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日记-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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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睛扑捉着老鸦的去向,老鸦在遥远的地方再叫一声后,消失在夜空里,再也看不到踪迹。
突然听到一阵马达声,接着就看见郭伟的车灯亮了起来,像一把利剑一样刺破夜空。一阵轰鸣,他的车越过乡政府门口的石桥,也消失在山的拐弯处。
不远处一扇敞开的窗户里飘出《乡愁》的音乐来,逗引着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蔓延在脸上,流过我快要沟壑纵横的脸颊,心莫名其妙地痛了。
枯树、老藤、黑鸦、小桥、流水、人家!在这夜色弥漫的大山里,我如同找不着巢的夜鸟,几乎就要从飞翔的夜空里摔下来。
五年了!我感叹着,抹一把泪水纵横的脸。我的生命已经与农古乡的土地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五年里,有多少悲苦?又有多少欣喜,都在这一霎哪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留在心里的一股淡淡哀愁,驱之不去!
站了一阵,鼻子里闻到一股混着烟熏火燎的腊味菜香,肚子里就一阵咕哝,我知道自己饿了,于是拔腿去盘小芹的超市饭店请记住我们的地址
48、失怙
还没去薛冰家,小姨十万火急的电话就追来了,我老爹早上起床在院子里摔了一跤,现在躺在医院,还没睁开过眼。
头像被重锤击中了一样,我眼冒金星,顾不得跟任何人打招呼,爬上孙德茂家的中巴车,毫不客气要求马上开车。
买票的妇人看我眼含泪水,知道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不敢啰嗦,也帮着催司机快开车。
车在飞跑,我的心也在飞跑。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驱之不去老爹的音容笑貌。我的老爹一辈子经历了两场战乱,第一次战乱打鬼子的时候,他跟着父母东奔西跑逃难,路上我奶奶被鬼子的飞机炸弹炸得连尸骨都没找到,我爷爷守在奶奶消失的地方,坐了三个昼夜,看也不看我老爹为他乞讨过来的窝窝头,终于在一队鬼子经过的时候,我爷爷从腰间掏出一把斧头,还没走到鬼子身边,就被一枪撂倒,这一切都被躲在土坎后的我老爹看得真真切切,他连哭的心思都没有,十个手指生生地插进土里,发誓这辈子要杀光鬼子。
老爹当时才十三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瘦骨嶙峋,面黄肌瘦,某一天看到一队头上戴着灰布帽子的部队,老爹死命也要跟着走。部队不收他这样子的,老爹就赖着,部队走到哪,他跟到哪,等到部队给老爹发下军装和一把枪后,老爹才发现已经没有鬼子可打了。
没鬼子打不等于没战事,老爹的枪口掉转过来,朝着一身笔挺的GMD军队打,打了几仗后,部队转战南下,老爹是第一批南下的部队,来南方的高山树林子剿匪。
当时,老爹的团长就是何至副书记的父亲。老爹就是老团长的勤务员。
我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回东北老家去看一看,他一直记得我奶奶被炸飞的地方,也记得我爷爷被一枪撂倒后,脑袋始终朝着我爹藏身的土坎。我爹去掩埋我爷爷时,看到我爷爷的眼一直没有闭上,已经哭不出声的我爹覆上爷爷的眼,在我爷爷的小土包前插了一根柳条,头也不回走了,这一走,就走了五十年。
五十年过去了,我爹始终没能回老家一步!
想到这里,我的心犹如刀绞般的痛,眼泪再次蔓延脸颊,顾不得车里其他人惊讶的眼神,我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给黄奇善打电话要了一台车,下了中巴车就直奔衡岳市。
医院的病房外围着一圈人,我匆匆扫了一眼,我老娘已经虚脱地瘫坐在医院的长椅子上,旁边的枚竹双手搂抱着我娘的腰,眼眶里噙满泪水。小姨满面愁容在跟我姨父说话,我居然看到金凤牵着赵雨儿,默不作声地看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小姨看到我,凄然一笑说:“小风,情况不太好。”
我心急火燎地问:“我爹呢?”
