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殇-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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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那么些天,警察不会不审一审她的。
女警察说:“别愣神了,走吧。”
“走?要上哪儿?”陆雯洁脱口问道。
女警察提高了声音说:“走吧。”
陆雯洁怯怯地跟在后面,出了这间房子,沿着走廊拐了个弯,到了一间没有玻璃的木门前。
女警察取出钥匙,边打开门边说:“进来。”
“这就是公安局的审讯室,这就要开始审了。”陆雯洁心里嘀咕着,越发地紧张了。半湿的衣服裹在身上,也令她更加的难受。
她跟在女警察的后面进了房间悄悄地打量四周。这审讯室布置得怎么样像个闺房?里面全是女人的用品,单人床上铺着一块印着卡通图案的碎花床单,而且还有女人化妆品那淡淡的清香。
陆雯洁越发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地方,用来审人可真可惜。
女警察指指书桌前的椅子说:“坐下吧。”
陆雯洁没坐。只要能知道佐拉的下落,审就审吧。她一下子坚强了,那力量源自爱情。
女警察拉开靠墙的壁柜门,找出一套衣服和内衣丢到床上,犹豫一下,又把一只粉色的乳罩也丢在床上,然后,转过身来,认真地打量着陆雯洁。
陆雯洁被盯毛了,说:“你就开始审吧。”
“审谁?”女警察笑了,“看你那一身湿衣服,换下来吧。”
陆雯洁说:“这怎么行。”
女警察说:“没关系,全是我穿过的衣服。”
陆雯洁说:“不,不能的。”
女警察用命令的口气说:“换吧。”
尽管同为女性,可毕竟是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
陆雯洁慢吞吞地转过身,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扔到地上。
女警察又说:“把内衣也换了吧,内衣是新的。”陆雯洁看着女警察,不知所措。
她望着女警察,女警察也望着她,用眼神给她暗示和鼓励。
陆雯洁脱得一丝不挂了。
“对了,你该洗个澡的。”女警察拉开了旁边卫生间的门。卫生间很小,却很暖和。
陆雯洁洗完澡,匆匆地揩干身子出来。那女警察已经不在了,她脱下来的脏衣服也不见了。她拿起床上的粉色乳罩。那乳罩是镂花的,很精巧。陆雯洁换好内衣,又换上那套职业装的外套。外套也是新的,上面的标签还没有撕掉。洗了澡,换了新衣服,陆雯洁觉得身上舒服多了。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那个女警察回来,正要出门,那女警察回来了。
女警察说:“你的衣服,我给包好了。你回去吧。接待你的那个警察是我们的头儿,他要我转告你,我们春河市公安局确实没办过佐拉的案子,其他部门也没有。我们没有骗你,也没必要骗你。请你相信我们。至于这衣服,就算我送你的。”
煤殇 九(4)
陆雯洁无法镇静了,喃喃地说:“我该回了。是该回去了。大姐,我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女警察问:“回去的班车还有吗?”
陆雯洁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说:“有。”
女警察一直把她送出到公安局大门外的马路上。
雨早停了。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她觉得有许多双眼睛在后面看着她,上了班车,这感觉似乎更强烈了。“有事你就来公安局找我。”陆雯洁记得分手的时候,女警察是说过这么一句话的,可又似乎没说过,恍恍惚惚的。
这次春河之行,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原来,外面的世界其实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复杂,公安局的警察也并不像杨天意他们那些矿工们所传言的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陆雯洁这一天来所接触的这些警察都是那么平易近人。尤其是那个女警察,秀媚中不失矜持,威严中不失亲近,像邻家的姐妹。尽管她没有达到此行的目的,但她心里始终暖融融的。
回到窝儿矿时已是傍晚,太阳仅剩淡淡的余晖,渐渐落山的夕阳,把北边冒儿山的山顶照得一片血红。她回到家,看到那几张还没裁开的大白纸。她把纸叠成学生作业本子一样大小,她要把记忆中的诗歌重新写出来,同时也做些修改。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汽车的马达声,接着那马达声便停息了。
她想到门口去看看怎么回事。警察说,他们抓了人都会给家属发通知的,难道是警察给她下抓捕佐拉的通知单的?刚站起来,她又苦笑地叹了口气。警察抓人是通知家属,我是家属吗?
