闷,身酸腿软。
皮肤发出疹形未透,有时气堵作厥。
这张脉案,很快便由太监们誊写了两份,分别送往钟粹宫和长春宫,禀报慈安、慈禧两宫皇太后知道。
随带过去的,还有李德立,庄守和磋商后开出的第一张药方子。
慈安、慈禧看了,都忙过来探视。
这时,皇后、慧妃、瑜嫔、珣嫔、瑨贵人等皆得了信儿,亦都过来请安,探视皇上病情。
皇后见同治病状,不由流下泪来。
慈禧板脸训斥她:“哭什么!这不是喜事儿?这些日子,你们都回避,谁都不准过来,别冲了皇上的喜。”
慈安在一旁冲皇后使眼色。
皇后见了,忙拭着泪跪安退下。
其她主位们亦随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殿上太监报:“李师傅递牌子。”
原来,今日下午本有书房,李鸿藻等了半天,不见皇上来听课,又因早上便有太监传出皇上的口谕,以圣躬不适,免朝一日,李鸿藻见下午了皇上还上不了学,于是到内右门上打听,原来皇上出花了,故尔递牌子请求探视同治的病情。
慈禧准他上来,自己和东太后先到东暖阁内以雕花落地罩子隔开的北套间里吃茶抽水烟。
李鸿藻进来,跪在同治榻前请了安,便询问病情。
同治倒不很在乎,笑着伸出胳膊来让李师傅看疹子。
又调皮地笑着说:“李师傅,这下朕可真要逃学了。”
李鸿藻啼笑皆非,只得伏恳皇上按时进药,好生静养。
看看没有什么事,便跪安退下。
才站起来,北套间里便出来个太监拦道:“李鸿藻留步,两宫皇太后有话吩咐。”
李鸿藻听说,忙又在落地罩子外面隔着帘子给两位太后请安。
慈禧在里面呷着茶,低声说道:“李鸿藻,皇上今已获天花之喜,看来一半天不能视朝了。刚才我们姐儿俩商量了一下,就让你先代皇上批阅奏折好了。凡事多和恭亲王、宝洌巧塘孔虐欤然噬峡涤耍傩幸平弧!�
“臣恐怕……”
“李师傅。”
同治在外间听见,叫他:“皇太后叫你代朕阅览章奏,你只可遵旨,不必推辞。”
李鸿藻听了,知不可辞,只得叩头道:“臣谨遵懿旨。”
“嗯。你先下去吧。”
慈禧说:“就从今天儿个起开始阅折。”
李鸿藻跪安退下去了。
翌日早晨,一夜未能安枕的李德立、庄守和复又进养心殿来请脉。
当他们细看同治的症状时,见昨日开的药起了疗效,皇上的疹形已经透出,其中夹杂着瘟痘。
但是,疹痘初发,必然致使同治咽喉干痛,感到胸满作呕,头仍然很晕,身上热度也很高。
李德立便又开了一付“清解利咽汤”,令御药房配制,在养心殿前面的御膳房煎好了送进来。
已初三刻,李、庄二太医看着皇上服下后方才退出。
但也不敢回去歇息,他们得赶紧回太医院召集众太医共同商议万岁爷的病症。
这不比江湖上的郎中们走街穿巷给一般人家看病,可以独断专行,须知道,这是给皇上看病,稍有差迟,怕就要丢了肩头上抗着的这颗吃饭家伙呢。
太医院在正阳门内东江米巷里,是专门为宫廷和王公大臣设置的机构,没有平民门诊。
李德立、庄守和两院判回到太医院,将太医们召来,将今日皇上的病情讲了一遍,大家传阅脉案,商讨药方,并研究下一步的医疗方案。
午时,李德立、庄守和再进宫中,至养心殿请脉,情况有所好转,同治脉息浮洪,脸上、身上疹子中夹杂的痘颗粒均已透出。
可是,到了下午,李德立细看同治的脸面和身上时发现痘粒颜色紫滞,庄守和在一旁低声问他:“李院判,这情形不太好喽?”
李德立忙制止他,怕惊醒皇上。
两人来到南窗下,在小杌子上坐着,李德立皱眉道:“瘟热毒滞过盛,没有随痘发表出来。”
“这……,不属平顺之症吧?”
庄守和忧虑重重,小心翼翼地问他的同僚。
李德立微摇其头,竭力压低嗓门说:“倘若昨天痘颗就都出齐,并且灌浆饱满的话,那是最好不过了。往后,痘颗会由嫩红渐渐变为淡黄,日趋于好。现在,痘颗一开始就出得稀疏不齐,并且,浆灌得也不好,顶平甚至有所塌陷,颜色又呈紫滞……,属逆!”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决定再给同治服用“清解活血饮”,以化毒解滞。
这样,一直到晚上,李、庄两位太医一直焦虑不安地守候在同治的榻前,不敢离去。
同治在这一天中,服用益阴、活血、利咽、安神药物,达四次之多。
到初二日,已是天花三朝了。
同治的病情更趋恶化,脉息沉数,且“腰疼胸堵,懊丧作呕”。
据伺奉同治的小太监李茂俊说:皇上已经四日未解大手了。
李德立、庄守和知皇上是毒滞熏蒸肺胃,阴分不足所致,忙又开了“利咽化滞汤”,午时给同治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