小姨指着病房说:“还在抢救。是脑溢血。”
我腿一软,顺着墙根滑下去,姨父一把操起我说:“小风,挺住!”
我苦笑着看着姨父,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突然,我的衣角被轻轻地扯动,接着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我瞪着泪眼,看到面前赫然站着黄微微,她身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细声安慰我说:“别急!病人还在抢救。”
我收住哭泣,问道:“你怎么来了?”
黄微微忧郁地说:“小姨给我电话,我就送大伯来医院了。”
小姨过来说:“这家医院跟微微熟。救护车也是这家医院派去的,是市里重点医院。”
我明白过来了,在医院里的这些人,都是小姨叫来的,我看一眼赵雨儿,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小姨还别有企图?
病房的门打开了,出来几个医生和护士。其中一个冲着黄微微摇摇头,一声不响走开了。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带头冲了进去。
我老爹躺在一床洁白的被单中,鼻子里插着氧气。他的脸灰白得没一点血色,微微闭着双眼,眼角似乎有一丝湿润。
我扑过去,跪在爹的床前,握住他的手,轻声叫着:“爹,我回来了。我是风儿啊。”
爹的手微微地一动,似乎感觉到了我,我伏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是我,风儿回来了。”
爹的手似乎用了点力,我感觉到一股力量穿透了我的身体。
病房里静得掉口针都能听清楚,爹的嘴角动了动,终于张开眼睛,虚弱地想笑。
我老娘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骂道:“死老头子,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走啊。”
爹的脸上浮上来一层红晕,他四周看了看,嘴巴嗫嚅着,似乎想要说话。
我捏紧爹的手,泪眼朦胧。
突然,我听到身后传来赵雨儿稚嫩的声音:“爷爷。”
转过头,看着金凤已经哭得缩成一团,小姨牵着赵雨儿的手,把他递给我爹说:“姐夫,这是小风的干儿子,也是你孙子。”
老爹僵硬地微笑,虚弱地说:“风,爹…想…回家。”
我知道爹的“回家”含义,他在想着我的爷爷奶奶,想着还插着一根柳条的我爷爷的土包子坟。 我使劲地点头,泣不成声。
“别哭。”老爹安慰我说:“你…已经…大了,成人……了。要……走稳。”
他又看了一眼床边围着的一圈人,眼神无限愧疚地盯着我的老娘,努力地想微笑,终于没能笑出来。
“风儿娘,把我埋到……春山……县吧。”爹说完最后一句话,手一松,合上了眼,眼角流出一滴泪,在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滚落下来,跌在白白的被单上,泅湿了一块。
我静静地握着爹的手,他的手慢慢地失去了温度,如大理石雕塑般静止在我眼前。
屋里响起一片哭声,我老娘大叫一声,晕死了过去,小姨手忙脚乱叫着医生。正乱成一团,门被推开,接着就看到何至进来,嘶哑着声音喊道:“老哥,我来晚了。”
门外跑进来几个护士,把我娘抬到一张移动病床上拉了出去。其中一个走到我爹床边,拉过白被单,就要盖上爹。
我一把扯过她的被单,哭喊着说:“你干什么?我爹还活着。”
黄微微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拉着我哭喊着:“风,大伯走了。”
我怒吼道:“胡说,我爹还活着。”
顾不得别人,我扑倒在爹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何至表舅背向我们面窗而立,花白的头发随着肩膀微微地颤抖。这个在自己父亲老去都未能亲自看一眼的男人,无法抵住代自己送父归山的人离去,他痛苦地煎熬着自己,一个人远离妻儿回到老父亲的长眠地,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他已经离去了,去到自己老父亲的地方,回归到他们血雨腥风的岁月里去了。
我爹终于被拉了出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片哭泣声。
我站不起来,靠着墙根坐着,眼里无声地流出控制不了的泪水。
“起来。郁风。”何至表舅终于回转身来,严厉地命令我。
我在黄微微的搀扶下站起身,傻傻地看着何至。
“人走了,要办好后事。你现在是一家之主,要坚强。”何至嘶哑着声音说:“你父亲干了一辈子革命,在生对得起人民,死后要对得起祖宗。”
我平静地说:“舅,我爹有个遗言,想埋到春山县去。”
何至一顿,沉吟了一下说:“好!棺葬你父亲。我违纪一次!”