她猜想着的工夫,门已经开了。二矿副矿长马春宁摇摇晃晃地闯进来,带进来一股扑鼻的酒味。
马春宁被酒精和欲望炙烤着,他抱着陆雯洁结结巴巴地说:“小陆,我喜欢……喜欢你啊。你……你和他们不……不一样,你……你是读诗的女人,读……读诗的女人多情啊。”
陆雯洁一边挣脱一边说:“马矿长,你醉了。你放开我。我给你弄点水喝。
马春宁说:“不……不用……水,我只要……只要你陪着我,二矿的女人……多……多吗?……多,可我不……喜欢她们,窝儿矿的……女人多……多吗,多,可……可我只喜欢你。”
她用力挣脱出来,拉开门,沿着羊肠小道一口气跑到漆黑的夜幕中。平日里她是不敢在夜晚走这条道,她觉得这条道上聚集了太多的鬼魂和幽灵,有死难的矿工,有逃荒的流民……
这会儿,她全然没有一丝的恐怖和害怕。她的身影被天上的星星包容了,没有月亮的夜空依然是那么的清新,她在黢黑中模糊地看到了那株石榴树,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草丛间,昆虫在低吟歌唱,在孤单和凄苦中声嘶力竭地悲鸣。
陆雯洁茫然地望了望漆黑的四周,远处井架顶上那只昏黄的白炽灯像昏昏欲睡的老人的眼睛。灯光虽然昏暗,却掩盖不住拉煤司机枯燥的谩骂和喊叫。掩盖不住超载汽车吃力的轰鸣。
陆雯洁累了,她想坐下来,却没坐,脚下全是青草,坐下来会弄脏女警察送她的裤子。草汁沾到裤子上是洗不掉的。
她站了好久,终于想到该回去了。到了家门口,马春宁的汽车还在门口停着。她轻轻地推开院子门,透过玻璃窗,看见马春宁在炕上躺着睡着了,就小心地进去,取出她的被子,盖在马春宁身上,又熄灭灯出来。
她只能去秀家了。
敲开秀家的门,秀披着衣服睡眼惺忪地问:“这么晚还接小路?”陆雯洁说:“我和你一起睡。”秀很惊异,陆雯洁从来没有在她家住过,就看了陆雯洁的衣服,想到别的什么,再看陆雯洁凌乱的头发,又想到了别的什么,就说:“好啊,正好和我作个伴。”
煤殇 十(1)
马春宁的脑袋有点胀痛,嗓子眼火辣辣的。
微微晨曦透过玻璃窗映射进来,窗子亮了起来,屋里的陈设依稀可见。
他睁开眼睛,觉得眼前的环境十分陌生。随着他意识的逐渐清醒,被子上散发出的那一点清淡的女人味儿,穿过鼻息也进入到他的意识中来。他挣扎着坐起来,努力地回忆着昨晚所发生和可能发生的一切。他思维有点混乱,能想起来的就是他醉了,他似乎亲吻了陆雯洁。然后呢?他想不起来了。
他环顾四周,简陋甚至略显破败的屋子,却又是那么的干净整洁和有条不紊。他想:这间屋子也许以后再也不会走进来了。他摸索着下了炕,双腿绵软无力。
他开始痛恨马民和,昨天下午,他和马民和在矿办公楼里的小餐厅一起喝酒。这个小餐厅是专门为马民和设立的。马民和在矿山的时候,通常就在这个小餐厅用餐。
马民和承包后,把会议室改成了餐厅,并从春河的一家酒楼高薪聘请了一位名厨。通常在这里吃饭的也只是马民和与何佳冰。
马民和结识何佳冰纯属偶然。一次,他约了几个在道上混得开的朋友到歌舞厅娱乐。这家歌舞厅的名字叫得也怪,叫野茫茫歌舞厅。马民和与这儿的老板也熟,包间是提前预定好的,他给老板打了个电话,只说订个包间,至于是哪个包间,用不着他记这些,老板自然会安排好。到了歌舞厅,一提“马民和”这三个字,引领小姐就会把你带到该去的地方。这次,老板安排的这个包间的名字叫得也怪,叫天苍苍。几个人随着引领小姐走到大厅中央,引领小姐对迎上来的另一个小姐说一声“天苍苍的客人”,便有数十双小姐的眼睛窥觑着这几人。