他头也不回离开病房,留下哭作一团的金凤、枚竹和黄微微。
49、谁来捧灵位?
我爹就像一头牛,一辈子吃草拉犁,无论寒冬酷暑,抑或山崩地裂,他总是一声不吭,安安静静,看着脚下的犁道,不偏不倚,行轨道距,走到田垄尽头,再折返回来,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身材瘦小的爹当年没被鬼子的飞机炸死,他一直认为是我爷爷奶奶在天保佑着自己,吃惯了窝窝头和杂粮的老爹,随着首长来到衡岳市,第一次看到大米饭,捧着碗连干了四大碗,当夜胃胀,后来腹泻,半夜提着裤头找茅房,一脚踏空,摔在前来夜袭的土匪身上,惹得一阵枪响,本来涌到屁眼边的屎尿吓得缩了回去,抓起腰间的驳壳枪,朝着四周一顿乱射,等到部队赶来,老爹身边躺着几具死尸,老首长大喜过望,要来挽我老爹的手,走到近旁,闻到一股恶臭,才知老爹裤裆里屎尿横流。
老爹识字不多,少时挨在村私塾边学过几个字,认得自己的名字。到部队后,跟着大伙一块儿又认识一些字,到后来,可以一个人看懂报纸。
十三岁的老爹个子不高,一柄长枪还比他高出寸许。时任团长的老首长认为老爹抱着枪去打仗,纯粹就是给敌人树个靶子,这么小的孩子,天天混在战场,本身就是天灾人祸的事。老首长身边刚好缺少一个背文件包的小兵,就要了我的老爹,天天跟在他的马屁股后面跑。
这一跑,从北到南,远离了故土,虽然刚到时水土有点不服,无奈我老爹这么些年练就了一副铜肠铁胃,泻过几回,自然相安无事。刚来时还想着有一天随着部队回到老家去,部队不回,自己也要回去,我爹还记着插在我爷爷土包似的坟堆边的柳条,几年过去了,不知道柳条是否还活着,是否已经长成了大树。
人算不如天算,剿完了春山县的土匪后,上级命令就地转业,一部分人改编去打台湾,一部分人各自回乡种田。我老爹正盘算着回东北哪块地方去,老首长却命令他随自己转业。起初我爹不愿意,毕竟,埋在荒郊野外的爷爷还等着老爹去看一眼,我老爹也放心不下我爷爷睡得是否安稳。
老首长当了一辈子的兵,对眼前小小的兵根本不放在眼里,一句话说了:你回去又没一个亲人!等活好了,再去看你爹!
我老爹不敢反驳,只好安心跟着老首长。
老首长先是安排我老爹在地委行署做个秘书,到了十年运动的时候,老爹看不惯街上来来往往喊打喊杀的小青年,说了几句话,结果惹来一群人要抓我爹游街。好在老首长官威不倒,衡岳市闹得再凶,也没人敢去地委门口撒野,原来老首长有令:凡胆敢冲击地委的,一律杀无赦!
衡岳市的人本来就胆小,怕死,听到这样一个命令,起初还不相信,捧着红宝书就要冲,结果老首长亲自朝天开枪,大声告诫:第一枪朝天打,第二枪就要杀人了!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群人,没人敢带头,站了一阵,喊了几句口号,最后做鸟兽散。
老首长当场笑曰:一群无用的东西!
老首长再牛皮,也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