待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领班小姐就进来了,身后站了几个花一样的娇艳女子。领班小姐与马民和也熟,进来后,不叫马老板,而是叫马哥,马民和听了心里自然很舒服,他喜欢有点暧昧的叫法。领班小姐是万万不敢得罪马民和这样的老板的,因为所谓领班是对外的一种叫法,其实在内部叫妈咪。妈咪们手里都掌握着几个或十几个小姐,然后按一定比例从客人给小姐的钱里抽头。至于抽头的比例通常是由妈咪和小姐自行商定的。一般是三七开,妈咪抽三,小姐剩七,就是这七,小姐也不能全部拿到,经营歌舞厅的老板还要从这七里再收取场费。有的妈咪过去也是风尘女子,做到一定程度,有了经验和实力,或者有些头脑和心计的小姐,眼看自己快要人老珠黄了,就靠一个有势力的腕儿,改做妈咪。妈咪除了有实力或很熟的客人一般不出台陪客。
马民和要妈咪陪他。妈咪说:“今天我就不陪你了,我们这儿新来了一个很不错的小姐,马哥先瞅瞅,满意就留下。不行,我再陪你。”妈咪领来了何佳冰,并介绍说:“她叫田野牧歌。”
“什么?”马民和转动着眼球问,“她叫什么名字?”
“马哥,我叫田野牧歌。”何佳冰羞赧的一笑,愈加迷人。
“你不是外国人吧?”马民和坏笑着问。
何佳冰抿了嘴,摇着头笑。
妈咪说:“马哥真会开玩笑,这姑娘是金嗓子,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马民和说:“那就坐下来吧。”
开始何佳冰还有点腼腆和紧张,低着头不敢看人。马民和抓起何佳冰的手说:“田野牧歌,领班说你是金嗓子,能歌善舞的,你就给我们唱个酸曲。不然,对不起这么好听的名字了。”何佳冰摇头。马民和觉得有失面子,生气地说:“你不会唱酸曲怎么敢在这地方混饭呢。还叫他妈什么田野牧歌呢,你就改叫麻雀吧。”
何佳冰的脸红了。妈咪忙解围说:“你那酸曲说白了就是黄段子,人家是大学生,纯洁着呢。不是因为家里困难,为了挣学费,能来这种地方,你想她能会唱酸曲吗?”
马民和似信非信:“你真是大学生?”
何佳冰含糊地说:“是。”
煤殇 十(2)
马民和笑了,说:“你陪好马哥,马哥不会亏待你的。”
后来,他把何佳冰带回窝儿矿做了秘书。开始他以为何佳冰真是大学生的,委以重任,让她把文秘这一摊子活儿拿起来,可试用了几天,何佳冰连最简单的文字材料都做不了。
到后来,他才从何佳冰嘴里知道,她哪里是什么大学生,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马民和知道自己被骗了,很恼火,可何佳冰很懂得风情,很会揣摩男人的心态,给了他莫大的快感和精神上的安慰,于是,他就自欺欺人地把何佳冰当大学毕业的女秘书在窝儿矿留下了。窝儿矿人都说,马老板不简单,能雇佣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在煤窑当秘书。
整个窝儿矿看出问题的只有马春宁。
马春宁本来是去窝儿矿找马民和,让他立即停止非法盗采。其实,马春宁可以向市煤炭安全监察局举报,但碍着亲戚族人这一层关系就没有去。他父母一直就没离开村子,马